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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霜序有一個秘密。
高中時期,她的靈魂每周都會不受控製地進入暗戀對象陸辭雋床頭的泰迪熊裡。
大學畢業後,她忍不住把這段荒誕往事寫進了微博小號。
結尾寫著:想到我跟他有過這樣一段交集,我已經很滿足了。
第二天醒來,她的私信提示閃個不停。
99+未讀。最早一條,是淩晨兩點。
陸辭雋:【林霜序,微博刪了。】
……
林霜序盯著屏幕,腦子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冰水。
她從沒想過,這段隱藏多年的少女心事,會以這種形式被陸辭雋發現。
她甚至不敢回想自己在那篇長文裡寫下了多少曖昧細節。
她慌忙點進主頁,想刪博文,卻猛地記起,這是她的小號。
除了那條長文,沒有任何信息能暴露她的真實身份。
她不清楚陸辭雋是怎麼知道的,但隻能咬牙不承認,保住最後的體麵。
林霜序手指微微顫抖,回複:【你認錯人了。】
消息瞬間變成“已讀”。緊接著,又彈出幾條私信。
【別裝傻,我知道是你。】
【我沒對任何人說過的私人生活痕跡,全都被你寫在裡麵。】
【林霜序,高中時你的喜歡就人儘皆知,你到底偷窺了我多久?】
冷冰冰的文字像淬了霜的刀刃,直直刺進林霜序的眼裡。
高中三年,他們幾乎都沒說過幾句話。
在所有人眼裡,陸辭雋高不可攀,而她隻是一個寡言普通的同學。
林霜序的思緒不由自主回到高二那年的初夏,那是她第一次出現在泰迪熊的身體裡。
視野驟亮時,她正對上陸辭雋那張冷厲分明的臉。
白天在學校裡高高在上的少年,夜裡卻透著脆弱疲憊,麵無表情地咽下安眠藥,把泰迪熊抱緊。
那一刻,她離他的心跳近得令人窒息。
從此,那隻熊成了她窺見他真實世界的唯一窗口。
回憶被掌心手機的震動打斷。
林霜序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不合時宜的酸楚清空,回複了最後一句:
【這位先生,我通篇沒有指名道姓,請不要對號入座。】
發完,她直接將手機靜音倒扣在桌麵上,起身去洗漱。
今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她所在的設計公司經過三個月的角逐,終於拿到了遠融資本總部展廳的最終提案權。
作為主創設計師,她決不能在今天出錯。
上午十點,遠融資本頂層會議室。
“抱歉,我們陸總剛好結束一個跨國會議,馬上就到。”
甲方的項目經理笑著客套。
林霜序正在調試投影儀的手指微微一頓。
這位陸總,是遠融資本那位神秘的空降總裁,她現在還不知道他的全名是什麼。
還沒等她細想,會議室大門被推開,空氣瞬間凝固。
陸辭雋走了進來,高大挺拔,氣場逼人。
兩人視線相撞,林霜序血液幾乎凝固。
他比起高中時期多了幾分深沉冷厲,腳步穩健走到主位坐下,仿佛沒有看到她。
“開始吧。”
林霜序強壓下狂跳的心臟,開始講解方案。
“這次展廳主題是‘無形邊界’,我們去除了傳統的物理隔斷……”
“停。”陸辭雋打斷她。
“遠融需要的是對核心機密的絕對保護,不是所謂的透明。”
林霜序反應迅速:“陸總,‘無界’隻是視覺效果。”
“針對私密空間,我們采用了雙層單向防窺材質,外部絕對無法窺探內部。”
“外部絕對無法窺探內部?”
陸辭雋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輕笑的聲音有點冷。
“你確定嗎?有些私人空間看似封閉,實際早就被人窺視得一清二楚了。”
“林設計師,你覺得呢?”
