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嫉妒的千冬(1899字)

“來，發卷子了。”老師把前幾天考的卷子發還給千冬她們。是各省簡稱、省會、特產之類的綜合題。下了那麼大功夫，肯定是滿分。絕對沒錯。“誒？你考了多少？”“你先給我看看你的。”老師把答題卡一發下來，學生們就互相遮著分數，鬼鬼祟祟的。“唉……四十六分，湊合吧。”千夏歎了口氣回到座位上。千冬也被老師叫了名字，走到講台前，從老師手裡接過卷子。那位女老師看著挺溫和，把卷子遞給千冬。“可惜了，千冬同學。有一處粗心錯了哦。”“誒？”答題卡左上角寫著：九十八分。她趕緊順著密密麻麻的題目一路找下去，想看看錯在哪兒。啊，四川的省會是重慶，她寫成了夔門……她不由自主地攥緊了卷子。字跡扭曲了，題目、答案、分數，全都扭成一團。“千、千冬？”“……”“聽見沒？”“啊，什、什麼？”“那個，你剛才臉色好嚇人。”“對、對不起。我也沒特別意識到……”“卷子都讓你捏皺了。”“啊，確、確實……”她趕緊把答題卡在桌上攤開，把褶子抹平。這一抹，分數又看得見了，千夏湊過來一看，喲了一聲。“厲害啊，比我多一倍還不止！九十八分呢。”“嗯，也許吧。”“相當厲害了！不是誰都能做到的！”“……但願吧。”千夏笑著誇她。千冬知道她是真心說的。可那話聽著，隻像是居高臨下的同情，隻像是在可憐她。連自己會這麼想，她都嫌自己煩。明明是天天在一起的姐妹，明明什麼都依賴她們……這些念頭在腦子裡轉來轉去，攪出滿心的負麵情緒。心裡像被一層灰蒙蒙的雲蓋住了。那天的課她幾乎沒聽進去。千冬腦子裡全是姐姐們。千夏和千冬，好歹學習上還能贏。可千春永遠在最前麵，什麼都比不過。什麼都自己扛。千冬想為千春做點什麼，可又覺得，人家根本不需要。自己怎麼這麼沒用。她這麼覺得。想變得特別……變得特別，跟姐姐們站到一塊兒。不想被落下。不想一個人。隻要變得特別……春姐考了多少分呢。要是自己輸了。那她在姐妹裡就真的毫無價值、毫無特點，隻是個老四，不，連姐妹都算不上。要是連學習都贏不了……明明那麼用功，把什麼都搭進去了，還是當不成第一，又沒有超能力，隻剩一個空空的自己。沒有特別的牽絆，連存在的意義都沒有。變成一個像人偶一樣的東西——她怕這個。怕，不想問。可又不能不問。公交車晃著，她裝作若無其事地問千春。“春姐。”“怎麼了？”“那個，你考了多少分？”“……一百。”千春答得像是帶著幾分小心。她身為姐姐，總得做出個榜樣，像有種使命感。所以考試從不放水。體育課也是，除了幫她們的時候，從來都是全力。可這回，自己明明占了很大便宜。時間多的是。環境也好。還是輸了。唉……自己在姐妹裡，真是有跟沒有都一樣吧。想變得特別，想追上三個姐姐，可那根本不可能。那就把勁兒使在學習上，還是輸給大姐；又沒有三姐那股活蹦亂跳、像變戲法一樣扭轉氣氛的本事；也沒有二姐那樣可愛又特別的能力。憑什麼，隻有自己……什麼都沒有。一直很寂寞啊。就好像隻有自己被排除在外，笑著，可心裡難受。不需要超能力？那給我啊。給我啊。給千冬啊。別說什麼不需要、說什麼平平常常就好。別擺出那種樣子。臉長得像，差距才格外紮眼。頭發也是，茶色什麼的，多土啊。銀色、金色、粉色算什麼，明擺著比千冬紮眼、比千冬好看。臉也是，三個姐姐就是更可愛。性格也是，什麼都……煩，煩，煩，煩，煩躁停不下來……煩自己。什麼都沒有、什麼長進都沒有的凡人一個，煩自己煩得要命。對姐妹嫉妒的自己，讓她覺得卑劣，受不了。“千冬，沒事吧？”“怎麼一臉悶悶不樂的。”“臉色也不太好。”三個人擔心地問。“……沒事。”複雜。明明是在擔心自己，又當成了同情。可被惦記著，又覺得高興。不能再讓她們擔心了。算了。特別也好、第一也好，什麼都不要了，就老老實實當個普通人吧。再這樣下去，說不定連普通都不如。她勉強笑了笑，裝出沒事的樣子……“那個……千冬……姐姐……”“啊，該下車了！”“哦，嗯。”千春想說什麼，可到站了，她站起來。書包沉得反常，身子一下子也乏了。倦怠感裹住全身，腦子裡像電視雪花一樣亂糟糟的。“千冬……沒事吧？”“秋姐關心我，謝了。不過比起這個，你還是複習複習考試吧。”“呃……確實……”從公交站走回那個人家。千春開了門進去。不愧是長女，春姐。千冬心裡在想什麼、在硬撐，她大概都看得出來。可千冬什麼也說不出口。自己跟春姐是最極端的對立，截然相反。千冬和千春心裡的東西，根本合不到一塊兒去。“啊，千、千冬……姐姐……那個……”“沒什麼！你看，我這麼精神！”“可是……”“別在意。我真的沒事！”“是、這樣啊……”對不起。這麼麻煩。其實最難受的是春姐，自己還嫉妒她、恨她，對不起。現在還讓她擔心，對不起。那時候什麼都做不了，對不起。千冬笑著，就這麼回了二樓自己的房間。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