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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

鄭衍舟的臉白了。

不是那種普通的蒼白,是失血一樣的白,像是有人抽走了他臉上所有的顏色。

老太太杵在原地,嘴唇嚅了好幾下,沒發出聲。

鄭衍北手裡的水杯停在半空。

而薑甜——

薑甜的臉色在三秒之內經曆了四種變化:震驚、恐懼、難以置信、然後——是一種絕望的灰白。

"這……這不可能。"鄭衍舟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滑了一截。

"你說你是孤兒——你說你家裡沒人了——"

"我騙你了。"我說,語氣平淡,"就像你騙我說電話是靜音一樣。"

他愣住了。

"出車禍那天。"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你不是手術下不來。你在市一院產科,陪薑甜做產檢。我的三通電話,你是手動掛斷的。"

這句話落下去。

像一把刀,精準地捅進了整張偽裝麵具的縫隙。

"我沒有——"

"產科掛號記錄上有你的身份證號。"沈硯辭開口了。

他聲音不大。

但在場每個人都打了個顫。

那種音調——平得不像話——但底下壓著的東西,像深海暗湧,讓人本能地想後退。

"10:52分掛號,陪診人一欄填的是你。"沈硯辭把手機遞到鄭衍舟麵前,"要看截圖嗎?"

鄭衍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的嘴唇張合了幾下。

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還有一件事。"我轉向薑甜。

她往後退了半步。

不自覺的。

但她的後腰碰到了餐桌邊沿——退無可退。

"薑甜。"

我喊她的名字。

"你孕檢報告上,胎兒父體血型參考值是B型。"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鄭衍北是O型。"

我看向鄭衍北。

他的表情從困惑轉向空白,然後——慢慢地——變成了一種很可怕的僵硬。

"你肚子裡的孩子——是我老公的。"

最後一個字落地。

薑甜的腿軟了。

不是形容。

是真的軟了。

她膝蓋彎了一下,單手撐住桌角才沒摔倒,指尖發白。

"念、念念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

沈硯辭走到我身側,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他的視線掃過薑甜,沒停,掃向鄭衍舟。

"解釋為什麼花二十萬雇一輛套牌貨車在濱江路等著撞死我妹?"

全場死寂。

老太太的嘴終於張開了。

"什、什麼?!"

"出事那天的貨車。"沈硯辭從風衣內袋取出一個文件袋——全套打印好的銀行流水、微信支付記錄、貨車司機的口供筆錄。

他沒扔到桌上。

他走到薑甜麵前。

然後把文件袋遞到她眼前。

"認識嗎?轉賬用的微信號,注冊手機號歸屬地——你老家那個縣城。"

薑甜的眼淚湧了出來。

不是悲傷。

是恐懼。

純粹的、徹骨的恐懼。

"不是我——那不是我——"

"司機已經被抓了。"沈硯辭收回文件袋,"口供裡說,聯係他的人用的是語音變聲,但交代了一個細節——對方讓他在10:50準時動手。10:50。"

他看了一眼鄭衍舟。

"正好是你掛號的前兩分鐘。你提前知道她會走那條路,提前知道那個時間——因為你們商量好了。你陪她做產檢,順便給自己做不在場證明。而這位——"

他的視線重新落到薑甜身上。

"負責執行。"

薑甜癱在了地上。

徹底癱了。

渾身像被抽走了骨頭,跌坐在地上,裙擺鋪散開。

她的嘴唇抖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不……我沒有……我隻是……"

"隻是什麼?"我低頭看著她。

我的聲音很平。

比我哥還平。

"隻是想讓我和孩子一起死?這樣你就能名正言順地當鄭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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