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新人楊洋組織逃跑反抗
5月10號的晚上,這個日子我刻進了骨頭裡——今天是我的生日。
別人的生日有蛋糕、有祝福、有家人圍坐,可我的生日,浸泡在柬埔寨詐騙園區的血腥味裡,成了我這輩子最黑暗、最恐懼、最絕望的一天。
這段時間,園區裡源源不斷地塞進新人,狹小的工位擠得人喘不過氣,我們組叫大來組,我左邊挨著猴子,這人長得跟名字一模一樣,嘴凸、下巴前翹,顴骨高得突兀,整張臉扭曲得像隻猩猩,陰惻惻的眼神永遠在掃視每個人,是主管最忠實的狗腿。我右邊是阿雷,再往外,就是今天剛被押進來的楊洋。
這裡的規矩吃人不吐骨頭:新人剛進來,必須挨著老員工、挨著打手坐,美其名曰“帶教”,實則全程被盯死。等你學會了詐騙話術,能替他們榨錢了,新人就會頂替你的位置,你則被一步步往角落擠,越坐越偏,越坐越像個等死的廢物。
楊洋才19歲,貴州來的小夥子,臉上還帶著沒被社會磨平的青澀,眼神裡藏著一股我們早已丟失的銳氣。他剛坐穩,趁著猴子轉頭、主管不在,壓低聲音湊到我耳邊,聲音發顫卻字字狠絕:“哥,我們不能在這等死,這地方就是活地獄,待久了隻有被打死、榨乾、活埋的份!我們必須組織人,團結起來,要麼反抗,要麼找機會一起衝出去!”
我心臟猛地炸開,手心瞬間被冷汗浸透。在這裡,“逃跑”“反抗”四個字,是能立刻要命的禁忌。可看著他眼裡那束不肯熄滅的火,我壓抑了無數個日夜的求生欲,也跟著燒了起來。
我們低著頭假裝背話術,手指胡亂敲擊鍵盤,嘴緊貼著桌麵,用隻有彼此能聽見的氣音,瘋狂地商量生路。他說,園區裡幾百號人,全是被騙來的,沒有一個真心想乾,人人都想逃,隻是沒人敢帶頭,人人都怕被打、被活埋。我們約定,悄悄摸底,私下聯絡,先找同組、鄰組眼神裡還有不甘的人,一個一個拉過來,慢慢攢人手,聚成一股勁。隻要人夠多,盯準內保換崗、監控死角、大門鬆懈的機會,就一起往外衝,哪怕死在外麵,也比在這地獄裡被折磨死強一萬倍。
我們記監控位置、記換班時間、記圍牆高矮、記大門守衛的人數,那一個下午,是我被關進來後,第一次覺得自己還像個活人,第一次覺得回家好像真的有希望。我甚至在心裡默默許願,這是我20多年來,最想要的一個生日禮物:活著逃出去,見到爸媽。
可我忘了,這是柬埔寨的詐騙園區,是沒有人性、沒有底線、隻有血腥和暴力的人間煉獄。
任何反抗的苗頭,都會被他們連根拔起,挫骨揚灰。
夜幕剛落,恐怖降臨了。
下午還和我熱血商量逃跑的楊洋,座位空空如也,一空空了整整半個小時。
整個四合院安靜得可怕,隻有院子中間,斷斷續續傳來撕心裂肺、慘絕人寰的慘叫。那聲音我聽得一清二楚,就是楊洋!一聲比一聲微弱,一聲比一聲絕望,像被活生生打斷骨頭,像被烙鐵燙穿皮肉,聽得我頭皮炸裂,渾身汗毛倒豎,血液瞬間凍僵。
我們所有人僵在工位上,不敢抬頭,不敢呼吸,連鍵盤都不敢敲。
沒過多久,沉重的拖拽聲從門口傳來。
兩個身高一米九以上的內保,像拖一條斷了氣的死狗,拽著楊洋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拖進了大辦公室。他的身體軟成一灘爛泥,頭無力地耷拉著,頭發被血和泥粘成一團,衣服被撕成碎片,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皮,褲子上全是血漬和塵土,整個人已經被打得不成人形。
就在這時,主管小歡陰笑著走了出來,站在所有人正前方,眼神掃過全場,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全體起立!全部人,臉朝向我!”
一聲暴喝,我們所有人條件反射般唰地站直,身體繃得筆直,頭埋得極低,連大氣都不敢喘。
小歡一腳踩在楊洋的胸口,狠狠碾了一下,楊洋發出一聲瀕死的悶哼,卻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
小歡雙手背在身後,開始了他那魔鬼般的訓話,聲音不高,卻字字誅心,帶著蠱惑、威脅、碾壓一切的狠戾:
“都給我睜大眼睛看清楚——眼前這個東西,就是今天的典型。”
“來的時候,跪在我麵前哭著求機會,說要好好乾活,要賺錢養家,要聽話照做,嘴巴甜得跟抹了蜜一樣。結果呢?屁股還沒坐熱,翅膀還沒長硬,就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煽風點火、拉幫結派、密謀逃跑、鼓動反抗!你們說,這種人,該不該死?”
