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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血緣

陳暮在電腦前坐了一會兒,把江城市的房價和招聘信息大概掃了一遍。然後他站起身,環顧這間逼仄的隔斷間。

既然要在這裡活下去,首先得把這個地方收拾出人樣來。

他先把床鋪整理好——被子疊起來,枕頭拍鬆,床單拉平。前世在工地上住集體宿舍,被子疊不好要扣錢,這個習慣一直留著。

然後是書桌。他把那遝簡曆收進抽屜,電腦合上放在一邊,台曆擺正,手機充電線理好。桌上的泡麵盒、紙巾、零錢,該扔的扔,該收的收。

地上有幾個紙箱子,他打開看了看——書,全是書。《經濟學原理》《公司理財》《投資學》《貨幣銀行學》……都是金融專業的教材,翻得有些舊了,書頁裡夾著不少便簽和筆記。原主是個認真的人,每一頁都有標注,字跡工整得近乎刻板。

他把書按大小重新碼好,摞在牆角。紙箱裡還有一些雜物——一個舊水杯,一個缺了角的相框,裡麵是一張福利院的集體照,一群孩子圍著一個中年男人,笑得挺開心。那個中年男人應該就是孫叔。

陳暮把相框拿出來,擦乾淨,放在了書桌上。

衣櫃裡的衣服他翻了翻,挑出幾件還能穿的,其他的疊好放回。那件洗得發白的正裝他特意掛在最外麵——也許還用得上。

房間收拾完,他拎著房東給的塑料桶,去了走廊儘頭的公共衛生間。

這棟老樓每層有一個公共衛生間,一個淋浴間,住隔斷間的人都用這個。陳暮進去的時候沒人,他脫了衣服,擰開水龍頭。

冷水衝下來的時候,他打了個哆嗦。

太瘦了。

鏡子裡的人是他,又不是他。

那張臉他看了三十年,熟悉到骨子裡——眉骨高,鼻梁挺,下頜線條分明。和前世的他一模一樣,隻是年輕了八歲,皮膚比前世在工地上風吹日曬的那個自己白了一些,也更瘦一些。顴骨下麵凹進去一塊,鎖骨突出,肋骨一根根仿佛能數出來。長期營養不良加上過度勞累,這具身體被原主用得太狠了。

但眼睛還是那雙眼睛。

漆黑的,很深,像是裝了很多東西,又像是什麼都沒裝。

陳暮盯著鏡子裡的自己,抬手摸了摸臉頰。皮膚是白的,不像前世那張被太陽曬得黝黑、被風沙吹得粗糙的臉。但五官的輪廓沒有變,眉眼的走勢沒有變,那種骨子裡透出來的東西,也沒有變。

一米八幾的個子,肩寬腿長,哪怕瘦成這樣,骨架也撐得起。如果養回來,穿上像樣的衣服,走在街上應該會有人多看兩眼。

他忽然想起前世工地上那些工友,偶爾有人問他:“小陳,你長得也不差,咋不找個對象?”

他笑笑,不說話。

找對象?一個瘸子,一個背著“學術造假”檔案的工地佬,誰看得上?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抬起左手,看著那隻完整的手——沒有工地留下的老繭,沒有斷裂後愈合的骨節。他又低下頭,看著那兩條完整的腿——沒有疤痕,沒有畸形。

他深吸一口氣,把臉埋進冷水裡。

洗完澡出來,他換了身乾淨衣服——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一條普通的牛仔褲。衣服有點大,穿在他身上空蕩蕩的。但他站在那麵糊滿水霧的鏡子前,挺直了腰,把濕漉漉的頭發往後捋了捋。

鏡子裡的人,高大,清瘦,黑眸深邃,五官硬朗。哪怕有點落魄,也能看出底子裡的英俊。

他對著鏡子點了點頭,轉身回了房間。

走廊儘頭有一小片公共區域,擺著兩張破舊的沙發,一台沒人看的電視。陳暮走過去,在那張最破的沙發上坐下——彈簧塌了半邊,坐下去整個人往一邊歪。但他不在乎。

【係統,領取新手禮包剩下的部分。】

【好的,宿主。】

儲存空間·1立方米—係統內開啟。

技能書·基礎理財——使用。

技能書·語言精通——使用。

一瞬間,陳暮的大腦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

不是疼,是漲。無數信息瘋狂湧入,像是有人往他腦子裡倒了一整座圖書館。

金融市場的運行邏輯,資產配置的基本模型,風險收益的衡量方法,財務報表的閱讀技巧……這些知識以一種近乎本能的方式,深深烙印在他的認知裡。他不需要思考就能明白什麼是夏普比率,什麼是久期,什麼是貝塔係數。那些前世他隻能在工地休息時翻幾頁書勉強理解的概念,現在變得像1+1=2一樣簡單。

緊接著是語言。

德語、法語、日語、韓語、西班牙語、阿拉伯語……他聽見了無數種聲音,看見了無數種文字,每一種都清晰可辨,每一種都像是他的母語。德語那些冗長的複合詞不再可怕,法語那些繁瑣的變位變得自然,日語那些微妙的敬語區別他瞬間就能把握。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概三十秒。

三十秒後,陳暮睜開眼睛,大口喘著氣。

他的額頭上全是汗,後背的衣服都濕透了。但他顧不上這些,他隻是坐在那張破沙發上,盯著眼前那台沒人看的電視,愣愣地發呆。

“係統……這也太……”

他找不出詞來形容。

前世他拚了命學習,考全市第三,啃那本八百頁的《投資學》花了兩個月。現在呢?三十秒。

這就是係統的能力嗎?

