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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眼前的繩子,大喜過望。

“我還當是多難的要求呢,以我的輕功,還不是隨便走?”

然而,我剛剛想縱身躍上。

淵墨就一把按住我的肩膀,冷笑一聲。

“我說的‘走’,可不是用腳來走。”

……難道。

是要讓我倒立?

我哽了一瞬,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

滑稽歸滑稽。

但是我師門上下一百多口人。

如果我滑稽一下,就能保住他們的性命。

那好像也不是不行……

師門對我,恩重如山。

我出生時,天降異象,六十六隻五彩鳥繞雲環飛六日。

世人都以為,我是天選之子,肩負著將蒼生從魔頭手中拯救出來的重任。

因此,所有人都對我寄予厚望。

真相,隻有長大後的我,和我身邊的人才知道。

六十六隻鳥連著飛六日。

不一定是說我是天選之子。

很有可能在暗示。

我是個老六。

我,一個平平無奇的老六。

若非師門把我弄回去當花瓶,在外麵瘋狂給我立什麼白衣道君、天下無雙的人設。

估計我早就被上門挑釁的各路人士給碎成段段了。

就衝著這份恩情。

別說倒立了。

就算讓我用嘴啃著繩子,一路吊過去。

我也可以!

於是,我果斷點頭。

“我懂你意思。”

“你身為魔尊,無非就是想要看我出醜。”

“那行,不就是倒立嗎,我也……”

淵墨微微一頓。

他那張向來冷酷無情、陰鷙沉靜的臉上。

竟然浮現出了兩個大字。

——無語。

他似乎不想跟我廢話,忽然猛地一揮手!

如同勁風拔地席卷而來一般,我的身體頓時一輕!

下一刻,我竟然就坐在了繩子的起始位置!

我心中一震。

“什……什麼意思?!”

“我是要你這樣走,江漓。”

淵墨抱臂,麵無表情地看著我,一副不容置喙的模樣。

……啊?

啊???

我頓覺有些不妙。

最重要的是。

真的到了這繩子上,我才發覺,這繩子懸著的高度,精妙到不能再精妙。

簡直就像是為我量身定製的一般。

我坐在這兒,足尖剛好可以勉強點到地麵。

但是,如果我想要把腳底完全平放在地上,就會……

我隻不過試了試,就忍不住眉頭緊蹙,慌忙用腳尖將自己撐起來。

“……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挑挑眉,神情倨傲。

“怎麼,你是當真看不出,我是什麼意思嗎?”

他忽然伸手搭在繩子上,猛地一攥!

我下意識想要騰空而起,將它掙脫。

淵墨突然俯身撐在我兩側,富有侵略意味的味道撲麵而來。

“用這裡。”

他屈起指節。

“爬過去。”

“你——”

從未有過如此待遇,儘管心中無比惱怒,但我竟不受控製地開始麵紅耳赤。

“怎麼,覺得太容易了?”

話音剛落,他的手中就有紅光乍現!

下一刻,繩子驟然長了一倍!

而且,每隔一尺,就有一個突起的繩結!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麻繩!

而是受他發力操縱的魔界妖藤!

此刻,它正隨著我的體溫,緩慢複蘇。

“你這是想用這繩子……吸收我的修為?”

我死死攥住麵前繃直的繩索,咬牙讓自己不哆嗦。

“魔界之人,最擅這些邪門歪道……”

淵墨忽然笑了。

這是我第一次見他笑,

那薄唇勾起的弧度,簡直像是淬了毒的彎刀。

“江漓,你以為,本座看得上你這點微末修為?”

他單手挑起我的下巴。

在我憤恨的眼神中,他的手指沿著我的麵龐,慢慢摩挲。

“不錯。”

“雖然本座的本意,是想看你哭出來的模樣。”

“但你現在這個表情,倒也令人滿意。”

妖藤似乎正在長出細小的倒刺。

最要命的是,它還在勾起丹田處翻湧的熱流。

“淵墨,你簡直……混賬!”