林霜序後背僵直,手心全是冷汗。
她知道他在指桑罵槐,卻也隻能咬牙回答。
“從工程學角度,我保證可以做到絕對私密。”
會議室裡安靜得落針可聞,陸辭雋低頭翻她的方案冊,最後點頭。
“方案可以,繼續深化,今天先到這裡,散會。”
林霜序如釋重負,連忙跟同事們轉身往外走。
男人低沉微冷的嗓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林設計師,你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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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霜序猛地一僵。
同事們朝她投去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隨即魚貫而出。
厚重的大門合上,會議室徹底安靜下來。
林霜序穩住呼吸,扯出一個職業化的微笑。
“陸總,您叫住我,是對於剛才的提案有什麼想法嗎?”
陸辭雋靠在椅背裡,指骨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桌麵,叩在人心上。
“不是,隻是老同學這麼多年沒見,敘敘舊。”
林霜序心口像被細針刺了一下,不重,但足夠清晰。
她垂下眼睫,聲音有些乾澀:“陸總,我們沒什麼舊可以敘吧。”
她高中時期對陸辭雋的喜歡太明顯,幾乎整個班的同學都看得出來。
高三那年某個課間,陸辭雋打完球回來,不知道是哪個同學笑嘻嘻的打趣。
“陸辭雋,林霜序喜歡你,你知道吧?”
她當場腦袋嗡地一聲,連眼前練習冊上的字跡都仿佛在旋轉。
然後她聽見陸辭雋隨口道:“那是她的事,跟我有關係嗎?”
那天,她第一次知道什麼叫無地自容。
那之後,除了班級活動和不受控穿進陸辭雋床頭的泰迪熊裡,她再也沒往有陸辭雋的地方湊。
林霜序抽出思緒,正好看著陸辭雋若有所思的打量自己。
心突然很重的跳了下。
陸辭雋出聲:“你是業內知名設計師,我有個私人的設計項目,想委托給你。”
“我想請你幫我把從小住到大的房子翻新,當做我的婚房。”
他漆黑的眼眸釘在林霜序身上:“我要結婚了。”
這話像一記重錘,精準地砸在林霜序的耳膜上,餘震一路蔓延至胸腔。
林霜序死死掐住掌心,用尖銳的疼痛逼自己回神。
“抱歉,室內設計不是我的專長,您還是另請高明吧。”
“是嗎?”陸辭雋睨著她,眼底掠過一絲嘲弄的光。
“可我覺得,沒有人比你更合適了,畢竟你對我的生活習慣,甚至晚上睡覺喜歡什麼光線都了如指掌,不是嗎?”
林霜序僵了一下,心知陸辭雋依舊沒放下對她的懷疑。
她抬頭故作困惑:“陸總,我承認我是暗戀過你,但要說了解,我大概還沒有您朋友了解的多。”
陸辭雋沉默了幾秒,語氣驟然沉下來:“林霜序,那條微博真的不是你發的嗎?”
林霜序心臟猛地一縮,麵上的笑容卻分毫未變,隻浮現出恰到好處的茫然。
“什麼微博?”
