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期末考試
溫梔禾回到家又把錯題本翻了一遍。
翻到倒數第三頁的時候,她發現有一道函數題旁邊,沈清硯用鉛筆寫了一個極小的“加油”。她愣了一下,用手指摸了摸那兩個字。鉛筆的痕跡已經有點模糊了,可能是他寫的時候手指蹭到的。
她合上錯題本,關了燈。
然後失眠了。
不是那種翻來覆去睡不著的失眠,而是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公式、文言文實詞、英語時態。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又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看了半天。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數羊。數到第十七隻的時候,羊變成了sin和cos。
她又翻了個身,盯著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一線光。對麵那扇窗的燈已經熄了。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十一點四十。
朋友圈有一條新動態。唐星瑤十分鐘前發的:“明天考試,求考神附體!!!”配了一張錦鯉圖。溫梔禾迷迷糊糊點了個讚,然後把手機扣在枕頭旁邊。
手機亮了一下。
她翻身拿起來。
【沈清硯】:還沒睡?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他怎麼知道的?
【溫梔禾】:你怎麼知道我沒睡?
【沈清硯】:你剛才給唐星瑤點了讚。
溫梔禾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這個人的觀察力,用在別的地方不好嗎?
【溫梔禾】:你怎麼還沒睡?
【沈清硯】:在整理明天要帶的清單。
然後他發過來一張圖片。溫梔禾點開,是一張手寫的清單,字跡工整得像打印出來的:2B鉛筆兩支、黑色簽字筆兩支、橡皮、尺子、準考證、水杯、外套。
【溫梔禾】:你連這個都寫?
【沈清硯】:嗯。寫了就不會忘。
溫梔禾看著那張清單,上麵的每一個字都寫得很用力,像是在給自己下達指令。她忽然想起他說過的那句話——“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去考。”
【溫梔禾】:沈清硯。
【沈清硯】:嗯。
【溫梔禾】:晚安。
【沈清硯】:晚安。
她把手機放在枕邊,閉上眼睛。這次,那些公式沒有再飄過來。
早上溫梔禾被鬨鐘叫醒。
她睜開眼,第一反應是看手機。沒有新消息。她盯著沈清硯的對話框看了幾秒,昨晚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他的“晚安”和她的“晚安”。
她起床洗漱,推開門的時候,對麵那扇門也正好開了。
沈清硯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
“早。”他說。
“早。”溫梔禾說。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誰都沒有提昨晚失眠的事,但都從對方眼底看出了那一層淡淡的青色。
“給。”沈清硯把保溫袋遞過來。
溫梔禾打開一看,保溫盒裡躺著六個湯圓,湯還是熱的。
“你煮的?”
“嗯。”沈清硯說,“我媽說考試吃湯圓,圓圓滿滿。”
溫梔禾端起保溫盒,用勺子舀了一個湯圓塞進嘴裡。黑芝麻餡的,甜而不膩,皮軟糯糯的。
“好吃。”她說。
沈清硯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兩個人一起下樓。冬天的早晨很冷,呼出的氣都是白的。但陽光已經從樓縫裡透出來了,金燦燦的,落在人行道上。
“緊張嗎?”沈清硯問。
溫梔禾想了想昨天他說的話——“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去考。”她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不緊張。”
“真的?”
