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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春天再無你

## 這個春天再無你

小時候,閨蜜裴雨從火場中救下我,自己卻毀了容。

長大後,她依然像從前一樣處處保護我,幫助我。

有次她突然問我:

“夏夏,如果有一天你男朋友被人下了藥,必須睡個女人才會緩解,你會希望我幫你嗎?”

我一愣,隻當她在隨口開玩笑。

直到訂婚時,我因閨蜜不能及時回國參加婚禮而推遲婚期。

男友氣得獨自去了蜜月旅行,我自知理虧,乾脆放下所有工作,偷偷買了他最愛的甜品去看他。

可到了預定的酒店,隔著門縫,我卻看見沈聿把裴雨死死壓在身下,吻得纏綿不已。

結束後,裴雨裹著浴袍冷冷道:

“今天是最後一次,從今往後,你給我好好對夏夏。”

“要是讓我知道你做了對不起她的事情,就算一命換一命,我也絕不會讓你好過!”

沈聿嘴上答應,可看她的眼神滿是眷戀。

而我呆呆站在門口,手中的甜品盒瞬間掉在地上。

1.

屋內的談笑聲一下子消失。

沈聿衝出屋子環顧四周,隻看見掉在地上摔成一灘的蛋糕。

他鬆了口氣,又回了房間,纏著已經穿好衣服的裴雨,還想再來一次。

可裴雨冷冷推開他,低聲道:“我已經說了,剛才就是最後一次。”

“夏夏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已經很對不起她了,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犯錯。”

沈聿一臉不高興,把她強行摟在懷裡,嗅著她的脖子委屈道:“你們兩個都是這樣,把對方看得比天還重。”

“可我呢?姚夏夏不在意我也就算了,你也不管我了嘛?”

我悄悄走回門口,看見裴雨神色複雜注視著沈聿。

良久,她忽然在他唇上印下一吻,有些悵然道:“阿聿,我承認,我對你不是完全沒感覺。”

“可我們的關係一開始就是個錯誤,如果讓夏夏知道,她會難受的,我不想讓她難過。”

“乖,以後我們做回普通朋友就好,那些不該有的感情......還是儘快忘掉吧。”

她話語決絕,可眼角分明有淚。

沈聿更是緊緊把他抱在懷裡,一副恨不得把她融入骨血的模樣。

良久,他才依依不舍鬆開她,又強行給她戴上了一枚無比精巧的向日葵銀戒。

我的眼睛被晃得生疼。

好幾個夜晚,我都發現他在偷偷打磨它,手被割傷也沒停下。

我以為新婚當天,他會親手為我戴上它。

可我忘記了,向日葵的花語是無法說出口的愛。

恰如他對她的情愫。

真是感天動地,如果當事人不是我閨蜜和我未婚夫的話,恐怕我會感動得痛哭流涕。

我盯著碎成一灘的蛋糕殘渣,撿起裡麵露出來的戒指,隨手丟進垃圾桶。

然後定了個五分鐘的鬨鐘。

直到衝出酒店,我才發覺自己已經淚流滿麵。

可鬨鈴響了,我立刻擦乾眼淚,不再多哭一秒。

三分鐘,是我給自己設定的情緒崩潰的極限,哪怕今天經曆了人生的至暗時刻,我也隻多給了自己兩分鐘。

長吸一口氣,我撥通了院長的電話,要了份前往非洲援醫的報名表。

既然摔碎的蛋糕臟了。

那我就不要了。

2.

回國後,我立刻回去收拾東西,打算當天就搬出去。

剛裝衣服,門就開了。

“又在鬨什麼?”

沈聿滿腔怨氣把我疊好的衣服重新放回衣櫃,看都沒多看我一眼,就抱怨道:“你這是要乾什麼?離家出走?”

“姚夏夏,隨隨便便推遲婚期的是你,我不就出去散了幾天心,你至於這麼鬨嗎?”

跟他一起回家的裴雨皺眉推開他,護在我身前怒聲道:“夠了沈聿,有你這麼跟自己女朋友說話的嗎?”

“都是我的錯,是我意外延畢了才讓夏夏推遲婚期的,你有火朝我撒,別怪夏夏。”

說著她就要像以前一樣給我一個黏糊糊的擁抱。

可那句“想死你了”還沒說出口,我忽然一陣惡心,直接一把推開她。

裴雨被我推得一踉蹌,要不是沈聿扶得及時,差點要摔跤。

她滿眼不可置信,沈聿更是直接朝我發火道:“姚夏夏,你要發瘋朝我來,欺負你閨蜜乾什麼!”

