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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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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人有個不良癖好,喜歡偷窺。

我在我妻子的手機裡裝了竊聽器,

偶爾聽聽她和閨蜜的私房話。

直到有一天我聽到她對一男的說,“大不了,我陪你一晚就是了。”

我瘋了。

我從廁所出來的時候,腿還是軟的。

不是嚇的,是氣的。

我坐回工位,電腦屏幕上還開著半截代碼,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符現在看起來就像一堆扭曲的蚯蚓。我是做程序員的,平時debug的時候特有耐心,一個bug能追一天一夜都不帶眨眼。但是現在,我連手指放在鍵盤上的力氣都沒有。

“默哥,臉色咋這麼差?昨晚又被嫂子榨乾了?”旁邊的工位,小王探過頭來,一臉賊笑。

“滾蛋。”我擠出兩個字。

“得嘞。”小王識趣地縮回去了。

我在公司的人設就是“沉默的技術大牛”,話少,活好,不惹事。同事們私底下叫我“悶葫蘆”,我也無所謂,反正工資照發,年終獎不少,我管他們怎麼叫。

但是現在,這個悶葫蘆裡麵裝的全是炸藥。

我掏出手機,打開那個竊聽軟件。

這個軟件叫“守護者”,是我花了三百塊錢在一個技術論壇上買的。本來是做兒童安全監控用的,被我改了幾行代碼,就變成了實時監聽。

安裝的借口也很簡單——上個月我老婆換新手機,我說幫她導數據,趁著那半小時,連安裝帶隱藏,一氣嗬成。她那個手機是某果最新款,我研究了三天才找到係統漏洞,作為一個技術宅,這是我為數不多的“高光時刻”。

我當時給自己的理由是:我就聽聽她平時跟閨蜜聊啥,了解一下她的生活,增進夫妻感情。

現在想想,這理由扯淡得連我自己都不信。我就是有偷窺癖,我就是控製欲強,我就是想知道她在我不在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結果倒好,這一聽,直接聽出了一個綠帽子。

耳機裡再次傳來沈巍巍的聲音,這次是和她閨蜜林悅在說話。

“巍巍,你真打算去啊?”林悅的聲音帶著擔憂。

“不去能怎麼辦?”沈巍巍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有些事情,總要解決的。”

“可你老公那邊……”

“陳默?”沈巍巍頓了一下,那語氣就像是在說一個不相乾的人,“他不知道,也不能知道。他那個人,腦子一根筋,知道了肯定要發瘋,到時候事情更難收場。”

我聽到這裡,差點把手機捏碎。

好啊沈巍巍,你去陪別的男人睡覺,我還不能知道?知道了就是“發瘋”?我是瘋狗嗎我?

“那你準備怎麼跟他說?”林悅又問。

“就說加班。”沈巍巍語氣淡淡的,“反正他最近項目緊,自己都加班到半夜,哪有空管我。”

這倒是實話。我最近確實在趕一個項目,連著加了半個月的班。但是,我加班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多賺點錢,讓她過得舒坦點嗎?

我們去年剛換了套大房子,月供一萬八,光靠我的死工資根本不夠,所以我拚命接私活,每天回到家累得跟死狗一樣,倒頭就睡。可能就是因為這個,她嫌我冷落她了?

但是沈巍巍,你也不能因為這個,就去找別的男人啊!

“你約的幾點?”林悅問。

“晚上八點,老地方。”

“行吧,你自己小心點。有什麼情況隨時給我打電話。”

“嗯。”

耳機裡安靜下來,隻剩下一些窸窸窣窣的聲音,大概是在收拾東西。

我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四點半。

距離晚上八點,還有三個半小時。

這三個半小時,我該乾什麼?

衝到她公司去質問?不行,沈巍巍那個人我最了解,吃軟不吃硬,你要是跟她來硬的,她能比你還硬。

直接回家等著?那更不行,等著等著就等成一尊望妻石了,然後眼睜睜看著她出門“加班”?

