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四人組+1
周六傍晚,溫梔禾從小賣部回來,心情好得想在樓道裡轉圈。
她推開家門,換了鞋,把速寫本放在書桌上,然後拉開窗簾——對麵的燈沒亮,沈清硯好像不在家。
她有點失望,但又覺得自己這個失望來得莫名其妙。
人家不在家不是很正常嗎?難道還要每天在陽台上等她回來?
溫梔禾甩了甩頭,打開速寫本,翻到新的一頁。她打算把籃球賽決賽的構想圖重新畫一版——上次畫的那個運球動作不夠舒展,手臂的透視也有問題。
鉛筆在紙上沙沙地響,窗外的天色一點一點暗下來。
畫到一半的時候,她聽到對麵傳來陽台門滑動的聲音。
抬起頭,沈清硯正推開玻璃門走出來。
他換了一件深色的衛衣,頭發還是濕的,手裡端著一杯水,靠在陽台欄杆上,仰頭看天。
夕陽的最後一抹光落在他側臉上,線條乾淨得像她畫過最好的那張素描——不對,她畫過很多張,但都沒有真人的十分之一好看。
溫梔禾下意識地拿起鉛筆,翻到空白頁,飛快地勾了幾筆。
她畫他仰頭的角度,畫他喉結的弧度,畫他衛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的一小截鎖骨。
畫到一半,沈清硯忽然低下頭,朝她的窗戶看了過來。
兩個人的目光隔著一米多的距離撞在一起。
溫梔禾的手頓住了。
沈清硯看了她兩秒,然後舉起手裡的水杯,朝她微微抬了抬——像是在說“晚上好”。
溫梔禾愣了一下,也舉起鉛筆,朝他晃了晃。
沈清硯嘴角動了一下,轉身回了屋。
但陽台門沒有關。
溫梔禾盯著那扇半開的門,心跳有點快。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剛畫的那幅速寫——仰頭的少年,濕發,水杯,暮色。
她在那張畫旁邊寫了一行小字:他今天好像心情不錯。
手機震了一下。
【沈清硯】:在畫畫?
【溫梔禾】:嗯,在畫決賽的構想圖。
【沈清硯】:給我看看。
溫梔禾猶豫了一下,拍了那張速寫發過去——不是他仰頭的那張,是之前畫的運球動作。
【溫梔禾】:[圖片]
【溫梔禾】:還沒畫完。
【沈清硯】:右手再抬高一點會更標準。
【沈清硯】:不過很好看。
溫梔禾盯著“不過很好看”四個字,把手機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三次。
沈清硯誇她了。
不是“嗯”,不是“還行”,是“很好看”。
她重新拿起手機,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隻發了一句:
【溫梔禾】:謝謝沈老師指導。
【沈清硯】:……
【沈清硯】:叫我什麼?
【溫梔禾】:沈老師啊,你不是在指導我畫畫嗎?
對麵沉默了幾秒。
【沈清硯】:那溫同學,你欠我一幅畫。
【沈清硯】:上次那張速寫還沒給我。
溫梔禾想起籃球賽那天他說“收藏”的事,耳朵又紅了。
【溫梔禾】:知道了知道了,下周給你。
她放下手機,趴在桌上笑了好一會兒,然後重新拿起鉛筆,把那幅仰頭的速寫描得更細致了一些。
這張不給他。
這張她要自己留著。
周日早上,溫梔禾被手機震動吵醒。
【宋以寧】:起床了嗎?
【溫梔禾】:剛醒……怎麼啦?
【宋以寧】:我媽問你今天要不要來吃午飯。她要做紅燒排骨。
溫梔禾一個激靈坐起來。
【溫梔禾】:來!
她飛速洗漱換衣服,出門前在玄關喊了一聲:“媽,我去同學家吃飯!”
溫媽媽從廚房探出頭:“哪個同學?”
“宋以寧,就是我們班年級第二那個。”
“哦,那個小姑娘啊,”溫媽媽擦了擦手,“要不要帶點什麼?媽媽剛烤了曲奇餅乾。”
“好!”
溫梔禾拎著一盒曲奇餅乾,騎著自行車到了小賣部門口。
宋以寧正在搬貨——一箱一箱的飲料從三輪車上搬下來,碼在門口。她穿著一件舊舊的衛衣,袖子卷到手肘,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
“你怎麼在搬貨?”溫梔禾把自行車停好,放下餅乾盒,“我來幫你。”
“不用,你是客人——”
“什麼客人不客人的,”溫梔禾擼起袖子,“搬哪?”
宋以寧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倉庫。”
兩個人一人抬一頭,把飲料箱搬進小賣部後麵的小倉庫。倉庫不大,堆滿了各種零食和日用品,空氣裡有一股紙箱和洗衣粉混在一起的味道。
搬完最後一箱,溫梔禾一屁股坐在紙箱上,喘著氣說:“你每天都搬?”
“周末會進貨,平時不用。”宋以寧遞給她一瓶水,“謝謝。”
“謝什麼,就當健身了。”
宋以寧看著她滿頭大汗還笑嘻嘻的樣子,忽然說:“溫梔禾,你是不是對誰都這麼好?”
