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異生獸【角】
時間回到不久之前,乘霄山深處。
會長站在石台上,靜靜看著眼前的歲主。
此刻,歲主【角】已經虛弱到了極點。
祂身上的青白色鱗片大片失去光澤,原本遍布龍軀間的青藍色亮光也變得斷斷續續,仿佛隨時都會徹底熄滅。
大量暗紅色霧氣纏繞在祂的身體表麵,不斷沿著鱗片之間的縫隙向內滲透。
每當黑暗深入一分,【角】的身體便會不受控製地顫抖一下。
祂的抵抗越來越微弱,意識也在黑暗中不斷下沉。
就在【角】的意識即將被黑暗徹底拖入深處時,一道微弱的波動穿過了混亂的時流,觸碰到了祂幾近沉寂的意識。
【角】艱難地抬起了頭。
那道頻率在海麵上,正在朝乘霄山靠近。
是她……
她來了……
最初感應到漂泊者的時候,【角】將她當成了最後的希望。
【角】以為,隻要她能夠來到乘霄山,一切便還有轉機。
可祂低估了黑暗的強大。
如今的祂已經是強弩之末,祂能感覺到再過不久黑暗便會徹底奪走祂的意識,操縱祂的力量。
漂泊者來得並不晚……是祂沒能堅持到漂泊者趕來。
望著那道不斷靠近乘霄山的熟悉頻率,【角】心中此刻隻剩下難以壓下的自責。
是祂將漂泊者引到了這裡,是祂親手將禦者引入了一個即將失控的死局!
不…不能讓她再繼續靠近了……
【快跑……】
祂用儘僅剩的力量,將一道聲音送出了乘霄山。
隨著這道聲音傳出,【角】殘存的最後一絲意識也被黑暗徹底吞沒。
祂龐大的龍軀猛然繃緊,再也無法繼續抵抗侵蝕。
石台上,會長注視著徹底停止掙紮的【角】,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結束了。”
“現在該叫你什麼呢……守護今州的歲主【角】?”
會長停頓了一下。
“還是,一頭剛剛誕生的怪物?”
哢嚓——
隨著會長的話音落下,【角】身上的青白色甲片突然間裂開了。
僅僅一瞬間,漆黑的生物甲殼從它的裂縫深處迅速生長,暗紅色紋路也隨之出現蔓延至它的整具龍軀。
下一刻,它猛然睜開眼睛。
緊接著,一聲低沉而扭曲的龍吟自乘霄山深處轟然響起。
……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時流紊亂了……”
長離神情前所未有地凝重。
“乘霄山的時序,已經徹底失控了。”
一時間,渡船上沒有人說話。
林楓死死按著胸前的進化信賴者。
咚!咚!咚!
進化信賴者發出的波動越來越急促。
危險,已經近在咫尺!
咯吱——
突然,渡船左側的木板毫無征兆地失去顏色,表麵迅速浮現裂紋,短短一瞬間,原本堅固的船舷便仿佛經曆了數百年風吹雨打,腐朽得隻剩下鬆散的木屑。
而在船身另一側,剛剛被雨水浸濕的甲板卻恢複了嶄新,甚至重新變成了尚未拚接完成的木料。
長離瞳孔驟然收縮,她立即轉動船舵,試圖讓渡船遠離乘霄山。
可她抓住的船舵也在新舊之間不斷變化。
上一刻,它還完好無損,僅是一瞬間,船舵便已經腐朽斷裂。
還沒等長離鬆手,渡船突然出現了數道相互重疊的殘影。
整艘渡船在完整與破碎兩種狀態之間瘋狂閃爍,上一秒船體還完好無損,下一秒整個船體便斷裂開來,可僅僅一瞬,斷裂的船身又重新恢複原狀,隨後再次崩開。
完整與破碎反複交替,整艘渡船仿佛被困在了兩個不同的時間節點之間。
兩股截然不同的時序反複拉扯著船身,渡船頓時劇烈震顫起來,甲板上的三人也在猝不及防間失去了平衡。
長離及時抓緊船舵,漂泊者也一把按住了身旁的船舷。
可林楓就慘了。
他還沒反應過來,腳下的船身便再次發生錯位,甲板傾斜的方向毫無征兆地發生改變,突然改變的傾斜方向令他徹底失去平衡,整個人被猛地掀飛出去。
他的後背重重撞在船艙頂部,眼前頓時一陣發黑。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渡船再次切換到了破碎的狀態。
林楓腳下的船板毫無征兆地消失,原本應該承接身體的位置,轉眼隻剩下翻湧的海水。
林楓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整個人便從船身缺失的位置墜了下去。
”林楓!”