我盯著這兩個互相為對方攬責任的人,瞥見裴雨脖頸處刺眼的紅痕,突然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就哭了。

“麗晶酒店,1304號房。”

說出這個地址時,裴雨和沈聿都猝然瞪大雙眼。

她明顯慌了,想來拉我:“夏夏,你聽我說,不是你想的那樣,這件事很複雜......”

可我躲開她的觸碰,一把抓住她的手,生生扯下了那枚戒指。

裴雨始終一聲不吭,哪怕因為強行取下被劃破皮也沒開腔。

甚至還無力解釋道:“夏夏,你聽我說,這本來是沈聿特意給你準備的驚喜,我隻是幫忙測試尺寸大小。”

“測試?”

我諷刺一笑,直接把戒指內側“py”的縮寫亮給她看。

“送我的戒指,刻著你的名字。”

“真叫人感動啊。”

我笑得越來越大聲,大到沈聿一邊沉聲讓我冷靜點,一邊又死死護在她身前,像一頭護著雌獸的雄獅。

我笑不出來了。

我以為會保護我一輩子的人,和保護了我小半輩子的人,如今卻成了刺我的刀,一刀一刀,疼得人鮮血淋漓。

於是我乾脆丟下行李箱,直接衝出門外,努力逃開叫人惡心的一切。

偏偏裴雨依舊陰魂不散,一邊哭著叫我的名字,一邊死死追在我身後。

電光火石間,一輛摩托差點撞上我,她一把推開我,自己卻被蹭傷了腿。

沈聿紅著眼直接跑到她身邊,絲毫沒理會同樣也摔倒受傷的我,滿心滿眼隻有她一個。

聽見裴雨虛弱到極點依舊在努力對我說對不起,他突然狠狠瞪向我,怒吼道:“姚夏夏,你為什麼非要一直鬨!”

“她本來就有凝血障礙,現在你還故意害她受傷,你簡直禽獸不如!”

“要是她出了什麼事,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撂下狠話後,他把裴雨直接打橫抱起,頭也不回就走。

而我呆呆坐在路邊,盯著蹭破了皮肉的腿,宛如被摧心剖肝般痛。

路過的陌生人都會問我要不要幫忙打120,可我愛了七年的男友為了我的摯友,卻把我棄如敝履。

何其諷刺。

3.

在醫院拍片後,我被通知傷到了骨頭,需要住院治療。

不知過了多久,病房門被推開。

是裴雨。

她杵著拐杖,艱難走到我身邊,眼眶紅到發酸。

我別過臉去不看她,卻惹得一同進來的沈聿一陣不快。

小心翼翼扶著裴雨坐下後,他強行掰過我的臉,對上我冷漠的眼神,咬牙切齒。

“姚夏夏,你知不知道,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副冷漠的樣子。”

裴雨立刻拉住他的手,他溫柔回握,可對我說的話依舊字字誅心。

“你恐怕都不記得了,當初鄰省地震,我們一起去災區支援,那時候我多想你能在我身邊,我們能並肩戰鬥。”

“可你忙著發文章,做規培,大忙人一個,哪裡有空管你的男朋友?”

“當時我遭遇了餘震,被埋在廢墟下,是小雨冒著大雨找到了我,給了我第二條命。”

“她挖我挖到手指受傷的時候,你在做什麼?你在吹空調,你在聽講座,好不自在啊!”

沈聿紅了眼,一陣怨憤冷笑。

“是,我是和小雨做了對不起你的事,可這麼多年,你又何曾把我放在心上?”

我忍不住笑出聲,笑著笑著,又掉了眼淚。

擦乾淨後,我看向有些心虛的裴雨,隻覺得諷刺到極點。

一開始,我的確因為忙於規培沒能立刻陪他去。

可在得知餘震的消息後,我連覺都沒睡,熬夜坐了三十個小時的車第一時間趕到災區。

哪怕暴雨連連,洪水頻發,我愣是冒著被衝走和二次餘震的風險,不停在他出事的地方一遍又一遍找他。

甚至強行拽來了不願摻和的裴雨。

她手指受傷,可我才是那個生生被磨掉了指紋,挖到血肉模糊才終於挖出他的頭的人。

隻不過剛把他挖出來,我就因為長期勞累加體力不支暈了過去。

事後為了不叫他擔心,還讓裴雨幫忙隱瞞了這件事。

可我的付出,竟然意外促成了他們的“良緣”。

何其諷刺?

