第7章
沉睡的胚胎
“哥哥,你在哪,哥哥。”黑暗中男孩稚嫩的聲音傳來,那聲音微弱、飄忽,像是從極深的水底浮上來的氣泡,帶著某種冰冷的、瀕臨破碎的質感。
江浩辰猛地從睡夢中驚醒,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攫住了他。他抓過床頭的那部手機,屏幕刺眼的光芒讓他瞬間眯起了眼睛——04:21!
“完了!”他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砸中。他昨晚明明設了鬨鐘,卻忘了給手機充電。航班隻剩下幾分鐘了,絕對是趕不上了。
他手忙腳亂地從床底拽出舊行李箱,猛地拉開拉鏈。此刻的他像一隻沒頭蒼蠅,在狹小的房間裡亂轉。他拉開衣櫃,顧不上整理,將衣服胡亂揉成一團,一股腦地塞進箱子。視線掃過書桌,舊筆記本、耳機、充電器,通通都裝進背包裡。接著又衝進衛生間,把牙刷、牙膏和那瓶廉價的沐浴露掃進塑料袋,塞進行李箱的夾層。很快行李箱被塞得鼓鼓囊囊,拉鏈都差點崩開。
他也不顧老舊的樓道裡的黑暗,踉踉蹌蹌就地往下跑,行李箱在樓梯上磕碰出“砰砰”的巨響,在寂靜的淩晨格外刺耳。
冰層之下,則是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隔絕了岸上的風聲與嗚咽,陷入一種更為深沉、更為壓迫的寂靜。兩道交錯的光柱刺破深邃的黑暗,照亮了前方有限的範圍。
“有魚”,鈴木芽衣的聲音透過潛水麵罩的內置通訊器,在楚子航耳邊響起。他立刻循聲望去,一小群魚類正遲緩地遊弋著,它們的體型不大,鱗片在燈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
“是虹鱒和花羔紅點鮭,數量較少,活力低下。”楚子航低聲道。
鈴木芽衣略帶調侃道:“真不愧是學霸,看一眼就能分得這麼清楚,還附帶狀態評估。”楚子航沒有理會她的調侃,隻是繼續觀察著周圍,“目前沒有異常,繼續下潛。”
“你這人真無趣。”鈴木芽衣輕輕哼了一聲,倒也習慣了這種單方麵的交流。她調整了一下姿態,跟隨著楚子航,向著更深、更幽暗的水域下潛。
隨著深度不斷增加,水溫反而越高,一種無形的壓力開始彌漫開來。
又下潛了數十米,湖底的輪廓終於在燈光下隱約顯現。
砰……咚……砰……咚……
“那是什麼?”鈴木芽衣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下方強光燈彙聚之處,一個不規則的橢圓形物體靜靜地嵌在湖底的沉積物和暗色的岩礁之間。它並非完全暴露,下半部分似乎與湖底的地形融為一體。
兩人小心地靠近,那東西的樣貌逐漸清晰起來,那是一個胚胎,外殼上隱約可見細微如同血管脈絡般的凸起,並且在極其緩慢地、如同呼吸般微微起伏。
他們感覺渾身的血液幾乎都要凝固,這種壓迫感,並非簡單的恐懼,而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威壓。
“楚子航,鈴木芽衣,聽到請回答!你們那邊什麼情況?聲納顯示你們已經停留在原定搜索區邊緣超過十分鐘!還沒有發現目標嗎?重複,還沒有發現目標嗎?”通訊器裡傳來曼施坦因急促的呼叫,聲音因為深度和乾擾有些失真。
楚子航猛地從凝滯中回過神,“我們已抵達湖底預定坐標,已發現目標,是一個活體胚胎,初步判斷應該是初代種。”
曼施坦因的聲音被另一個破碎沙啞的聲音取代,像是破損風箱拉扯,混著呼吸機氣流,冷硬又刺耳:“初代種?能確定嗎?報告你們看到的一切細節,立刻!”他的語氣裡沒有絲毫質疑的餘地,隻有迫切的確認。
“這種生命層級的威壓不會錯,但看起來它應該在深度休眠。”楚子航的目光牢牢鎖定在那暗紅色胚胎上,“橢圓形,高度約一點七米,通體暗紅色,覆蓋著一層生物組織與某種不明的黑色物質交織而成的外殼。表麵有規律性脈動,類似呼吸或心跳。”
通訊器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在深水壓力中顯得格外漫長而沉重,幾秒鐘後,那個刺耳的聲音再次響起:“嘗試回收胚胎,但它如果有任何蘇醒的跡象,就必須立即放棄,優先撤離!”
“你他媽瘋了嗎,施耐德?!”一個驚怒交加的聲音立刻插了進來,“楚子航和鈴木芽衣是你的學生,你這是在讓他們去送命!”
“他們正是我最優秀的學生,我才相信他們的判斷和能力!”
“我們連它維持休眠狀態的機製都沒搞清楚,一旦發生意外導致它蘇醒,後果不堪設想。”
“正因為它處於休眠,才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我們對龍王的了解太少了,一個活體的初代種胚胎,其研究價值會超越我們過去所有的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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