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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命格孤煞的王爺首輔(10)

溫月棠垂眸看過。

公文措辭文雅客氣,說是“端陽佳節,以文會友,誠邀京中淑媛,共襄雅事”,並列出了一串名字。

溫月棠的名字赫然在列,位置還不算太靠後。

這並非私帖,而是半官方的邀約,但出自相府,其分量不言而喻。

陳敬勉可以禁足自家外甥女“靜思己過”,卻絕無膽量推拒相府這份“客氣卻不容拒絕”的公文。

否則得罪沈澤衍的後果,恐怕比“治家不嚴”更甚。

陳敬勉沉默半晌,揮了揮手,像是耗儘了力氣:“禁足暫且罷了。端陽那日,你好生準備,去吧。莫要失了禮數。”

峰回路轉。

溫月棠接過那份輕飄飄的公文,垂眸應下,心中對那位笑眼溫和的首輔大人有了更深一層的認知。

這份“及時雨”,來得太巧,也太精準了。

端陽那日,天公作美。

詩會設在城西皇家別苑的流杯亭畔,曲水流觴,綠柳成蔭,很是風雅。

京中有頭有臉人家的夫人小姐們雲集於此,珠環翠繞,語笑嫣然。

溫月棠穿著一身新做的水綠色縷金撒花綾裙,梳了精致的飛仙髻,簪著點翠步搖,既不過分招搖,又清新脫俗,在姹紫嫣紅中別有一番韻致。

她安靜地隨著女眷們行走,目光卻在不經意間,落向了主位。

沈澤衍今日未著官服,是一身雨過天青色的廣袖長袍,玉冠束發,少了三分朝堂威儀,多了七分名士風流。

此刻他正與幾位翰林談笑風生,手中那柄素麵折扇偶爾輕點,引得眾人頻頻頷首。

似有所感,他忽然轉頭,目光越過攢動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了溫月棠身上。

四目相對。

沈澤衍眼中掠過一絲了然的笑意,溫煦如舊,仿佛早已料到她會在此。

他並未走近,隻遙遙地隔著亭台水榭與喧囂人聲,極其自然地舉了舉手中那隻盛著美酒的玉杯,向她致意。隨即又從容地轉回頭繼續與旁人交談,仿佛那隻是主人對賓客一個再尋常不過的禮節。

唯有溫月棠看清了他舉杯時,眼底那抹深意,隨即斂衽還了半禮。心中已了然。

【叮——氣運之子沈澤衍行為係主動乾預,為宿主解除禁足困境。積分+50。】

係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冷靜地標注著這份關照的價值。

接下來,詩會按著流程進行。

曲水流觴,酒杯停在誰麵前,誰便需賦詩一首,或吟詠端午,或即景抒懷。才子佳人各顯其能,場麵一時頗為風雅熱鬨。

溫月棠坐在女眷席中偏後的位置,安靜聽著。

她今天無意出頭,隻打算做個合格的旁觀者,然而她那身水綠衣裙與清麗姿容,即便坐在角落,也難免引人注目。

尤其是沈相方才那遙遙一舉杯,雖動作隨意,卻已被不少有心人看在了眼裡。

流觴幾輪,酒杯輾轉,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竟停在了一位穿著鵝黃縷金裙,頭戴赤金點翠步搖的少女麵前。

那是吏部尚書家的嫡女蘇晚晴,在京中頗有才名,性子也驕傲。

蘇晚晴從容起身,吟了一首應景的七絕,引來一片讚歎。她矜持笑笑,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溫月棠所在的方向,忽然開口。

“今日佳麗雲集,詩文薈萃,實乃盛事。隻是晚晴聽說,禮部陳侍郎府上的溫小姐,昔年亦是書香門第出身,想必溫小姐家學淵源,才情不凡。不知晚晴可有幸,請溫小姐也賦詩一首,讓我等開開眼界?”

話聽著客氣,甚至帶著捧高,可那“昔年”、“書香門第”的字眼,在家道中落寄人籬下的現實映襯下,便顯得格外刺耳。

席間微微一靜,許多道目光頓時聚焦到溫月棠身上,有幸災樂禍,有好奇探究,也有純粹看戲。

陳肅瑉前些日子的“提醒”顯然起了作用,關於這位表小姐“與外男來往過密”的閒話,已在某些小圈子裡暗暗流傳。

蘇晚晴此刻發難,不過是借題發揮,將那股子嫉妒與輕蔑擺到了明麵上。

溫月棠抬眸,迎上蘇晚晴看似含笑實則挑釁的目光,緩緩站起身,水綠裙裾如靜水微漾。

“蘇小姐謬讚。”她聲音清柔,不卑不亢,“家父確曾教導詩書,然月棠資質愚鈍,所學不過皮毛,豈敢在諸位麵前獻醜。今日能聆聽佳作,已是幸事。”

她姿態放得低,理由也給得圓,試圖將這事輕輕揭過。

蘇晚晴卻不肯罷休,唇邊笑意加深,語氣越發懇切:“溫小姐何必過謙?莫非是瞧不上我等,不屑賜教?還是說溫小姐如今心思,已不在這些詩詞小道上了?”

最後一句,語調微揚,意有所指。

席間響起極低的竊竊私語。

這話便有些刻薄了,幾乎是指著鼻子暗示她不守閨訓,心思浮動。

溫月棠眸光微冷,正欲開口,一道清潤平和的嗓音卻自主位方向傳來,不高,但瞬間壓過了所有雜音。

“蘇小姐此言,倒是令本相不解。”

沈澤衍不知何時已放下了酒杯,手中折扇輕合,目光溫和地落在蘇晚晴身上,唇邊還噙著那慣常的淡笑。

“今日端陽詩會,本為以文會友,切磋怡情。何以到了蘇小姐口中,賦詩成了‘獻醜’,不賦詩便是‘不屑’甚至‘心思他屬’?”

沈澤衍語氣依舊平緩,甚至帶著點循循善誘的疑惑:“莫非在蘇小姐看來,這流觴賦詩,非是雅事而是擂台?非得比個高下,論個輸贏,甚至品評起他人門第家風、心中所思?”

他每說一句,蘇晚晴臉上的血色便褪去一分。那溫和的目光,此刻落在她身上,卻仿佛帶著千鈞重壓,讓她脊背發寒。

“沈相,晚晴不是這個意思……”她慌忙想辯解。

“蘇小姐是何意思,並不重要。”

沈澤衍打斷她,笑意淡去,眼底那層溫潤的殼瞬間剝落,露出內裡清冽的寒意。

他並未看溫月棠,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砸在每個人心上。

“重要的是,此地是詩會,不是閒話場。諸位應邀而來,是為賞文品詩,共度佳節,而非搬弄口舌,行那落井下石、敗壞他人清譽之事。”

沈澤衍頓了頓,視線重新落回麵無人色的蘇晚晴身上,語氣恢複了平淡,卻更令人膽寒:“蘇小姐既無心詩文,偏愛閒談,此處便不留了。”

“來人,送蘇小姐回府。也代本相同蘇尚書致意,教女之道,還需多加斟酌。”

兩名身著青衫的侍從無聲上前,做了個請的手勢,姿態恭敬,卻不容抗拒。

蘇晚晴渾身顫抖,淚珠在眼眶裡打轉,羞憤欲死,卻一個字也不敢再說,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踉蹌著被“送”出了流杯亭。

亭內一片死寂。

方才那些低聲議論、看好戲的眼神,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憚與惶恐。

這位一向以溫潤儒雅示人的首輔大人,沉下臉時,竟有如此威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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