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主從
此時天光乍破，影影綽綽的月牙逐漸淡化在天邊的色澤裡頭，朝陽的金輝撒入房屋內，窗明幾淨，書法字畫被收進展櫃裡，筆墨紙硯整齊地擺放在一旁，香薰在昨日燃起，燒到現在已經儘了，但餘留的淡雅氣息仍讓人心曠神怡。
餘長安自從穿越以來，首次在這個檔次的房間裡過夜，他躺到了柔軟的床鋪的最深處，與這裡的原主人彼此相對，抵足而眠；至於秦陽烈，這個儒雅卻又有著成熟魅力的男人仍是衣不蔽體的模樣，他抿著嘴唇，肅穆的感覺讓人望而卻步，而如果像餘長安這樣膽大包天地審視他的話，就能看到他無神的瞳孔，知曉這人不過是個傀儡。
在餘長安的意願之下，神侍標記的法印將秦陽烈的神智驅逐到了腦海裡的最深處，此時的他無法意識到外在的一切，沒辦法反抗餘長安對他做的任何事情，隻能茫然地聽命。
出於一種惡趣味，餘長安捏起了秦陽烈的臉，看著這張臉，他想起了秦嘯，分明是父子，看起來也頗為相似，但秦陽烈給人的感覺卻仿佛萬古不化的堅冰，長久地屹立著，永不動搖。
玩了一會兒，感到膩味的餘長安放下手。
他整整一夜沒睡，因為腦海裡被亟待處理的問題塞滿了，讓他徹夜難眠。
首先是覺明的問題，雖然中間有天魔插足，但起因無疑是餘長安的貪念，結果就是餘長安想回去找覺明時，剛被操暈的和尚已經不見了蹤影，隻有床上遺留的液體證明了他們荒唐的初會。
另一邊，還有秦陽烈的事。神侍法印能讓秦陽烈一五一十地執行餘長安的命令，但這隻是作為傀儡產生的機械化的反應，他甚至無法從這樣的人身上提取到任何可堪一用的香火信力，再加上如果秦陽烈是有自我意識地輔佐自己，那他能得到的助力絕對會超出他的預期。
“是該談談了……”
思索了一整夜的餘長安終於平複下心底裡的情緒，能夠以較為理智的態度去麵對秦陽烈。
法印的壓製稍微鬆懈，秦陽烈的自我就重歸了肉身，不出他所預料的是，自己的身體和真氣都像是死水一樣，與天地的連接——心神的外延——被切斷了，他僅可以交談。
麵對自己正和一個男人以這樣親密的形式接觸，秦陽烈並沒有露出不快的神情，不知是他裝的，還是他真的不在意餘長安晨勃的JB正戳著他的硬實有力的腹肌。
秦陽烈明白，他顯然是因為餘長安這幾個月的表現低估了對方；雖然對餘長安可能具備的保命手段有所警惕，但彼此的量級差距顯而易見，在餘長安決定對他動手時，他就到此為止了。
“聖人說：‘既來之，則安之’，他既收複我，想來也是有所需要，自然有用我的地方，若是好好服侍他，或許也能功成。”
心裡頭打定主意，秦陽烈嘴上也就乖乖開了口，他識趣地說；
“主上。”
“……”
餘長安沒有半分表示，他看起來像是神遊天外，又好像根本不在乎秦陽烈一樣。
秦陽烈猜測是前者。
通過餘長安的表現，秦陽烈自有了一些對於“仙神世界”的猜測，或許其中的住民也有著劃分，即便對於凡間來說超然在上，但在仙界仍然不改卑微如螻蟻的表現。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餘長安突然這麼說了，他一向不擅長談判，所以就直接攤牌了，“神侍的法印深入你的魂魄根源，縱使輪回轉生也不會褪色半分，你的一切想法都瞞不了我。”
“這是仙神的妙法嗎？”秦陽烈殷切地問。
“不是仙神，是神道之法。”餘長安鄭重地強調了這個差別，接著像是為了吊秦陽烈的好奇心一樣，故意轉移了話題，“所以，我們來談談吧。但你得清楚，我們並不是各取所需的關係。”
“是，主上，小人明白。”
秦陽烈看著冷峻高傲，但意外得沒有什麼唯我獨尊的心思，在漫長到足以小孩變為老人的歲月裡，他被磨平了熱血與激情。
“所以，你想知道些什麼，”餘長安擺出條件，他知道要想調動秦陽烈的積極性，那就得先給他嘗一些甜頭。
“小人，想要知道，如何更進一步。”
當抵達先天之後，武者就會意識到虛空的波瀾掃過天地胎膜的波動，就像是蟲蟻僥幸窺見了紗罩外廣闊的星空，知道了自己的渺小便再也無法忍受這個狹隘的世界。
但武道的路就這麼到此為止了。
先天們都會察覺到這點。
在麵對斷崖，所有先天的最開始都是驕傲，以為自己必然能衝破阻礙，再接著就是瘋魔與歇斯底裡，最後的最後也轉變為了漠然與淡薄。
“我並不知道武道的下一步怎麼走，我也不知道如何讓你轉修他法，”餘長安訕笑，“我能做的隻能讓你看見我如何升華。”
“僅此就足夠了。”秦陽烈恭謹地說，前路的遙遙在望喚回了秦陽烈人性化的一麵。
“既然如此，我們便坦誠相待一點，我會為你講解一些不涉及具體修法的事情。如你所見，我並不是什麼‘大人物’，我在自己的世界裡是學生……”餘長安略作停頓，接著說，“我的修法是神道，迥異於仙佛的道路，這是非常貪婪與自我的道路。”
“神道……”秦陽烈緊張地吸氣。
“神道，是啜飲香火、放牧民眾以及高舉神國的道路，據說大成者恒駐虛空中，身與道同，不增不減，不生不滅，乃是實打實的大能。”餘長安說到這裡就停了。
秦陽烈聽到這裡，恍然大悟，所以餘長安不會允許仙佛的道路在這片土地上紮根，因為這裡是他的牧場與田圃，外人不能插足。
沒能得到夢寐以求的東西讓秦陽烈有些失落，但他麵上仍然是一副敬重的樣子。
“那，主上，您想要做什麼？”
“我要把這個世界化為己有。”
用著輕快的語調，餘長安這麼說。
“首先就是晉安附近的山河，緊接著就是整個雍州，到最後就是大梁與極西。”
“恐怕，您不會那麼輕易就如願的，大梁國君陳哲禦、道家魁首正清道人等都會阻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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