報警?報什麼警?“喂110嗎,我老婆要去陪別的男人睡覺,你們管不管?”人家警察不把我當神經病抓起來才怪。

我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飛速運轉。

想了大概十分鐘,我做出一個決定。

跟蹤。

我要親眼看看,那個能讓沈巍巍說出“陪你一晚”的男人,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我還要看看,我的巍巍,那個在我麵前永遠端莊矜持的女人,在那個男人麵前,會變成什麼樣子。

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我心裡其實有一絲快感。那種感覺很奇怪,就像是你明知道刀會割手,但還是忍不住去摸刀刃,因為那種疼痛能讓你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我打開某德地圖,先查了一下沈巍巍公司的位置。她在城西的金融街上班,是一家投資公司的高管,比我小兩歲,今年二十九,年薪比我高出一大截。當初追她的時候,我身邊所有人都說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沒想到這天鵝肉還真讓我吃著了。

婚後的日子,怎麼說呢,外人看著光鮮亮麗——老婆漂亮能乾,老公踏實顧家,朋友圈裡曬的都是精致生活。但隻有我知道,我們之間好像隔著一層什麼東西,說不上來,就像是兩個人在演一場戲,演得很投入,但心裡都清楚這隻是戲。

尤其是這半年,沈巍巍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偶爾回來也是一臉疲憊,我問她怎麼了,她說工作忙。我想多問兩句,她就不耐煩,說我不懂。

我確實不懂。我一個寫代碼的,她的那些金融操作我聽都聽不明白。但是不懂可以學啊,我問過她幾次要不要給我講講她的工作,她都擺擺手說算了,說了你也聽不懂。

行吧,聽不懂就聽不懂,我不問了。

現在看來,不是工作忙,是人忙。忙著陪別人。

我把沈巍巍公司的地址設好導航,然後跟領導請了個假,說身體不舒服要早點走。領導看了看我的臉色,大概是真覺得我快猝死了,二話沒說就批了。

五點,我收拾東西離開公司。

出門的時候,小王又探過頭來:“默哥,真沒事吧?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

“那你悠著點啊,別半路暈倒了。”

“嗯。”

我這個人就是這樣,哪怕心裡翻江倒海,臉上還是那張麵癱臉。同事都覺得我穩,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其實不是穩,是反射弧太長,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山都崩完了。

五點半,我到了沈巍巍公司樓下。

她們公司在一棟甲級寫字樓的十八層,整層都是。我把車停在對麵商場的地下車庫,然後回到地麵,找了個星巴克坐下,選了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寫字樓的大門。

點了一杯美式,一口沒喝,就盯著那個大門。

六點,下班高峰期,寫字樓裡開始往外湧人。一個個西裝革履的男男女女,拎著公文包,打著電話,行色匆匆。我眼睛都不敢眨,生怕漏掉沈巍巍。

但是我等了整整一個小時,都沒看到她的人影。

七點了。

怎麼回事?她不是說八點“老地方”嗎?難道直接從地下車庫走了?

我正猶豫要不要去地下車庫看看,手機突然響了。是沈巍巍。

我愣了一下,接起來:“喂?”

“老公,我今天要加班,晚點回去,你別等我吃飯了。”她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彙報工作。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但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哦,行,加到幾點?”

“不好說,可能到十點多吧。你早點睡,別等我了。”

“好。”

“那掛了啊。”

“嗯。”

電話掛斷。我看著手機屏幕,通話記錄上顯示“老婆 00:47”。

四十七秒。她跟我說了四十七秒的謊話。

我把手機揣回兜裡,繼續盯著大門。

七點十五分,沈巍巍終於出來了。

她換了一身衣服。早上出門的時候穿的是職業套裝,白襯衫黑西褲,現在換成了一條黑色的吊帶連衣裙,外麵套了件米色的風衣,頭發也散開了,大波浪卷披在肩上,化了妝,而且是那種很用心的全妝。

她這身打扮,我見過。上次見她這麼穿,是我們結婚紀念日那天。她那天也是這麼美,美得讓我覺得娶到她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現在她還是這麼美,但是這份美,不是給我看的。

我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攥住了,一點一點地收緊。

沈巍巍站在寫字樓門口,低頭看了看手機,然後朝著路邊的一輛黑色轎車走過去。

那是一輛奧迪A8L,黑色的,擦得鋥亮,看車牌號是本地的一個老號,四個8,光這車牌估計比我車都貴。

我騰地站起來,衝出星巴克。

但是來不及了。沈巍巍拉開奧迪的車門,坐進了副駕駛。車子幾乎沒有停留,直接並入車流,朝城東的方向開去。

我瘋狂地往對麵商場的地下車庫跑,電梯太慢,我直接跑樓梯,連滾帶爬地衝到車旁邊,發動,一腳油門踩到底,衝出了車庫。

但是晚高峰的市區,堵得跟便秘似的。我眼睜睜看著那輛奧迪在車流裡左穿右插,越來越遠。

我急得直按喇叭,旁邊的車主搖下車窗罵我:“按你媽呢按!”

