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研究員躺平了22
地下室沒有能打開的窗戶。
唯一的自然光源是緊貼著天花板的高度,一扇完全封閉的長條形玻璃窗。
窗戶之下都深入地底,發電機晝夜不停地支持著空調和排氣扇的運轉,牆壁和泥土的隔音效果足以保持室內的寂靜。
又何來所謂的鳥鳴。
陸涅雲將絲綢般細膩柔滑的肌膚抱個滿懷,卻提不起任何旖旎的心思。
他捧著沈非徊的臉,緊張地端詳他的神色:“非徊……你還好嗎?”
“我很好啊?”沈非徊莫名,倏地又苦惱道,“就是有點睡不著……要不我們做吧。”
他不滿地抱怨:“自從你不纏著我,睡眠都沒那麼好了。”
是睡不好,還是不到精疲力竭,根本無法入睡了?
陸涅雲不敢置信自己都忽視了什麼。
他以為沈非徊應允他的作為,也表現出樂在其中的態度,就可以一直這樣下去。
可他忽略了,人的身體有時會反射出主人刻意忘卻的東西。
在黑暗中如同人偶受人擺布的生活,終究在青年脆弱的身體上烙下印痕。
陸涅雲強忍內心失去沈非徊的莫大恐懼,嘴唇咬出了血,逼迫自己對抗著本能,邁出小小的一步:
“非徊,等明日天亮,我帶你出去吹吹風吧。”
沈非徊一怔。
他略微直起身子,手指摸到陸涅雲濡濕的嘴唇和緊皺的眉間,淡然地笑了笑:“不用,我喜歡和你待在這裡。”
“……”
陸涅雲已經說不出話來。
喉頭一陣哽塞,隨即是強烈的自我厭棄。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一廂情願飼養沈非徊的完美生活中,作為犧牲的是另一個正常人的全部。
而現狀已經擺在麵前,他甚至都無法真正歸還青年的羽翼。
能許下的也不過是帶他短暫地走出這間地下室。
還要沈非徊來遷就他,拒絕他口不對心的提議。
陸涅雲心臟滴血,眼神明明滅滅,像在與什麼進行激烈交鋒,最終啞著嗓子低下頭:“說好了,明天我帶你出去。”
“希望是個有太陽的好天氣。”
事與願違,天光泛起魚肚白時,外麵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陸涅雲將別苑四周一一探過,確定無人,望著雲霧籠罩的金綠山林,轉頭去了後院。
這座建築應當是按度假別墅的規格修的,後院鋪了石板,頂上一半是玻璃雨棚,方便客人燒烤嬉戲。
豆大的雨滴落下來,敲出清脆的交響樂。
陸涅雲收拾出一把寬大的搖椅,放到後院,鋪上柔軟的毛毯和枕頭。
給沈非徊穿得嚴嚴實實,再抱到搖椅上安置,手中塞一杯加熱的椰子水。
沈非徊由著他折騰,躺平之後還使了把力,讓椅子慢悠悠地晃起來,愜意得很。
不枉他煞費苦心,陸涅雲終於長進了點,知道關注他的心理健康了。
這樣一步一步來,總能讓他的小瘋子平穩恢複。
清新的水汽縈繞在四周,沈非徊啜口飲料踢踢小腿,叫陸涅雲:“往前一點。”
陸涅雲依言拽著椅子的兩個扶手,往前拖了一截。
“再往前。”沈非徊伸出手,發現接不到雨,又吩咐道。
淋到雨會著涼的——陸涅雲想這麼說,但看到他難得輕快自在的笑容,不忍駁斥。
連拖帶拉地,將搖椅斜放在雨棚邊緣,不時有水珠濺入的地方。
沈非徊小孩兒似的掬起掌心,接了一捧清涼,胳膊肘捅捅守護在一旁的陸涅雲,趁他低頭詢問的時候五指唰地彈開,灑了他一臉。
“有清涼一點嗎?”他笑吟吟地問。
陸涅雲的表情無奈地舒展了:“嗯,很涼。”
“別繃著啦,一起坐吧。”沈非徊往左邊挪挪,示意他,“我想靠著你。”
一團熱源便暖烘烘地靠近了,沈非徊打個哈欠靠過去,他昨晚幾乎沒怎麼睡,精神一放鬆,困意便湧上來。
意識墜入夢中的前一刻,鼻尖翕動了下,小聲囈語:“桂花香?”
雨勢越來越大,玻璃的脆響連綿成一片。
一陣風吹過,細密的雨簾斜著刮進頂棚,陸涅雲注視著沈非徊安恬的睡顏,小心地側過肩膀,替他擋住吹來的雨絲。
許久不曾曬過太陽,青年的膚色更白了,泛著玉似的冷光,唯一的豔色是微張的唇瓣。
殘留的椰子氣息與陸涅雲呼出的熱氣交織,分明咫尺之距,卻不敢觸碰。
隻能伸出一隻手,虛虛攏在他臉頰上方,緩解深入骨髓的焦渴。
將這個人抓在手裡,似乎是件最簡單,又最困難不過的事,陸涅雲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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