【基礎技能植入已完成。宿主可隨時調用相關知識,無需額外學習。】

“語言也是?所有語言?”

【該世界所有主流語言均已掌握。宿主可嘗試切換思維模式,用德語思考。】

陳暮閉上眼,試著想了一句:Was soll ich jetzt tun?(我現在該做什麼?)

流暢得像是說了幾十年德語。

他又換成日語:これからどうすればいい?

同樣流暢。

他睜開眼,嘴角慢慢咧開,然後笑出了聲。

不是那種矜持的笑,是真正的、發自肺腑的笑。他坐在那張破沙發上,歪著身子,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快要出來了。

前世他多想學一門外語啊。那些金融公司招人,英語精通是基本要求,會第二外語的優先考慮。他連英語六級都沒過——沒錢報班,也沒時間學。白天上課,晚上打工,周末還要去圖書館占位置,他哪有精力?

現在呢?德語、法語、日語、韓語、西班牙語、阿拉伯語……隨便哪一門拿出來,都能直接去做翻譯。

他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靠在沙發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爽。

太爽了。

【係統提示:宿主心情愉悅度顯著提升,係統能量+10。】

“還有這功能?”

【是的。宿主正麵情緒可轉化為係統能量,用於解鎖更多功能。】

陳暮點點頭,心情更好了。

他坐直身子,開始思考第一個任務。

安身立命。七天內找到穩定的住所,開啟第一份正當收入來源。

住所的問題好解決——他有二十萬啟動資金。現在這間隔斷間顯然不合格,四百五一個月,隔音差,環境亂,房東隨時可能趕人。他後麵得找個正經的房子,簽正規合同,能住得安心那種。

但那是後麵的事。當務之急是先把眼前的房租結了。

原主欠了房東450塊,拖了三天。這錢得還,而且得趕緊還——房東雖然沒說難聽話,但拖久了肯定有意見。

他打開手機銀行,從係統賬戶轉了2000塊到自己的銀行卡上。新手禮包的二十萬是分批次放的,先到賬五萬,剩下的逐步解鎖。但2000塊綽綽有餘。

他給房東轉了450,附言:“王叔,房租轉過去了,不好意思這兩天有點忙。”

沒過兩分鐘,房東回消息:“收到,小陳。沒事,知道你找工作忙。”

【係統提示:檢測到宿主已完成“付清房租”條件。當前進度:1/2。】

陳暮放下手機,開始考慮收入來源。

正當收入。他翻了翻手機裡的招聘APP,又看了看原主的簡曆——金融專業,GPA 3.8,無實習經曆。這個條件在這個城市找實習,確實難。不是他不夠好,是競爭太激烈了。985、211的學生一抓一大把,江漢大學雖然在本省還算可以,但出了省就不太夠看。

但他現在不一樣了。

他有基礎理財知識,有語言精通,有二十萬啟動資金。他不需要像原主那樣,低三下四地去求一份八百塊的實習。

他打開電腦,開始搜索兼職信息。

翻譯。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他立刻鎖定。

他現在的語言能力,做翻譯簡直是降維打擊。而且翻譯工作靈活,可以遠程,按件計酬,不需要坐班,不需要解釋他的學曆和背景。

他在幾個主流兼職平台上注冊了賬號,填上自己的語言能力——德語、法語、日語、韓語、西班牙語。想了想,又把英語也勾上了。

然後他開始瀏覽任務列表。

商業文件翻譯,千字300-500。技術文檔翻譯,千字200-400。文學作品翻譯,千字100-200。合同翻譯,按頁計費,每頁80-150。

價格比他想象的要高。而且需求不少。

他挑了一個德語的——一份機械設備的操作手冊,約5000字,報價1000元,要求五天內完成。他點了“接單”,順便看了看其他任務。

法語的有一個商業合同翻譯,1500字,報價450。日語的有一份產品說明書,1000字,報價300。他一一收藏,準備等這個德語完成後再接。

接單成功後,對方很快發來了文件。陳暮下載下來,打開一看——果然是機械術語密集的那種操作手冊,各種專業詞彙,一般人光查字典就要查半天。

但對陳暮來說,這就像讀中文一樣簡單。

他掃了一遍全文,心裡已經有了完整的翻譯版本。然後他打開文檔,開始打字。

這台舊筆記本電腦反應有點慢,鍵盤有幾個鍵不太靈敏,但陳暮不在意。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一行行德文被轉換成流暢準確的中文。

四個小時後,翻譯完成。

他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錯漏,把文件發了回去。

對方沒有立刻回複。陳暮起身倒了杯水,站在窗邊看了看外麵的天色——已經傍晚了,夕陽把遠處的高樓染成金色。

手機響了。

“您好,您的翻譯任務已完成驗收,款項1000元已發放至平台賬戶,請注意查收。”

陳暮愣了一下。

這麼快?