“我絕不會在你麵前哭的,你想都不要想!”

我壓製住聲音中的顫音,儘量鐵骨錚錚、咬牙切齒地喊出這麼一句。

“是麼?”

“會不會哭,試試就知道了。”

“走完這繩子,本座就還你一個完完整整的師門。”

“否則,今日,你便替他們收屍。”

他抬手打了個響指,繩索驟然繃緊!

“當然,前提是——從繩子上下來後,你還能站著和我說話。”

【彩蛋】

“你……你別碰繩子!”

我眼見他又想要搖晃繩子,下意識喊出這麼一聲來。

聲音中的驚慌失措實在太過清晰,根本無可掩飾。

這仿佛正中他下懷。

他的確沒有搖晃繩子。

而是默默發功,讓繩子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有了海藻般柔曼的、輕緩的拂動。

我從未如此痛恨,自己身體的感知。

那些繩結,如同活物般在我眼前耀武揚威。

繩子的紋路刮過皮膚時,我幾乎要咬碎後槽牙,才咽下喉嚨裡的聲音。

“魔尊的趣味……真是令人作嘔。”

我梗著脖子冷笑,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事已至此。

我根本沒有別的選擇。

我身為老六,最多隻會背地裡陰一下人。

要跟這種武力值強到恐怖的魔尊正麵對抗。

那隻會加速我們師門被一鍋端的進程。

既然這樣。

那我就趕緊爬好了。

早一點結束,我就能早一點從這種折磨裡解脫。

可是,我實在沒想到。

想象歸想象,實際歸實際。

真的“走”起來,竟然是如此之難。

不過幾步,我就咬著下唇,幾乎整個人要趴下去。

我伏在那兒,大口大口地呼吸。

視野中,淵墨的玄色衣擺掃過地麵。

這個角度,讓我莫名想起十年前,在青冥山初見他的模樣。

——那時,我趴在樹枝上躲懶。

睡得迷糊時,我一睜眼,就看到他渾身浴血地躺在樹下的寒潭邊。

他半幅身軀都浸泡在潭水裡,身邊的水都被他的血染得鮮紅。

“淵墨……”

“你用師門威脅我做這種事,你還真是一個恬不知恥的大魔頭……!”

我忍不住怒罵出聲。

“你當年不是說,最喜歡看我垂死掙紮的模樣?”

他抬手撫上我因用力而緊繃的小腿。

“本座不過是在學你。”

我猛地蜷起腳尖。

靠。

說起這事兒,我就恨不得給自己幾巴掌。

我見他模樣,第一時間從樹上躍下,慌忙將他抱起來。

“道友,道友,你是哪個門派的?你還好……”

話沒說完。

我就被他身上的魔氣,給閃瞎了狗眼。

意識到他是魔界之人後,我第一反應,就是趁他虛弱,趕緊做掉他。

但是,他微微睜開眼,半是迷茫、半是脆弱地望著我的模樣。

又讓我莫名有些心軟。

……反正我是個老六。

我就當沒看見他,讓他自生自滅好了。

我當時尋思著,這小魔族也真是夠可以的,受了這麼重的傷,竟然還敢落在我們正道人士的地盤。

看來,勢必得威脅威脅,讓他長長記性。

於是,我立馬擺出一副凶惡臉。

“魔族,我們與你們不共戴天,你難道不知道嗎?”

說著,我還摸了他的臉一把。

好看。

實在好看。

“你這垂死掙紮的模樣,可真是誘人呢。”

“這樣,我現在就回山門,找人來把你抓回去、關起來。”

“半個時辰——我來回隻需半個時辰,你記住啊,半個時辰!”

說著,我立馬起身,裝作不經意地從袖袋裡丟下兩瓶傷藥,便準備瀟灑離去。

走了兩步。

我想起來,我身上還帶著兩顆回光散。

於是,我頭也不回地倒退三步,裝作伸懶腰的模樣,把回光散往他的方向一丟。

深藏功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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