陸辭雋試圖從她的神情裡打撈出一點蛛絲馬跡。
可女人清亮的眼眸裡,一派平靜。
他的薄唇微微抿緊,下頜線繃出淩厲的弧度。
最終,他坐直身體:“沒什麼,但設計的事我還是想交給熟人。”
“錢我照給,設計費,三百萬,合同我會讓助理整理好發給你。”
果然,錢是治愈矯情的最好良藥。
林霜序在心裡自嘲了一句,抬起頭微笑:“可以,我保證會讓陸總滿意。”
陸辭雋看不出她的破綻,於是起身往外走。
直到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後,林霜序才放鬆下來。
任由心底的酸脹感一波接一波湧上來。
等緩了情緒,她正要走,卻看見陸辭雋坐的位置上落了張卡片。
她走過去,是一張小區的門禁卡。
靈魂曾在泰迪熊身體裡的那些夜晚,這張卡出現在陸辭雋書桌上很多次。
想了想,她還是撿起來追了上去。
剛跑出公司不久,就在花壇邊看見了陸辭雋的身影。
他正背對著她打電話。
林霜序快走兩步,剛要開口,就聽見陸辭雋嘴裡冒出了她的名字。
“嗯,我剛當麵問了林霜序,但她毫不心虛的說微博不是她發的。”
“你那邊繼續查微博的事,林霜序這邊不用多關注了。”
風吹過,把他的聲音吹得有些模糊。
“她說不是就不是吧,我還能騙騙自己。”
陸辭雋輕嗤著,字字句句仿佛淬了冰:“省得我一想到就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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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像一把鈍刀,不講道理地劈開林霜序的心。
還好……她早早的將自己的暗戀藏了起來。
她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往回走。
經過公司前台時,她將那張門禁卡遞過去:“聯係陸總,他掉東西了。”
然後就回了辦公室。
晚上七點,林霜序剛打卡下班,手機屏幕上閃出一個陌生電話。
她接起,陸辭雋如冰泉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林設計師,我想早點把婚房弄好,你有時間過來量房嗎?”
林霜序抿了抿唇,但想到三百萬,她點頭:“好。”
“那好,我讓司機去你公司接你。”
林霜序隻能回辦公室拿工具,然後站在門口等。
大概等了四十分鐘,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緩緩滑停在路邊。
司機下車走向她:“是林小姐嗎?陸總讓我接您過去。”
“好,多謝。”
林霜序拉開後座車門,坐了上去。
車子平穩駛入車流,車內彌漫著淡淡的香氣。
冷杉夾雜著薄荷,跟陸辭雋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林霜序有些窒息,不由跟司機沒話找話。
“聽說陸總要結婚了,他未婚妻是誰呀?”
司機笑了:“您這都不知道?是薑家大小姐薑念初。”
“跟我們陸總感情可好了,我們陸總把她看的跟眼珠子似的。”
“陸總那麼冷淡的人,記得有關薑小姐所有重要的日子,任何東西隻要薑小姐想要,陸總都會為她辦到。”
司機說的詳細又利落,林霜序隻覺得心口酸澀得發疼。
她想起高中那段浮動的青春裡,她也曾跟同寢室的人有過茶話會。
其中就提起過陸辭雋。
有人說:“陸辭雋帥歸帥,但又冷又不近人情,誰當他女朋友可要吃苦了。”
但原來陸辭雋才是那個最會愛人的人。
林霜序沒再說話,靜靜聽著司機描述著陸辭雋跟別人的愛情,仿佛沉入海底。
等到推門下車,踏進陸宅。
看著坐在沙發上的陸辭雋,她已恢複了往常的利落。
“這套婚房,陸總和薑小姐有什麼偏好的風格嗎?”
陸辭雋挑了下眉:“沒有。全看她的意思,她想怎麼改就怎麼改。”
林霜序頓了一下,問:“好,那我先量尺寸?”
陸辭雋站起身,隨口道:“去二樓吧,我想先弄臥室。”
林霜序點了點頭,目不斜視地跟在陸辭雋身後上了二樓。
到了主臥,陸辭雋推開門,深色大床,以及床頭櫃上那隻坐姿略顯笨拙的泰迪熊就這麼大喇喇的出現在林霜序麵前。
林霜序的心都提到了半空。
這個房間,她待了三年,她在這裡聞過陸辭雋身上的氣息、見過他熟睡的樣子、聽過他在深夜裡壓抑喘息。
是她最隱秘、最無法割舍的青春。
林霜序遲疑的站在那裡,直到陸辭雋沒有溫度的聲音將她驚醒。
“怎麼不進去?”
林霜序剛想開口,樓下突然傳來密碼鎖開啟的提示音。
隨後是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響起:“陸辭雋,你在嗎?”