溫梔禾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想了想笑著說:“也不是吧。但你是朋友啊。”
宋以寧沒說話,低下頭,睫毛顫了顫。
“走吧,”她轉身往外走,“我媽該做好了。”
宋以寧的家在小賣部樓上,是一套很小的兩居室。客廳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牆上貼著宋以寧從小學到初中的獎狀,整整齊齊排了兩排。
宋媽媽從廚房端出一大碗紅燒排骨,熱氣騰騰的,醬色濃鬱。
“梔禾來了?快坐快坐,飯馬上好。”
“阿姨好!”溫梔禾把曲奇餅乾遞過去,“我媽媽烤的,給阿姨嘗嘗。”
宋媽媽接過去,笑得眼睛彎彎的:“太客氣了,來就來嘛還帶東西。”
飯桌上,三個人圍著一個小圓桌。紅燒排骨、西紅柿炒蛋、清炒青菜、一碗紫菜蛋花湯。
“梔禾,多吃點肉,”宋媽媽往她碗裡夾了一塊排骨,“以寧說你喜歡吃她帶的飯,我做得不好,你別嫌棄。”
“阿姨做的很好吃!”溫梔禾咬了一口排骨,眼睛亮了,“真的好吃!比我媽媽做的好吃!”
宋媽媽笑得合不攏嘴:“你這孩子嘴真甜。”
宋以寧在旁邊默默吃飯,偶爾抬頭看溫梔禾一眼,表情淡淡的,但眼神比以前暖了很多。
吃完飯,溫梔禾搶著洗碗,宋以寧站在旁邊擦碗,兩個人擠在小小的廚房裡,肩膀碰著肩膀。
“你媽媽人真好。”溫梔禾說。
“嗯。”宋以寧頓了頓,“她一個人把我帶大,挺不容易的。”
溫梔禾沒接話,隻是把洗好的碗遞給她,輕輕說了一句:“你也很不容易。”
宋以寧接過碗,沒看她,但擦碗的動作慢了一下。
“還好,”她說,“習慣了。”
習慣了一個人,習慣了省錢,習慣了不吃午飯,習慣了對所有人保持距離。
直到有人主動給她送牛奶和麵包、主動端著三明治走過來,說“我剛好做多了”。
溫梔禾沒有說“以後有我在”之類的話,她隻是安靜地洗完碗,擦乾手,從包裡拿出速寫本。
“宋以寧,我給你畫張畫吧。”
“畫什麼?”
“畫你搬貨的樣子。”
宋以寧皺了下眉:“那有什麼好畫的?”
“很好看啊,”溫梔禾已經翻開速寫本開始勾線了,“陽光從門口照進來,你搬著紙箱,胳膊上的線條特別好看。有一種……怎麼說呢,很認真的力量感。”
宋以寧沒再阻止她,隻是站在窗邊,看著溫梔禾低頭畫畫的樣子。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溫梔禾的側臉上,她咬著下唇,眉頭微微皺著,鉛筆在紙上走得又快又穩。
宋以寧忽然覺得,被人在意這件事,好像也沒有那麼讓人不安。
下午三點,溫梔禾從小賣部出來,騎車回家。
路上收到唐星瑤的群消息:
【唐星瑤】:姐妹們!明天周一了!作業寫完了嗎!
【裴子楊】:別跟我提作業,我數學卷子還差半張
【唐星瑤】:那你還不快寫!@沈清硯 你寫完了嗎?
【沈清硯】:嗯。
【裴子楊】:能不能借我抄……不是,借我參考一下?
【沈清硯】:不能。
【裴子楊】:沈清硯你沒有心
【唐星瑤】:@溫梔禾 你呢?
【溫梔禾】:寫完了,在回家的路上。
【唐星瑤】:你去哪了?
【溫梔禾】:去宋以寧家了,她媽媽做了紅燒排骨,可好吃了
群裡安靜了兩秒。
【唐星瑤】:???你和宋以寧什麼時候這麼熟了?
【溫梔禾】:就……最近啊。
【唐星瑤】:好啊溫梔禾,你背著我和學霸交朋友,你是不是想偷偷補課超過我?
【溫梔禾】:你排名多少?
【唐星瑤】:……第三十八。
【唐星瑤】:你多少?
【溫梔禾】:第五。
【唐星瑤】:[一隻貓震驚的表情包]
【唐星瑤】:我不跟你玩了
【裴子楊】:哈哈哈哈哈哈笑死
溫梔禾笑著收起手機,拐進小區大門。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沈清硯正站在裡麵,手裡拎著一袋東西。
兩個人對視一眼。
“去哪了?”沈清硯問。
“去同學家啦。”溫梔禾走進電梯,按了樓層,“你呢?”
“超市。”沈清硯舉起手裡的袋子,裡麵是速凍水餃和幾盒牛奶。
電梯門關上,狹小的空間裡隻有兩個人。
溫梔禾偷偷看了一眼他的側臉——還是那樣,線條乾淨,表情冷淡,睫毛很長。
“沈清硯。”
“嗯?”
“你周日一般都乾嘛?”
“寫作業,打球,有時候去圖書館。”
“不無聊嗎?”
沈清硯看了她一眼:“習慣了。”
又是“習慣了”。溫梔禾今天第二次聽到這個詞,心裡忽然有點軟。
“那下次你要是沒事,”她頓了頓,“可以來找我畫畫。我教你畫速寫。”
沈清硯沉默了兩秒。
“好。”
電梯到了,門打開。溫梔禾走出去,回頭看了他一眼。
“說好了啊,不許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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