漂泊者心中一驚,顧不得仍在劇烈顛簸的渡船,立即鬆開船舷,朝林楓墜落的位置撲去。
漂泊者俯身抓向林楓,指尖不斷逼近他的手腕,眼看就要將他抓住。
可就在這一刻,渡船重新切換回了完整狀態。
消失的甲板與船舷驟然恢複,重新出現的船底阻擋在二人之間,徹底擋住了她的動作。
等漂泊者翻過船舷再次向下望去時,林楓已經不見了蹤跡。
漂泊者眼神一狠,正準備跳船營救林楓,一道巨大的陰影卻突然將他們籠罩。
漂泊者與長離同時抬起頭。
一條龐大的龍軀突然出現再渡船上方,幾乎遮住了乘霄山那片晝夜交錯的天空。
看到這條龍軀,漂泊者和長離竟一時間呆愣在原地,遲遲沒有動作。
眼前這條龍軀,大片鱗片已經失去光澤,漆黑甲殼從裂縫深處生長出來,嵌入進它的血肉中,與整具龍軀完全連接。
兩根由黑色晶體構成的巨角從龍首頂部向外延伸,表麵遍布不規則的分叉,尖端扭曲著刺向天空。
它微微張開龍口,暗紅色光芒在喉嚨深處緩慢聚集,將一排排交錯的尖銳龍齒映得清晰可見。
而在這副異變的軀體上,最為詭異的是它的眼睛。
濃重的暗紅色占據了它的整個眼眶,數層瞳孔相互重疊,以不同的速度緩緩轉動,每當瞳孔轉動一次,它的龍首便會出現明顯的錯位,數個處於不同動作中的龍首在同一時間顯現出來。
看上去就像它前一刻、此刻與下一刻的動作,被同時呈現在了眾人眼前。
長離怔怔地看著眼前的怪物。
即使外表已經發生了如此恐怖的變化,她依舊認出了殘存在那具身體上的青白色鱗片,以及那股早已陷入混亂的時序之力。
“歲主……”長離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動搖。“怎麼會……”
漂泊者也認出了那道頻率,正是她夢中見到的龍。
可現在,那道頻率中已經感覺不到任何理智,隻剩下令人窒息的黑暗與混亂。
異生獸化的歲主緩緩低下龍首,層層重疊的暗紅色瞳孔停止轉動,同時鎖定了渡船上的漂泊者與長離。
下一刻,它張開龍口。
原本彙聚在喉嚨深處的暗紅色光芒迅速膨脹,一道道環形紋路在光芒周圍浮現,不斷向內收縮。
隨著暗紅色光芒不斷彙聚,它龐大的龍軀逐漸變得模糊。
片刻之後,兩道與本體完全相同的殘影從龍軀兩側分離而出,分別盤踞在它的左右。
左側的殘影停留在片刻之前,它口中的能量已經積蓄了大半,隻剩最後幾道環形紋路尚未完成收縮。
中央的龍軀處於現在。它已經對準渡船,口中的力量仍在不斷增強。
右側的殘影則呈現出未來的狀態,它的身體完全舒展開來,龍口中的暗紅色光芒已經膨脹到了極限。
過去、現在與未來三個時刻的動作,被混亂的時序同時保留了下來。
下一刻,三道龍軀一前一後發動了攻擊。
最先發動攻擊的是未來的龍影。
緊接著,中央本體完成了最後的蓄力,第二道光柱隨之落下。
最後,過去的龍影口中剩餘的環形紋路全部收縮,第三道攻擊緊隨而至。
三道光柱沿著同一方向轟向渡船,幾乎沒有留下任何喘息的時間。
漂泊者迅速看向四周……海麵上沒有任何能夠遮擋攻擊的地方。
漂泊者的瞳孔驟然收縮。
來自未來的第一道光柱已經逼近渡船,另外兩道攻擊緊隨其後,根本沒有給她們留下躲避的時間。
漂泊者迅速鬆開船舷,武器隨之出現在手中。
幾乎同一時間,長離抬起手臂,數片赤紅色羽焰從四周彙聚而來,在二人前方層層展開。
未來的第一道攻擊已經近在咫尺。
暗紅色光芒覆蓋了整片天空,迎麵而來的壓力令渡船再次劇烈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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