“真的。”她笑了笑,“你說過,該做的都做了。”
沈清硯看了她一眼,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算是回應。
考場在教學樓二樓。溫梔禾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筆袋擺好放在桌角。她深吸一口氣,一次,兩次,三次——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幾排桌椅。
沈清硯坐在斜前方第三排。他正低著頭轉筆,那支黑色水筆在他指間翻了一圈,兩圈,三圈——然後停了。
他轉過頭。
不是偶然。是那種知道有人在看自己的轉頭。
兩個人的目光在考場的空氣裡撞在一起。周圍是翻卷子的聲音、挪椅子的聲音、監考老師在講台上整理答題卡的聲音,但溫梔禾覺得那些聲音忽然變遠了。
沈清硯看著她。
他的表情和平時一樣——眉骨微高,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條線。但溫梔禾注意到他的眼睛今天格外黑,像是昨晚也沒睡好。
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溫梔禾也點了一下頭。
然後他轉回去,重新低下頭。那支筆又在他指間轉了起來,一圈,兩圈,三圈——節奏和剛才一樣穩。
溫梔禾深吸一口氣,把筆袋在桌角擺正。
不用說話,她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
第一場是語文。拿到卷子,溫梔禾先翻到最後的作文題——《____的顏色》。半命題作文。
她盯著那個空格看了很久。腦子裡忽然浮現出昨晚的畫麵——沈清硯家客廳的燈,暖黃色的,落在茶幾上,落在攤開的卷子上,落在他低頭寫字的側臉上。
她拿起筆,在橫線上寫了三個字:“暖黃色。”
然後開始寫。
她寫的是冬天傍晚的夕陽,寫放學路上兩個人並肩走,影子被拉得很長,疊在一起。寫沈清硯家客廳的燈,每天晚上都亮著。寫那些複習到很晚的日子,她抬起頭,對麵陽台的燈還亮著。
她寫得很順,筆尖在紙上走得很快,像在畫一幅畫。
寫到最後一段的時候,她停了一下,然後寫了一句:“有些顏色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心感受到的。”
交卷的鈴聲響了。溫梔禾放下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走出考場,沈清硯站在走廊上,手裡拿著一瓶水。
“作文寫什麼了?”他問。
“不告訴你。”溫梔禾接過水,喝了一口。
沈清硯沒有追問。
下午考數學。
溫梔禾拿到卷子的時候,手心有點涼。她先翻到最後看了一眼大題,心忽然穩了——題型她都見過,沈清硯講過。
她一道一道地做。選擇題做得很快,填空題有兩道不太確定,她圈了題號先跳過。
做到倒數第二題的時候,卡住了。
那道解析幾何,她盯著看了兩分鐘,草稿紙上畫了半個坐標係,又停了。
腦子裡忽然響起沈清硯的聲音:“遇到卡住的先跳過。不要在一道題上耗。”
溫梔禾咬了咬下唇,跳過那道題。
最後一題是函數綜合。
沈清硯給她講過三遍,錯題本上寫過兩遍。她閉上眼睛,腦子裡浮現出他在草稿紙上畫的坐標係,那幾行工工整整的步驟,還有他說的那句話:“看到這種結構,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這個公式。”
她睜開眼睛,開始寫。
寫到倒數第二步的時候,筆停了一下。數字很大,分數很醜,看起來不太對。
她重新算了一遍。
符號寫錯了。前麵第三步,她把正號寫成了負號。
改了。繼續往下推。
最後一步做出來的時候,數字整整齊齊,不醜了。
溫梔禾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手心全是汗,她在校服褲子上蹭了一下,然後回頭把之前跳過的那兩道填空題做了。
交卷鈴響。溫梔禾放下筆,但唇角輕輕上揚,露出一點淺淺的梨渦。
走出考場,天已經快黑了。冬天的天黑得早,走廊上的燈亮了。
沈清硯站在那裡,手裡拿著她的外套——她早上脫在教室忘了拿。
溫梔禾接過外套穿上,發現口袋裡有一顆大白兔奶糖。
“你放的?”她問。
“我媽說考完吃顆糖,甜的。”
溫梔禾剝開糖紙,把奶糖塞進嘴裡,甜絲絲的。
“數學最後一道大題,我做出來了。”她說。
“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
“你走出來的時候在笑。”
她不知道自己在笑。她隻是覺得腳下很輕,走廊很長,燈光很暖,嘴裡的糖很甜。
她抬頭看著沈清硯。他的表情和平時一樣,但他的眼睛不像早上那麼黑了。像是考場裡的緊張從他身上也卸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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