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認命的魔王小姐o( ̄ヘ ̄o#)
“所以,我現在是……聖女了?”
艾爾薇婭坐在教堂後院的石階上,低頭盯著自己右手手背上的金色聖痕,整個人還處在一種恍惚的狀態中。
距離那場離譜的冊封儀式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了,但教堂裡的神父和修女們仍激動得像是撿到了什麼稀世珍寶。而引發這一切的罪魁禍首,艾爾薇婭,則在混亂中找了個借口溜到了後院,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手背上的聖痕在夕陽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彎月環抱著的十字星圖案精致得像一件藝術品。她試著用指甲輕輕刮了刮,聖痕沒有受影響,倒是把自己白嫩的手背刮出了一道淺淺的紅印。
“該死。”她小聲嘟囔了一句,抿緊嘴唇,把右手藏進了裙擺的褶皺裡。
這算什麼?她堂堂魔王繼承者,體內流淌著純粹的暗黑魔力,結果神聖力親和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九?還被聖光女神親自冊封為第九任聖女?這簡直比一隻貓被冊封為狗王還要荒誕。
她試著調動體內的魔力,暗黑色的魔力還在,在血脈深處緩慢而安穩地流淌,跟以前一模一樣。但奇怪的是,當她手背上的聖痕亮起時,那些暗黑魔力會自動收斂、蟄伏,像是一隻見到貓的老鼠縮回了洞裡。
而她甚至能感覺到另一股力量,一股溫暖而明亮的力量,正緩緩滲透進她的身體,與她的暗黑魔力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共存著。兩股本該勢不兩立的力量,居然在她體內和平相處,甚至還隱隱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老爹,你當年到底把什麼亂七八糟的基因傳給我了。”艾爾薇婭把臉埋進膝蓋裡,蓬鬆柔軟的白發從肩頭垂落,遮住了她圓潤的臉頰,發尾的小卷毛在黃昏的風裡輕輕晃動著,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看起來可憐巴巴的。
“聖女殿下?”
一道溫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艾爾薇婭猛地抬起頭,呆毛也跟著彈了起來,飛快地坐直身體,挺起腰板,微微抬起下巴,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從容而威嚴:“我說過了,叫我艾爾薇婭就好。”
賽拉菲娜端著一個托盤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淺棕色的長發被晚風吹散了幾縷,貼在白皙的脖頸上。她抿唇笑了笑,灰藍色的眼睛微微彎起:“可是主教大人說,對聖女殿下必須用敬稱。”
“那就別聽主教的。”艾爾薇婭繃著小臉,語氣冷淡而篤定。
賽拉菲娜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她端著托盤走到艾爾薇婭身邊,也不嫌石階上的灰塵會弄臟素白的修女服,就這樣挨著她坐了下來:“好,那就聽你的,艾爾薇婭。”
她的聲音在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調自然地上揚了一點,像是在品味一顆糖果的甜度。
艾爾薇婭別過頭去,不知道為什麼,修女念她名字的時候,耳朵尖有點發燙。
“晚餐準備好了,不過大家都不敢來打擾聖女殿下,所以讓我送過來。”賽拉菲娜把托盤放在兩人中間,掀開蓋子,是一碗熱騰騰的奶油蘑菇濃湯,配著兩塊金黃酥脆的烤麵包,旁邊還放了一小碟蜜漬果脯。
香氣瞬間鑽進艾爾薇婭的鼻腔,她的胃立刻用一連串響亮的咕嚕聲表達了意見。
艾爾薇婭的臉頰肉眼可見地變紅了,她死死抿著嘴唇,眼神飄向別處,假裝剛才那聲肚子叫跟她毫無關係。
賽拉菲娜體貼地沒有笑出聲,隻是把湯碗往她那邊推了推:“趁熱喝吧,涼了就不好喝了。”
艾爾薇婭盯著那碗湯猶豫了大約三秒鐘,最終還是被饑餓打敗了。她端起湯碗,小口小口地抿著,明明餓得恨不得把碗底都舔乾淨,卻還是努力保持著優雅的姿態,畢竟她現在是“聖女”了,雖然這個身份是個天大的誤會,但戲還是要做足的。
濃湯香滑醇厚,蘑菇的鮮味和奶油的甜味在舌尖化開,沿著喉嚨一路暖到胃裡。艾爾薇婭的呆毛不自覺地搖了搖,咀嚼的動作也漸漸從矜持變成了專注,腮幫子鼓得圓圓的,活像一隻偷吃到奶油的小奶貓。
賽拉菲娜安靜地坐在一旁,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側頭看著這位新晉聖女進食的模樣。夕陽的餘暉透過雲彩灑在艾爾薇婭側臉上,給她奶白色的肌膚鍍上了一層暖色,連那雙赤紅的眼瞳都在光線下變得晶瑩剔透,像是兩顆融化的紅寶石糖。
賽拉菲娜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見到艾爾薇婭時的情景,那個在教堂門口餓得眼神渙散的小姑娘,明明站都快站不穩了,卻還倔強地抬著下巴,用自以為凶狠的目光打量著周圍的每一個人。那種笨拙而認真的偽裝,讓人一眼就看穿了她內心的柔軟。
“艾爾薇婭,你是從哪裡來的?”賽拉菲娜輕聲問道。
艾爾薇婭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放下湯碗,用麵包蘸了蘸碗底的湯汁,若無其事地回答:“很遠的地方。”
“家人呢?”
