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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薯這麼好吃我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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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被媽媽送到鄉下改造節目那天,節目組非常興奮,想從我身上挖出熱點。

畢竟剛出生那會兒,我光哭就能哭一天。

再長大一點,誰招惹我,我逮著他就咬。

節目組端上來一碗粗茶淡飯,想看我這個“炸藥桶”會不會直接發脾氣,製造節目效果。

別的小朋友都嘟著嘴拒絕了,我卻抱著大紅薯啃,啃到隻剩一層皮。

彈幕罵我愛裝。

主持人看我狼吞虎咽,弱弱開口:

“你是上節目來吃飯的嗎?”

我已經伸手去夠下一個大紅薯,聞言,含淚開口:

“要知道紅薯這麼好吃,我早來了!”

觀察室裡,我媽驚訝地跳了起來。

“我明明每天都親自下廚啊!”

節目車還沒開到村口,媽媽聞梔已經第三次把我按回座位上去。

“喬穗穗,坐好。”

我偏不坐。

安全帶勒著我的肚子,我討厭那個感覺。

我踢了一腳前排椅背。

媽媽的臉一下沉下來。

“你看,你就是這樣。”

旁邊的哥哥喬硯抱緊自己的小書包,往車門那邊縮了縮。

“媽媽,她剛才又想搶芽芽的奶酪棒。”

妹妹喬芽手裡攥著半截奶酪棒,聽見哥哥告狀,立刻把手往懷裡藏。

我看見那點白白軟軟的東西,肚子裡咕嚕響了一聲。

我撲過去。

“給我!”

喬芽嚇得大哭。

喬硯尖叫:“媽媽!她又來了!”

媽媽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我急得張嘴咬她的手腕。

她躲開了。

可她看我的眼神,比被咬了還難受。

“喬穗穗!”

她聲音發抖。

“你五歲了,不是野獸!”

我扭著身子,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要吃!”

“剛才不是給你吃過早飯了嗎?”

我想說那個飯硬硬的,嚼在嘴裡像小石頭,旁邊那杯綠水苦得我想吐。

“我要吃!我要吃!”

媽媽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她已經換上了體麵的表情。

“到了節目裡,你必須聽話。”

“不能搶東西,不能打人,不能尖叫。”

“別人問你什麼,你都得好好回答。”

我把臉扭到窗戶上。

車停下時,主持人陸簡站在院門口。

他蹲下來跟我打招呼。

“穗穗你好,我是陸叔叔。”

我盯著他胸前的小麥克風。

那個黑黑的小東西像一隻蟲子。

我伸手就去拽。

工作人員驚呼。

陸簡反應快,輕輕握住我的手腕。

“這個不能拽,會壞。”

我立刻踢他。

“壞了就壞了!”

媽媽在鏡頭外臉色發白。

喬硯小聲說:“她平時就是這樣。”

妹妹還在抽抽噎噎,抱著奶酪棒不敢鬆手。

節目組很滿意。

他們最喜歡這樣的開場。

跟拍導演問我:

“穗穗,你知道媽媽為什麼送你來《換一張飯桌》嗎?”

我不說話。

他又問:

“是因為你在家總是發脾氣嗎?”

我瞪他。

“你才發脾氣!”

陸簡又問:

“那你今天想不想做個乖寶寶?”

我張嘴就喊:

“不想!”

媽媽的眼圈一下紅了。

她對著鏡頭勉強笑。

“你們看,她就是這樣。”

“我是真的沒辦法了。”

“她從出生就難帶,哭起來能把整棟樓吵醒。”

“後來長大一點,更嚇人,搶哥哥吃的,推妹妹,咬人,摔碗。”

她說得很難過。

可我站在院子裡,肚子一陣陣抽,我隻知道媽媽又在說我壞。

我撿起地上的小石子往牆角扔。

啪的一聲。

一隻小雞嚇得撲棱翅膀。

宋阿婆從灶房裡出來,頭發花白,手裡端著一盆洗好的紅薯。

她看了我一眼,沒有皺眉。

隻說:

“娃娃,別嚇著雞,雞嚇到了,就不下蛋。”

我衝她齜牙。

“我就嚇!”

她沒罵我,轉身把盆放到台階上。

有一隻紅薯在水裡被磕破了皮,露出一點黃黃的肉。

我盯住那一點黃。

趁沒人看我,我蹲下去,用指甲摳了一點點塞進嘴裡。

生的。

硬的。

帶著泥土味。

可它有一點甜。

我剛想再摳,攝像機已經慢慢轉了過來。

陸簡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

“穗穗,你在吃什麼?”