我沒理他,死死盯著那輛奧迪的尾燈。

終於,在一個紅綠燈路口,我追上了。隔了三輛車,能看到奧迪的尾部,還有後擋風玻璃上反射的燈光。

我鬆了口氣,掏出手機,打開那個竊聽軟件。

耳機裡傳來聲音了。

車載音響在放爵士樂,薩克斯的聲音慵懶得像一隻午後曬太陽的貓。

“你這次倒是挺準時的。”那個男人的聲音,低沉的,帶著笑意。

“我不喜歡欠別人的。”沈巍巍的聲音,冷冷的。

“欠?巍巍,你用這個詞可就見外了。”

“不然呢?你覺得我今晚出來是為什麼?”

男人笑了一聲,沒有回答。

“我告訴你,就這一次。”沈巍巍的聲音突然變得很硬,“今晚過後,那筆賬一筆勾銷,你答應我的事情,必須做到。”

“放心,我向來說話算話。”

“最好是。”

我聽著這段對話,腦子裡的信息量直接爆炸了。

什麼賬?什麼一筆勾銷?什麼答應的事情?

這不像是偷情,更像是……交易?

難道沈巍巍欠了別人的錢?還是她工作上出了什麼問題,被人抓住了把柄?

我心裡那團火突然降了一點,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困惑。

如果隻是出軌,那就是感情問題,大不了離婚。但是聽這對話的意思,好像背後還有別的事情?

我正想著,紅燈變綠燈,奧迪又動了。

我趕緊跟上,保持著三四輛車的距離,一路往東開。

開了大概二十分鐘,車子駛進了一個我從沒來過的區域。這裡是一片老廠房改造的創意園區,到處都是loft風格的建築,牆上畫滿了塗鴉,路燈昏黃,氛圍曖昧。

奧迪在一棟三層小樓前麵停下來。

這棟樓的外牆上掛著一個霓虹燈招牌,寫著“夜色”。看門頭應該是個酒吧或者私人會所,但是搞得很隱蔽,沒有迎賓,沒有門童,隻有一扇厚重的黑色鐵門。

沈巍巍先下了車,風衣被晚風吹起來,露出裡麵的黑色吊帶裙,鎖骨和肩膀在路燈下白得發光。

然後,那個男人也下了車。

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愣了一下。

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種油膩中年富豪。他看起來很年輕,大概三十出頭,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和深灰色的西褲,身材修長,走路的樣子很從容,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氣質。

他長得不算特別帥,但是很有味道,就是那種小姑娘們嘴裡的“大叔款”,成熟、穩重,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我很有錢但我很低調”的範兒。

真尼瑪的,輸給這種人,我都不知道該不該生氣。

男人走到沈巍巍身邊,很自然地伸出手,示意她挽著自己。

沈巍巍猶豫了一下,還是挽上去了。

看到這個動作的時候,我心臟那塊肉,像是被人拿鈍刀來回鋸了一下。

我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沒著急下車,因為我要搞清楚狀況。

耳機裡傳來開門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大概是進了那個“夜色”。

“老位子?”男人的聲音。

“隨便。”沈巍巍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然後是走樓梯的聲音,高跟鞋踩在木質樓梯上,噠噠噠的,一下一下踩在我心尖上。

接著是一扇門被推開的聲音。

“坐吧。”男人說。

沈巍巍沒說話,大概是坐下了。

安靜了幾秒鐘,男人又開口了:“喝點什麼?還是老樣子?”

“不用了。直接說正事吧。”

“急什麼?難得出來一趟,放鬆一點。”

“張明澤,我出來不是跟你放鬆的。”沈巍巍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起來,“那筆虧空,我已經想辦法在補了,你再給我一個月時間,我肯定能補上。你今天把我叫出來,不就是想讓我……”

“巍巍。”叫張明澤的男人打斷了她,聲音還是那麼不急不緩,“你誤會了。我今天叫你來,不是要逼你什麼。”

“那你什麼意思?”