“都不在了。”這倒不算撒謊。老爹死了,魔族那幫將軍翻臉比翻書還快,從某種意義上說,她的家確實散了。
賽拉菲娜的眼睛黯了一瞬,看向她的目光更柔和了幾分。她輕輕伸出手,用指尖把艾爾薇婭臉頰邊一縷被風吹亂的白發攏到耳後,動作輕得像是在觸碰一朵蒲公英:“那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了。”
艾爾薇婭咬著麵包的動作僵住了。
家。
這個詞對她來說有點陌生,魔王城當然是她長大的地方,但那座陰冷森嚴的城堡從來都沒讓她產生過“家”的感覺。老爹雖然疼她,但身為魔王,他大部分時間都在處理政務或者跟其他勢力明爭暗鬥,陪她的時間少得可憐。魔族那些將領表麵恭敬,私底下卻在盤算著怎麼分蛋糕,沒有一個真正把她當成需要照顧的孩子。
而現在,一個認識不到一天的人類修女,卻對她說“這裡就是你的家”。
她咽下嘴裡的麵包,垂下眼睫,聲音悶悶的:“嗯,謝了。”
賽拉菲娜看著她微紅的耳尖,心裡某個角落輕輕軟了一下。
“對了,明天主教大人會從鄰城趕回來,想親自見見您。”賽拉菲娜忽然想起了正事,“他還讓人傳話說,聖光教會的聖女府邸會在三天之內整理好,到時候會有專人來接聖女殿下過去。”
艾爾薇婭手裡的麵包差點掉在地上。
聖女府邸?那豈不是意味著她不能繼續在這座偏遠的邊境小教堂裡低調地苟著了?會被接到某個大城市,身邊圍著一大堆高階神職人員,一舉一動都被人盯著?
那些高階神職人員可不是邊境小教堂裡這些親和度偏低的普通修女神父,他們常年修煉聖光之力,對黑暗氣息的感知敏銳得很。雖然她體內的暗黑魔力現在被聖痕壓製得老老實實,但誰知道什麼時候會露餡?
萬一被發現了怎麼辦?聖光教會發現他們千辛萬苦找到的第九任聖女居然是個魔族,她都能想象到時候的場麵,她的下場大概不是被燒成灰就是被封印進某個地牢永不見天日。
“你怎麼了?臉色突然變得好難看。”賽拉菲娜擔憂地湊近了一些,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不舒服嗎?”
“沒有。”艾爾薇婭把最後一口食物咽下去,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把慌張很好地壓在了冷漠的表情之下,“隻是有點累了。”
賽拉菲娜也站了起來,很自然地伸出手:“那我帶你去你的房間吧,今晚先好好休息。”
艾爾薇婭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把那隻小小的手放進了修女的掌心裡。
賽拉菲娜溫暖的手心握著她的時候力道不輕不重,像是握著一件珍貴而脆弱的瓷器。
教堂的走廊在傍晚時分點起了蠟燭,昏黃的光線在石板牆壁上投下搖晃的影子。賽拉菲娜牽著艾爾薇婭走過長長的回廊,經過聖壇的時候,艾爾薇婭下意識加快了腳步,那尊聖光女神的雕像還矗立在聖壇中央,眼眶中的金光已經消散,恢複了原本的白玉質地,但那雙悲憫而深邃的眼睛仍然像是在注視著她。
也許是錯覺,但艾爾薇婭總覺得女神雕像的嘴角似乎在微微上揚。
她趕緊移開視線,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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