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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暴風雨夜(續)

林念念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又回到了大學的出租屋。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牆上貼滿了便利貼,上麵寫著“要說話”“不要害怕”“你可以的”。她坐在桌子前,麵前是一遝格子紙,手裡握著筆,但紙上一個字都沒有。

她試圖寫點什麼。筆尖碰到紙麵,劃出一道淺淺的痕跡,然後停住了。不是不知道寫什麼,是不敢寫。因為隻要寫下第一個字,就要麵對後麵的所有字。那些字會變成句子,句子會變成段落,段落會變成故事。而故事的最後,是她最不想麵對的——那個沒有結局的結局。

她聽到有人在敲門。

“念念。”

是陸硯舟的聲音。

她想開門,但身體動不了。她想說“等一下”,但嘴巴張不開。她隻能坐在那裡,聽著敲門聲一遍一遍地響。

“念念,開門。”

她拚命地想站起來,但椅子像黏在了地上。

“念念,我不走。我就在這兒。”

眼淚從她的眼角滑下來,滴在空白的格子紙上,洇開一小片灰色的痕跡。

然後她醒了。

淩晨四點十七分。窗外的天還是黑的,城市的燈火稀稀疏疏。她躺在床上,心跳快得像剛跑完八百米。年糕被她吵醒了,從床尾走過來,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

“年糕,”她的聲音有點啞,“我夢到以前了。”

年糕輕輕地“喵”了一聲。

“夢到那個說不出話的自己。夢到那張空白的紙。夢到他敲門,但我開不了。”

年糕在她身邊趴下來,把腦袋枕在她的手臂上。它不懂人類複雜的情緒,但它知道——她需要陪伴。

林念念拿起手機,給陸硯舟發了一條消息:「醒了嗎?」

過了幾秒,回複來了:「嗯。」

「你怎麼醒了?」

「你醒了。」

林念念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醒了?」

「感覺。」

林念念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很久。這個男人說“感覺”的時候,不是在開玩笑。他是真的能感覺到。她能感覺到她的心跳、她的呼吸、她的情緒。他們之間的距離隻有一層樓板,但那種連接感,比物理距離要深得多。

「我做了個夢,」她打字,「夢到大學的自己。」

「什麼夢?」

「夢到我坐在桌子前,想寫東西但寫不出來。你來敲門,我開不了。」

陸硯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發了一條消息:「我現在可以敲門嗎?」

林念念看著這條消息,眼淚突然湧了上來。她回複:「可以。」

兩分鐘後,她聽到了敲門聲。不是夢裡的那種遙遠的、模糊的敲門聲,而是真實的、近在咫尺的、一下一下的敲門聲。

她下床,走到門口,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門。

陸硯舟站在門外,穿著睡衣,頭發有點亂,眼睛下麵有淡淡的青色。他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杯口冒著白色的蒸汽。

“你失眠了?”林念念問。

“你也是。”

“我問你你是不是失眠了,不是問你我是怎麼了。”

“你失眠,我就失眠。”

林念念的鼻子一酸。這個男人,連失眠都要跟她同步。

陸硯舟把牛奶遞給她。“喝了。助眠。”

林念念接過牛奶,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暖了她的胃,也暖了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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