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5.
我被帶到鎮派出所時,天快亮了。
羅家人被分開問話。
我坐在詢問室裡,手裡捧著一杯熱水,卻怎麼都喝不下。
女警姓蔣。
她給我披了一件外套,問我能不能堅持。
我點頭。
我太知道我不能倒下了。
一倒下,就會有人替我說話。
說我有病,說我糊塗,說我不懂事,說我其實願意留在羅家。
蔣警官讓我慢慢講。
我從火車站那個女人講起。
講醒來後在羅家炕上,門口坐著羅老太,手裡拿著菜刀。
講羅建軍第一次打我,是因為我咬了他。
講我生羅盼盼那晚,血流了一盆又一盆,羅老太還在門外罵怎麼不是兒子。
講我每次逃跑後被抓回去,村裡人怎麼圍著看熱鬨。
外麵很快傳來消息。
舊林業點找到了。
桌背麵有刻字。
鐵皮櫃裡有血書。
羅家柴房牆上確實有“救命”。
井邊也找到了鐵鏈。
江城那邊也回了電話。
十二年前,確實有一個叫許知南的女孩失蹤。
年齡、籍貫、身體特征全都對得上。
蔣警官看著我,眼眶有點紅。
“我們已經聯係你的戶籍地了。”
我低下頭,手指扣著紙杯。
十二年。
我以為這世上早沒人記得我了。
可還沒等我喘口氣,羅家那邊開始反咬。
羅小妹不知道什麼時候把視頻發到了網上。
畫麵裡,羅盼盼站在派出所門口,哭得快喘不過氣。
“媽媽不要我了。”
“她說我是山裡的孩子,不配跟她走。”
“她還說回城以後要嫁有錢人。”
視頻標題寫著:
被救女人拋下親女,九歲女孩跪求媽媽別走。
很快,評論炸了。
“孩子是無辜的啊。”
“再怎麼被拐,女兒也是親生的吧?”
“女人一回城就不要農村孩子,太現實了。”
“她遭罪是她遭罪,憑什麼報複孩子?”
蔣警官把手機拿給我看時,臉色很難看。
“你別看這些。”
我卻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羅盼盼哭得真熟練。
她知道怎麼喊媽媽,怎麼發抖,怎麼讓大人心疼。
彈幕慢慢浮出。
【上一回,她也是這樣哭進你父母家。】
【所有人都說孩子可憐。】
【沒人問她吃糖時,你在挨打。】
我把手機還回去。
“羅小妹拍過原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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