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們的婚禮,就先推遲吧。
宋晟宇硬是逼自己睡了幾個小時,不過說是睡,其實意識幾乎是清醒的,清醒地思考著宋老爺子的話,清醒地回想著自己這段時間做的事。
下午兩點,他從房間裡走出來,找到了宋老爺子。
宋老爺子正在書房裡練字,抬頭瞥他一眼:“醒了?”
一語雙關。
宋晟宇臉色漲紅地點頭:“孫子不敢不醒。”
“哦?”宋老爺子手下不停:“說說。”
“一、止住輿論的最佳做法,是讓我小舅去自首,擔起所有應該擔起的罪過,我看不清形勢,放任他逍遙,不是他愚蠢,是我愚蠢。”
他不該顧念他媽的想法,顧念和他小舅的這份親情,顧念到基本的大局觀都沒有,他嚴重失職。
“二、周浩沒有錯,是我在用友情要挾他,逼他不得不翻臉,我對不起他,同時,我擅自認為他應該聽我的,這本身是一種極度的傲慢,嚴格來說,他身份不低於我,甚至高於我,是我愚蠢,看不清自己的定位。”
周家有強大的政治背景,不僅僅在商業上有所成就,反而商業上的成就隻是錦上添花。
宋家沒有政治背景,本身就比周家低一個大等級,他本該儘最大努力維持和周浩的友好關係才是,但他沒有,他愚蠢地率先破壞了這段關係。
宋晟宇想到這些日子他對周浩的所作所為,臉皮羞得要燒穿,他到底哪來這麼大的臉對周浩頤指氣使的?
他配嗎?
他硬著頭皮繼續道:“三、孫子嚴重看輕了羅慢,她才是導致這次宋氏陷入危機的主導者,可在周浩告知我這點後,我依舊在蔑視她,覺得她隻是一個普通人,可以任由我拿捏的普通人,雖然有點小才乾,但妨礙不到什麼。
我於是沒放什麼心思在她身上,隻派人監督了周氏和周沉的動靜,兩者沒什麼動靜,我就放寬了心,這是我最大的愚蠢。”
簡直是蠢到家,差點不敢相信這種蠢人會是他自己。
怪不得老爺子氣得連想擼了他職位的想法都生了。
他要是老爺子,怕恨不得把這種蠢貨直接拿拐杖抽死。
宋老爺子聽完,又如上午一樣問他:“還有嗎?”
宋晟宇愣了一下,他已經把他犯的所有錯都說了,為什麼老爺子還這樣問他,他忽略了什麼?
他於是又把近來發生的事在頭腦裡過了一遍,最後仍是摸不著頭腦,羞愧萬分地道:“請爺爺明示。”
宋老爺子把最後一個字寫完,放下毛筆:“不急,你先來看看我這字寫得怎麼樣?”
宋晟宇嘴唇蠕動了一下,走上前,當看清宣紙上的兩句詩時,他神色大駭,不敢置信地看向宋老爺子:“爺爺是指菁菁?”
詩是:“禍端自是君王起,傾國何須怨玉環。”(注1)
作者是清代詩人,意思很明了,是說唐玄宗應為安史之亂負主責,而非全歸咎於楊玉環。
他爺爺不會無端讓他看這首詩,明顯是用詩歌影射現實。
唐玄宗應該是影射他,楊玉環是唐玄宗的紅顏知己,該就是影射韓菁菁。
可韓菁菁做錯了什麼?
宋晟宇這麼問自己時,猛地一個激靈,他想起了什麼,喃喃道:“爺爺是說劉心雨對她的指認是真的,真是她在幕後策劃了黑羅慢一事?”
下意識搖搖頭:“肯定是爺爺搞錯了,菁菁很善良,她不會這麼做的,她根本沒有這麼做的理由。”
他在說服宋老爺子,也是在說服自己:“她和羅慢事先已經和解了,這麼做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如果說她真仇恨羅慢,就不會選擇和解,她從來不會委屈自己。
又說她記恨羅慢,心胸狹窄,那麼以前就不會屢次為羅慢開脫,勸我放過對方了。”
也因此,哪怕事情有諸多疑點證明是韓菁菁做的,因為沒有動機,他最終推翻了重重猜疑,選擇相信了韓菁菁。
宋老爺子這次沒有露出什麼失望的表情,這本就是一件難以讓人置信的事,韓菁菁一直表現出來的人設都很積極向上,討人喜歡,宋晟宇又和對方感情深厚,自然不會去懷疑,也不敢去懷疑。
也就是他身為局外人,所以能看透。
他也不強迫宋晟宇當場接受這個事實,隻是語重心長地道:“晟宇,你要記住,一個人的行動可以靠動機去推測,如動機不明,那就反過來用行動去推測,證據的作用就在於此。”
說著他有些疲憊地坐下,看對麵孫子紅著眼睛,嘴唇微抖,臉上浮現著痛苦掙紮,一副不知道自己要如何是好的樣子,有點心疼,但有些話該說還是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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