沒人敢回答,整個屋子死一般寂靜,隻有楊洋微弱的喘息聲。
小歡猛地拔高聲音,戾氣撲麵而來:
“我告訴你們所有人!進了這個門,你們的命、你們的身體、你們的嘴、你們的腦子,全都是我的! 這裡是柬埔寨,是我的地盤,不是你們老家,不是你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遊樂場!想跑?外麵的荒林、野地、亂葬崗,多的是埋人的地方!想反抗?在我麵前,你們連抬頭的資格都沒有,更別說還手!”
他彎腰,一把揪住楊洋的頭發,硬生生把他血肉模糊的頭提起來,逼著我們所有人看:
“你們看清楚他的臉!記住他的下場!我不管你們是被朋友騙來的,被高薪騙來的,還是自己作死跑來的,從今天起,聽話、乾活、搞錢,你們就能活著;不聽話、亂想、亂說、亂動,我就讓你死無全屍!”
“別跟我講人性,別跟我講親情,別跟我講你們有多委屈!在這園區,弱肉強食,服從一切,就是唯一的生存法則! 我能把你們從國內騙過來,就能讓你們永遠消失在這裡!你們的家人就算報警,就算找大使館,連你們在哪都不知道,他們連給你們收屍都找不到地方!”
“你們以為團結有用嗎?反抗有用嗎?今天這個19歲的小子,就是最好的例子!他以為人多就能造反?他以為抱團就能逃跑?在我眼裡,你們所有人加起來,都不如我手下一條狗值錢!”
話音未落,小歡朝旁邊一伸手:“對講機!”
內保立刻遞過一台沉甸甸的黑色對講機。
小歡沒有絲毫猶豫,高高舉起,用儘全身力氣,狠狠砸在楊洋的頭頂!
“嘭——”
一聲悶響,刺耳又恐怖。
楊洋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頭直接歪了過去。
一道足足七八公分長的血口,瞬間在他額頭裂開,鮮血像噴泉一樣狂湧而出,瞬間糊滿他整張臉、脖子、胸口,地上很快積起一灘刺目的猩紅。
最恐怖的是,對講機鋒利的棱角上,清清楚楚掛著一小塊從他臉上扯下來的肉,鮮紅刺眼,微微晃動,看得人胃裡翻江倒海,渾身發麻。
一個才19歲的少年,當場被砸得毀容。
他口鼻瘋狂噴血,口吐鮮血,眼睛腫成一條縫,完全睜不開,整張臉被血泡得腫脹變形,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樣,隻剩下一片猙獰的紅。他四肢不停抽搐,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瀕死聲響,連哭嚎都發不出來,隻剩一口氣吊著,像一隻被活活打殘的牲畜。
我站在人群裡,頭皮從頭頂麻到腳底,全身骨頭都在發軟,牙齒控製不住地打顫,雙腿抖得幾乎站立不住。
我死死咬住嘴唇,咬到滿嘴血腥味,才敢壓住喉嚨裡的尖叫。
恐懼,無邊無際的恐懼,像一隻巨手,狠狠攥住我的心臟,越攥越緊,幾乎要把我捏碎。
那個下午還眼神明亮、跟我一起規劃生路的少年,僅僅幾個小時,就被打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小歡拎著沾血帶肉的對講機,繼續對著我們嘶吼,聲音癲狂又蠱惑,像魔鬼在布道:
“看清楚了!這就是造反的代價!這就是逃跑的下場!今天我留他一口氣,不是我心軟,是讓他活著給你們當警示牌!”
“誰再敢私底下議論一句逃跑,誰再敢拉幫結派說反抗,誰再敢心存一點不切實際的念想——下次,我就把對講機砸在你的頭上!下次,我就直接把你拉去後院活埋!埋得神不知鬼不覺,讓你爛在土裡,喂野狗,讓你家人這輩子都找不到你,永遠以為你失蹤在了世界上!”
“你們給我記死:在這裡,服從=活命,搞錢=活命,除此之外,任何念頭,都是死路一條!你們不是想回家嗎?不是想爸媽嗎?那就乖乖乾活,等你們榨乾了價值,等你們連挨打都沒力氣了,我自然會“送”你們走!”
“現在,所有人給我記住今天這一幕,記住這血的教訓!坐下,繼續乾活!誰敢再走神,誰敢再亂想,他就是你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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