他看了看時間,距離他提交還不到半小時。

緊接著又是一條消息:“您好,您的翻譯質量非常高,專業性極強,我們部門經理很滿意。請問是否可以長期合作?後續還有一批技術文檔需要翻譯,價格可以按千字200上浮20%。”

陳暮看著那條消息,嘴角又翹了起來。

他回複:“可以長期合作,價格就按你們說的。”

對方秒回:“好的,後續有任務會第一時間聯係您。”

陳暮放下手機,看著平台賬戶裡多出來的1000塊錢。

這是他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個正當收入。

1000塊。前世他在工地上搬三天磚,也就掙這麼多。

而現在他隻用了四個小時。

【係統提示:檢測到宿主已完成“開啟第一份正當收入來源”條件。當前進度:2/2。】

【恭喜宿主,新手任務“安身立命”已完成!】

【任務獎勵發放中——】

【獲得:10,000元(已存入係統賬戶)】

【獲得:初級商業洞察技能(使用後可提升對商業機會的敏感度)】

【獲得:隨機道具×1】

【隨機道具抽取中……】

【恭喜宿主獲得:健康強化劑·初級(使用後可全麵提升身體素質,修複暗疾,增強免疫力)】

陳暮看著那一排獎勵,心情複雜。

一萬塊現金,商業洞察技能,還有一瓶能修複身體的藥劑。

他點開那瓶“健康強化劑”的介紹——使用後,可修複長期營養不良造成的身體虧空,增強體質,提升力量、速度、耐力等基礎素質。

這正是他現在最需要的。

這具身體太弱了,這樣的身體,別說乾大事,正常生活都吃力。

他點了“使用”。

一瞬間,一股溫熱的暖流從胸口擴散開,流遍四肢百骸。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體內遊走,所到之處,疲憊和虛弱被一點點驅散。

三十秒後,暖流消退。

陳暮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四肢。

不一樣了。

之前那種渾身發軟的感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輕盈和力量感。他握了握拳,能感覺到肌肉的緊實。他試著跳了兩下,膝蓋有力,落地穩健。

他走到那麵糊滿水霧還沒乾的鏡子前,撩起衣服看了一眼——腹肌的輪廓若隱若現,肋骨不再那麼突出。臉色也紅潤了一些,不像之前那麼蒼白。

【係統提示:健康強化劑使用完成。宿主當前身體素質已恢複至健康成年人平均水平。體重增加至65kg。】

陳暮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這一次,是真的不一樣了。

他回到房間,坐在那張破舊的電腦椅上,等著係統下一步的提示。

按照之前的經驗,任務完成應該還有後續。

果然,那個機械的聲音再次響起。

【係統提示:檢測到宿主已完成初始綁定任務,現開啟宿主信息麵板——】

陳暮眼前忽然出現一塊半透明的光屏,上麵密密麻麻顯示著各種信息——

【宿主信息】

姓名:陳暮

年齡:22歲

身高:183cm

體重:65kg(健康強化後)

學曆:江漢大學金融學專業(大四在讀)

技能:

· 基礎理財(係統植入)

· 語言精通(係統植入):掌握所有主流語言

· 初級商業洞察(待使用)

資產:

· 係統賬戶:208000元(含啟動資金剩餘及任務獎勵)

· 個人銀行卡:2737.32元(含原主餘額及翻譯收入)

當前狀態:健康

【係統提示:檢測到初始綁定主線任務已完成,現在開啟主線拯救係列任務——】

陳暮坐直了身子,會是什麼?

【任務名稱:血脈救贖·序章】

【任務背景:經係統深度掃描檢測,宿主在原世界及本世界均為孤兒,但宿主並非沒有血緣親人。】

陳暮的呼吸猛地一滯。

血緣親人?

他下意識攥緊了拳頭,心跳開始加速。

【經係統溯源,宿主在本世界擁有八位具有直接血緣關係的弟弟妹妹。他們或同母異父或同父異母,分散於全國各地,年齡從6歲到17歲不等,目前均處於無人監管或監管缺失狀態。】

八位。

弟弟妹妹。

陳暮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有親人。

有八個親人。

兩輩子加起來,他都是一個人。福利院的阿姨再好,也不是家人。那些年過年,別人家團圓,他一個人躲在被子裡裝睡。後來上了大學,工作了,工地放假的時候,他看著滿街提著年貨的人,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

他一直以為,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了——一個人來,一個人走。

可現在係統告訴他,他有八個弟弟妹妹。

八個。

他的手開始發抖,眼眶發酸。

“他們在哪?”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告訴我,他們在哪。”

【係統提示:由於世界意識時間線封存,係統隻能模糊感應,無法直接定位八位親人的具體信息。強行乾預會導致時間線紊亂,造成不可逆後果。】

陳暮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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