“我是想給你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

張明澤停頓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讓我魂飛魄散的話。

“你老公,陳默,是不是在做一個叫‘雲圖’的項目?”

我聽到自己的名字,整個人都僵住了。

沈巍巍顯然也愣住了,過了好幾秒才說:“你……你怎麼知道?”

“我當然知道。我還知道,‘雲圖’這個項目背後的投資方,是我的公司。”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

“雲圖”是我正在做的項目,一個基於人工智能的大數據分析係統,我們團隊做了快一年,投資方是一家叫“明創資本”的機構。這個項目是保密項目,我們每個人都簽了保密協議,投資方的信息更是絕密中的絕密。

張明澤,明創資本。

我突然反應過來了。張明澤,明創資本的創始人,本市最有名的風投大佬,據說身價幾十個億,媒體上經常能看到他的報道,但我從來沒見過照片。

我老婆的債主,是我的投資人?

“你想乾什麼?”沈巍巍的聲音警惕起來。

“我不想乾什麼。我隻是想告訴你,你老公的項目下周就要進行A輪融資的評審會了,而我,是評審委員會的主席。”

“所以呢?”

“所以,你今晚的表現,可能會直接影響‘雲圖’這個項目的命運。”

耳機裡一陣沉默。

我也沉默了。

我握著方向盤,手心裡的汗把方向盤都打濕了。外麵的路燈照進車裡,把我的臉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這下好了,不光是綠帽子的問題了,連飯碗都要被砸了?

“你到底想怎樣?”沈巍巍的聲音有點發抖了。

“我說了,你今晚陪我好好喝一杯,聊聊天,什麼都不用做。隻要讓我開心了,那筆賬可以再緩一緩,‘雲圖’項目我也會投讚成票。”

“如果我不呢?”

“那也很簡單。”張明澤的聲音還是那麼溫和,但是字字誅心,“虧空的賬,下周一到賬,到不了的話,你應該知道後果。至於‘雲圖’,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隻要我投反對票,這個項目必死無疑。你老公辛苦做了一年的項目,最後就變成一堆廢代碼。”

我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沈巍巍欠的錢和我的項目,兩件事被張明澤捏在手裡,像捏著兩張王牌。

“你無恥!”沈巍巍的聲音帶了哭腔。

“無恥?巍巍,生意場上哪有什麼無恥不無恥。我給了你選擇,這已經很仁慈了。”

耳機裡又是一陣沉默。

我把耳機摘下來,推開車門,站在路邊的陰影裡。

風吹過來,涼颼颼的,我的後背全是冷汗。

我現在麵臨一個選擇。

衝進去,把沈巍巍拽出來,然後跟張明澤翻臉。代價是沈巍巍的事會曝光,那個什麼“虧空”我不知道是什麼,但肯定不是小事。我的項目會黃,一年的心血白費,團隊十幾個兄弟跟著我喝西北風。

不衝進去,我就得站在這裡,聽著我老婆陪別的男人喝酒聊天,賭他心情好會放過我們。

無論哪個選擇,都讓我覺得自己窩囊到了極點。

我是陳默,一個沉默的程序員。我以為我的人生最大的風浪就是代碼裡的bug,結果生活給了我一個天大的bug。

我靠在車門上,點了一根煙。

我平時不抽煙的,但是此刻我需要尼古丁來鎮定我的神經。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那個竊聽軟件推送的消息。

我又把耳機戴上了。

“行。”沈巍巍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就喝酒,別的你想都別想。”

“這就對了。”張明澤笑了,“來,乾杯。”

然後是酒杯碰撞的聲音,一下一下敲在我心口的玻璃上。

玻璃沒碎,但是裂紋已經遍布了。

我狠狠吸了一口煙,把煙蒂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

那一點猩紅的火光,在夜色裡掙紮了一下,就徹底熄滅了。

我在外麵站了半個小時。

這半個小時裡,耳機裡的聲音斷斷續續。大部分時候是張明澤在說話,聊他的生意經,聊他最近投的幾個項目,偶爾誇沈巍巍兩句,說她漂亮、能乾,當初在他公司的時候就是最出色的分析師。

我從這些對話裡拚湊出一個信息:沈巍巍以前在張明澤的公司乾過,後來才跳到現在這家公司。那個所謂的“虧空”,大概是她在張明澤公司時留下的什麼爛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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