我剛要吐露真相,沈聿忽然又冷笑道:“你知不知道,當初我和小雨的第一次,是我被下藥了!”

“我給你打電話你不接,要不是她及時趕到,我就要睡另外的女人了!”

“是她為了維護你的幸福,不願意叫別的女人有機可乘,才自我犧牲的,你可以恨我,但你絕對不能怪她!”

情到濃時,他死死攥住裴雨的手,眼神堅定道:“就算這次你不推遲婚期,我也會主動提出延期的。”

“夏夏,我不能騙你,我的確還愛你,也願意給你一個名分。”

“可我不想再隱瞞對小雨的情愫了,說出來,是我的解脫,也是為你好。”

我咽下了想說出口的所有話,冷冷看著他道:“你什麼意思?”

沈聿眼神一躲,可話語無比堅定。

“當初小雨為了救你連命都可以不要,你為什麼就不能大方一點,對我們睜隻眼閉隻眼呢?”

“這樣你們依舊是最好的閨蜜,我也會一直留在你身邊,皆大歡喜。”

一瞬間,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沉默了許久的裴雨忽然抽出手,低聲道:“我不願意。”

沈聿愕然,她卻溫柔看向我,紅著眼道:“夏夏,是我放任了自己的情感,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麵,一切錯都在我。”

“可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我想為你好的心也不是假的。”

“明天以後,我會徹底消失在你們的生活裡,你放心,這麼多年我都替你考察過了,阿聿在外麵沒有別的女人,他最愛的還是你。”

“你再也不用擔心會有別人介入你們的感情,至於我,也不會再出現在你們麵前了。”

她哽咽著擠出微笑,可我麻木笑道:“你覺得這樣就是對得起我了,是嗎?”

“可你知不知道,從你第一次跟沈聿上床開始,我和你,我和他,就注定隻會有一個結局了。”

裴雨默默攥緊拳,平靜道:“告訴我,夏夏,你要怎樣才肯原諒我?”

我指向旁邊的窗戶:“你去死,我就原諒你。”

下一秒,裴雨毫不猶豫衝向窗戶。

她都一隻腳跨出去了,又被差點驚掉魂魄的沈聿強行拽回來,像護住寶貝一樣死死抱在懷裡。

他甚至沒有再指責我,因為他恐懼到極點,甚至都不敢放手。

這是怎樣的生理性喜歡才能珍惜到這個地步?

我心裡像被淩遲一樣痛,連苦笑都笑不出了,隻能強行下床,逃也似的離開這個病房。

裴雨似乎也追出來了,始終在我身後苦苦叫著我的名字。

可我隻想離開他們,離開這叫人快要窒息的地方。

4.

剛到拐角,我突然被兩個神情麻木的家屬攔住了去路。

年長的男人看了我一眼,問:“是姚夏夏醫生,對嗎?”

我心裡察覺到不對,下意識想走,可直接被他一把拽住胳膊。

裴雨也看到了這兩個怪人,一把推開沈聿就撲過來,想把我搶回去。

可她腿腳不方便,一個不留神,竟然也被另一個男人牢牢鎖在懷裡。

沈聿瞬間紅了眼,下意識就要來搶人。

可兩個男人同時掏出刀抵在我們脖子上,同時威脅道:“再靠近一步我就捅進去了!”

沈聿硬生生止住了腳步,隻能眼睜睜看著我和裴雨被他們強行帶上天台。

冷風咧咧,吹在我臉上刀割一樣痛。

可跟身後幾十米的高度比起來,這點痛根本算不了什麼。

用到抵著我的男人狐疑在我和裴雨臉上掃了一圈,凶狠道:“你們兩個誰是姚夏夏?”

我剛要承認,裴雨卻突然道:“我才是姚夏夏,她隻是個普通病人!”

“你們有什麼朝我來,不準傷害她!”

沈聿死死咬著牙,剛要開口說什麼。

可裴雨一個眼神就讓他閉嘴了。

我知道,他想說出我的真實身份,好叫裴雨獲救。

在她麵前,我的命都是輕的。

我深吸一口氣,勉強冷靜道:“我才是姚夏夏,你們到底想乾什麼,說吧?”

綁架我的男人看了眼裴雨,又看向我,殘忍笑道:“不管你們哪個才是真的姚醫生,今天都逃不掉!”

“你不是醫生嗎,為什麼見死不救,為什麼要讓我老婆孩子一屍兩命!”

