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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籃球聯賽

梧桐葉由綠轉黃,風開始變涼,十月也已過半。“新生杯”籃球賽的腳步也近了。

籃球賽在三班和二班之間展開。

唐星瑤趴在溫梔禾桌上:“梔禾,你不是會畫畫嘛?”

“那你給咱班畫個應援海報唄!貼在體育館門口那種!我幫你組織啦啦隊,保證全場氣勢最足!”

溫梔禾眼睛一亮:“好啊!需要畫誰?”

“當然是畫咱班的主力啊!”唐星瑤掰著手指頭,“沈清硯、裴子楊,再來個背景板寫上‘三班必勝’就完事了。”

“行。”

溫梔禾低頭在草稿紙上勾了幾筆,先畫了個籃球的輪廓。沈清硯餘光掃過來,看見她在畫,沒說話,但把原本放在兩人中間的筆袋往自己那邊挪了挪,給她多騰了點地方。

這個動作很小,小到溫梔禾根本沒注意。

但唐星瑤注意到了。

她抿著嘴笑了笑,沒吭聲。

籃球比賽在體育館舉行。

溫梔禾扛著畫好的海報走進來的時候,唐星瑤正在組織啦啦隊練口號。看見海報,她整個人愣住了。

一米二乘八十的畫紙上,沈清硯占了三分之二的篇幅——他側身運球,眼神淩厲。裴子楊在右下角,正跳起來投籃,姿態舒展。背景是三班全班同學的簡筆剪影,最上方用藝術字寫著“三班·鋒芒初露”。

“溫梔禾,”唐星瑤深吸一口氣,“你不當美術生真是可惜了”

“還沒分科呢,但我以後想考美院。”

“考什麼美院,你直接去給NBA畫海報算了。”唐星瑤把海報舉起來給周圍的同學看,引來一片驚歎。

裴子楊跑過來看了一眼,第一反應是:“為什麼我的臉比沈清硯小一圈?”

“因為你離得遠。”溫梔禾解釋。

“那你不能把我畫近一點?”

“比例不對。”

裴子楊轉頭找沈清硯評理,發現他正站在海報前,看得很認真。

“怎麼樣?”裴子楊戳他,“你覺得自己帥不帥?”

沈清硯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溫梔禾:“你畫了多久?”

“大概……五個小時吧。”溫梔禾有點不好意思,“昨天晚上放學回家開始畫的,畫到晚上十二點。”

沈清硯沉默了兩秒,說:“辛苦。”

又是兩個字。

但溫梔禾發現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比平時輕了一點。她笑了笑:“不辛苦,你們贏了就行。”

“會的。”

裴子楊在旁邊翻了個白眼:“你倆當我是透明的嗎?”

唐星瑤一把把他拽走:“走了走了,熱身去!人家畫畫你少指手畫腳。”

“我哪指手畫腳了——”

“你剛才說‘為什麼我的臉比沈清硯小一圈’就是在指手畫腳。”

“……”

哨聲響起,比賽開始。

溫梔禾和唐星瑤坐在觀眾席第一排,旁邊是三班的同學們。唐星瑤帶著大家喊口號,聲音大得對麵二班的啦啦隊都側目。

沈清硯打的是控球後衛,球在他手裡像長了眼睛,傳、突、投,每一步都乾淨利落。裴子楊是前鋒,跑位靈活。三班領先十二分。

溫梔禾從書包裡掏出速寫本,趁著中場休息開始畫。她畫沈清硯突破時的爆發力,畫裴子楊投籃時舒展的手臂,畫兩人擊掌時手掌相撞的瞬間。

唐星瑤湊過來看:“你這速寫本怎麼全是沈清硯?”

“因為他是控球後衛,拿球最多。”溫梔禾麵不改色。

下半場,二班開始反撲。沈清硯投籃起跳的時候在半空中被二班中鋒攔了一下,被撞的身體一歪,整個人踩在地上的時候往後踉蹌了幾步。

溫梔禾猛地站起來,速寫本從膝蓋上滑落,啪嗒掉在地上。

裁判吹了犯規,二班中鋒舉手示意。裴子楊第一個跑過去:“沒事吧?”

沈清硯活動了一下腳腕,搖了搖頭。

然後他抬起頭,下意識地朝觀眾席看了一眼。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看。以前打球出意外,他從來不看觀眾席。

但這次,他的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找到了她。

溫梔禾站在第一排,兩隻手攥著速寫本抱在胸前,表情緊張。

沈清硯微微皺了下眉。

她怎麼看起來比我還害怕。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愣了一下。

他輕輕點了一下頭,像是在說“沒事”。

然後轉身繼續跑向半場。

溫梔禾吸了吸鼻子,重新坐下,把速寫本撿起來翻開。她發現剛才掉下去的時候,正好翻到畫沈清硯的那一頁,鉛筆線條被蹭花了一塊。

她拿起橡皮,慢慢地擦掉那些臟掉的痕跡,然後重新下筆。

比賽進行到最後兩分鐘的時候,比分僵著。四十六比四十四,三班隻領先兩分。

裴子楊在外線持球,二班兩個人包夾上來。他把球傳給沈清硯,沈清硯接球的一瞬間,二班的中鋒撲過來封堵。

沈清硯沒有強行投籃,而是做了一個假動作,把球從背後傳給了切入的裴子楊。

裴子楊接球,三步上籃,球在籃筐上彈了一下——進了。

四十八比四十四。

全場歡呼,裴子楊跑回來和沈清硯撞了一下肩:“傳得漂亮!”

還剩三十秒,二班進攻。他們的後衛強行突破,沈清硯貼身防守,在對方出手的瞬間把球蓋了下來。

球被裴子楊搶到,時間還剩五秒。他把球往前場一甩,沈清硯全速衝刺,在哨聲響起的最後一刻把球放進籃筐。

五十比四十四。

比賽結束,三班贏了。

溫梔禾放下速寫本,發現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冷,是激動。

唐星瑤衝下觀眾席去擁抱場上的隊員——準確地說,是衝過去拍裴子楊的肩膀

溫梔禾沒注意他們,因為她看見沈清硯正朝她走過來。

他走到觀眾席第一排下麵,仰頭看著她。汗水從他額角滑下來,順著下頜線滴在球衣上。他的呼吸還沒完全平複,胸口起伏著,但眼神很平靜。

“看到了嗎?”他問。

溫梔禾愣了一下:“看到什麼?”

“贏了。”

溫梔禾忍不住笑了,舉起速寫本給他看:“我畫了。”

沈清硯看了一眼那幅畫——最後那個快攻上籃,他身體前傾,球剛剛離開指尖,籃筐近在咫尺。

他看了兩秒,然後伸手把速寫本接過去,翻到第一頁。

一頁一頁地翻。

突破、傳球、投籃、被撞踉蹌、蓋帽、最後的上籃。

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的手停了。

那一頁畫的不是比賽,而是他剛才站在場中央、朝觀眾席看的那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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