我把手藏到身後,嘴裡還含著那點沒嚼碎的紅薯肉。

我凶巴巴地看著他。

“又不是你的!”

可宋阿婆看著我沾泥的手,臉上的笑慢慢沒有了。

她忽然問了一句很輕的話:

“娃,你早上吃飽了嗎?”

我沒理她,因為我最討厭別人問我吃沒吃飽的事,扭臉走了。

前院裡,節目組正在給我們布置任務。

第一天要摘豆角、撿柴火、給小雞拌食。

一共有四個小朋友。

他們都哭哭啼啼。

隻有我不哭。

我衝進菜地,把豆角一把一把往籃子裡薅。

工作人員喊:

“穗穗,輕一點,別扯斷了。”

我不聽。

我覺得,隻要是能吃的東西,都得先抓住。

寧寧不小心踩到我的籃子,我立刻推了她一把。

她摔坐在地上,哭聲響亮。

陸簡趕緊過來。

“穗穗,不能推人。”

我抱著籃子往後退。

“她踩我的!”

“她不是故意的。”

“就是故意的!”

明明我摘得最多。

宋阿婆站在田埂上,看了半天,忽然說:

“小手挺快。”

我抬頭看她。

她又說:

“就是護得太緊。”

我聽不懂。

我隻知道她沒有說我壞話。

中午,節目組沒有給我們吃飯,說要讓孩子們體驗“勞動之後的收獲”。

其他小朋友有隨身帶的小餅乾,被工作人員收起來,說晚上完成任務再發。

我的小背包裡什麼都沒有。

媽媽說,零食會慣壞我。

她隻給我裝了一隻水杯。

水杯裡是淡淡的山楂水,酸得我牙疼。

我喝了兩口,肚子更空。

下午撿柴火的時候,我的脾氣越來越壞。

航航拿了我看中的一根樹枝,我衝過去搶。

他不放。

我低頭咬了他。

沒咬到,但他嚇壞了,哭著喊要回家。

陸簡把我抱開。

我在他懷裡又踢又打。

“我的!我的!”

“那根柴不是你的。”

“就是我的!”

“穗穗,你為什麼一定要搶?”

我答不上來。

我隻是覺得,如果不搶,我就什麼都沒有。

傍晚,節目安排家長視頻連線。

媽媽出現在屏幕裡,第一句話就問:

“穗穗,你今天有沒有乖?”

我剛想說我摘了好多豆角,可旁邊工作人員翻流程板,小聲提醒:

“上午推了寧寧,下午咬了航航衣服,還搶籃子。”

媽媽聽見了。

她的表情一下變得很疲憊。

“喬穗穗。”

我縮了一下脖子。

她每次這樣叫我全名,就要開始說我。

“你為什麼到哪裡都這樣?”

“媽媽送你去節目,不是讓你去欺負別人。”

“你看看別的小朋友,他們都不會打人。”

我抓著衣角,鼻子發酸。

我想說,我今天乾了好多活。

可是媽媽還在說。

“你要學會控製情緒。”

“你再這樣,晚上的獎勵就沒有了。”

我一下抬頭。

“什麼獎勵?”

陸簡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鏡頭。

“今天勞動後,每個小朋友可以得到一小份晚飯獎勵。”

我眼睛亮起來。

“飯?”

媽媽皺眉。

“穗穗,你不是早上才吃過嗎?”

我又急了。

“我要飯!”

“你先說對不起。”

“我要飯!”

“你先道歉。”

我的耳朵嗡嗡響。

那一刻我什麼都聽不進去。

我抓起旁邊的小板凳就往地上砸。

砰!

媽媽在屏幕裡紅了眼眶。

“大家看到了嗎?”

“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

最後,其他小朋友都領到一小碗南瓜粥。

我砸了凳子,我沒有。

陸簡把我帶到牆邊,讓我冷靜。

我蹲在那裡,哭得喘不上氣。

天黑下來,灶房裡飄出南瓜粥的甜味。

我把手指塞進嘴裡咬。

咬到疼,肚子還是叫。

宋阿婆端著空碗路過時,腳步停了一下。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咬紅的手指。

轉身進了灶房。

聽說第二天的任務是宋阿婆提的,讓我們拔紅薯,誰拔的多,誰可以吃的也多。

紅薯地很大。

我蹲在地上,用兩隻手拚命刨土。

指甲縫裡全是泥。

工作人員讓我慢點。

我不理。

我扒出第一隻紅薯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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