我費力扭頭看向男人,努力回想,終於想起來了他的身份。

可我依舊冷淡,甚至帶著一絲反諷道:“我說過很多次,孕婦送來的時間太晚了,而且她已經快五十歲了,早就不是適合生育的年齡了。”

“你平時不重視自己妻子的身體,在她死後才來演這麼一出,不覺得很可笑嗎!”

換做平時,我絕不會這麼情緒化。

可看到沈聿擔憂盯著裴雨的眼神,我隻覺得又恨又怨,忍不住就要在話裡夾槍帶刺。

男人明顯被我激怒了,氣得就要直接動手。

可我瞅準時機,趁他不注意強行搶下刀後又一腳踹飛了抵在裴雨脖子上的刀,這才救下我們兩的命。

兩個男人被醫院保安衝上來死死壓住,沈聿看都沒看我一眼,毫不猶豫衝到裴雨身邊看她的傷勢。

我自嘲一笑,剛打算直接走人。

可已經被控製住的男人不知道哪兒來的蠻力,硬是頂翻了保鏢,直接朝我們兩人撲過來。

他奮力一推,我和裴雨頓時大半個身子懸空,眼瞅著就要掉下去。

生死一線時,我下意識看向沈聿,下意識哭求道:“阿聿,救我!”

可在我和裴雨都已經撐不下去鬆開手的瞬間,他看都沒看我一眼,下意識抓住裴雨的手。

抓住她的瞬間,他才如夢初醒般看向我,下意識道:“不......”

“夏夏!”

在他慘烈的哀嚎裡,我瞬間從十樓墜落,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血霧。

5.

兩周後,我的葬禮悄無聲息地結束了。

從禮堂離開後,沈聿回了家。

一進門,就看見裴雨正抱著我的舊衣服在發呆。

“小雨,別想太多了,這隻是個意外。”

他歎了口氣,平靜道:“發生這樣的事我很難過,可咱們都得向前看。”

“如果夏夏還在,不會希望看到你這樣的。”

他下意識想摟住她的腰,可裴雨躲開了。

她眼眶通紅看著他,忽然道:“對不起,沈聿。”

“當初把你刨出廢墟的不是我,是夏夏。”

沈聿僵在原地,半晌才道:“別開玩笑了。”

“我知道你很難過,想把我還給夏夏,可是她現在已經......”

“是真的。”

裴雨抹掉眼淚,苦笑一聲,悔恨道:“當時她為了救你,整整三天不眠不休,一直在你失蹤的地方找。”

“鐵鍬用壞了,她就直接用手挖,挖到血肉模糊都不肯停下來。”

“最後是她把你從廢墟裡刨出來的,她是為了不讓你擔心,才叫我別告訴你。”

“之後她不來看你也不是因為忙著發文章得獎,是因為她的手受傷太重,怕你看出不對勁,所以才找借口躲著你的。”

“其實在你暈倒的時候,都是她在守著你,不是我。”

沈聿愣在原地,久久說不出話。

半晌,才自欺欺人般不停否認道:“不會的,不是這樣的,她對我根本就沒什麼感情,怎麼會做到這個地步?”

“如果她真的愛我,為什麼我一點都感受不到?”

裴雨驟然起身,冷冷盯著他,似是諷刺,似是自嘲道:“因為姚夏夏是個不喜歡賣慘的大傻瓜!”

“我後來才知道,你被下藥那天,她沒接你的電話,不是因為不重視你。”

“而是因為有人在你規培的地方醫鬨,她為了替你出頭,被對方用木棍打成了腦震蕩,暈了整整三天三夜!”

“為了徹底斷掉那家人對你的威脅,她愣是不接受和解,冒著被二次報複的風險把那家夥送進了監獄。”

“她為你做的樁樁件件,每件都是我比不上的,你怎麼能說她不愛你!”

說到最後,裴雨已經帶著哭腔。

沈聿更是癱軟在地,不停顫抖道:“不,不是!”

“她為什麼不說,為什麼不告訴我!”

“要是她一早就告訴我,我一定不會這樣對她,我一定會好好娶了她的!”

裴雨諷刺勾唇,蒼白道:“終於說出你的心聲了,對嗎。”

“其實我知道,你隻是看起來喜歡我而已,你骨子裡最愛的,還是夏夏。”

“你隻是不滿意她總是冷靜自持,想要用這種方式刺激她在意你而已。”

“可是沈聿,你和我一樣蠢,都把夏夏的好脾氣當成了可以無限消費的黑卡。”

“可結果呢,你失去了愛人,我失去了最好的朋友,都是因為我們的自私和殘忍,才害她沒了命的。”

“我們都是殺人凶手,注定要背負罪惡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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