陸辭雋冰冷的表情瞬間就柔和下來,他扶住欄杆笑。
“念初,我請了設計師來家裡量房,你過來跟她說說你的要求。”
沒過片刻,一個穿著白裙的年輕女人出現在二樓。
她長得極為明豔,眉眼間全是養尊處優浸潤出的嬌氣。
薑念初衝林霜序禮貌地點了點頭,然後挽住陸辭雋。
“叔叔阿姨高中就給你買了這房子,你一個人住了這麼多年,不用為了我改變什麼,就這樣挺好的。”
陸辭雋垂眸看著她:“我不需要你委曲求全,我隻想給你最好的。”
林霜序看著兩人,很輕的扯了下唇。
她默默走進主臥拿出工具,剛準備測量,就聽見了薑念初的回答。
“好吧,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不客氣啦。”
她走進臥室,視線落在床頭櫃上那隻泰迪熊上。
“我不喜歡泰迪熊,我想把這個換成HelloKitty。”
林霜序心緊了緊,剛轉頭,就對上陸辭雋沉冽的目光。
“林設計師,麻煩你等會回去時,幫我拿下去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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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霜序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她用力咽下那股澀意。
“好的,陸總。”
薑念初笑著捶了陸辭雋一下:“人家是設計師,你別擺什麼老板架子。”
“林小姐,你別介意,他就這臭脾氣。”
林霜序笑著搖頭:“不會,陸總跟我公司有合作,請我來也給足了價,丟個垃圾而已,小事一樁。”
她拿起那隻熊,沒有絲毫猶豫地將它塞進自己寬大的帆布工具包裡。
陸辭雋看著她的動作,眼裡劃過一絲冷色。
林霜序避開他的目光,轉身看向薑念初。
“薑小姐,關於婚房整體的布局和功能區劃分,您有什麼要求嗎?”
薑念初想了想,笑著道:“留出兩個嬰兒房的空間,其他的都可以。”
陸辭雋明顯愣住了,冷峻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薑念初羞澀的看了眼陸辭雋,柔聲道:“你別忘了,我們倆的備忘錄是關聯的。”
“我看你昨天晚上新增了一條,想要兩個寶寶。”
昨晚,兩個寶寶,林霜序心臟猛地一縮。
她寫在微博小號的那篇往事裡,就自嘲的寫過自己曾經的妄想。
【……如果真的跟陸辭雋在一起,我希望能跟他生兩個孩子,男孩女孩都可以……】
林霜序心臟都在顫抖,她下意識看向陸辭雋,卻隻看見他注視薑念初的溫柔側臉。
她握緊了測量儀,心底的自嘲如海嘯衝擊。
他已經把和薑念初的未來規劃的清清楚楚,她竟然覺得這願望跟自己有關。
想清楚這一點,她心虛的不敢再多看陸辭雋和薑念初一眼,繼續測量。
薑念初沒多久就走了,林霜序剛鬆一口氣,就聽見陸辭雋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嬰兒房的位置要朝南,采光要好,這棟樓的南麵是江景,孩子視野要開闊。”
他看著林霜序僵住的背影,眼裡劃過一絲揶揄。
“畢竟有人曾表示,嬰兒房的視野開闊,以後孩子的眼界就更大。”
又是她寫在微博裡的話!陸辭雋依舊沒有打消對她的懷疑!
林霜序覺得自己像被人按進了水裡,有些後悔自己因為那高昂的設計費接下了這單。
但事已至此,她隻能硬著頭皮記下這些要求。
“好的,那我先走了,方案初稿我會在一周內發到您的郵箱。”
她收起測量工具放進包裡後就要走,但陸辭雋卻喊住了她。
“林設計師,玩偶沒拿。”
林霜序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提著那隻熊走出別墅的。
直到她打的車停在麵前鳴笛她才回過神來。
上了車,看著手裡的玩偶熊,她覺得自己可笑極了。
走出來的路上明明有垃圾桶,可她半點都沒有抬手將玩偶扔掉的想法。
時隔多年,她依舊放不下那份暗戀,也忘不掉曾經穿進泰迪熊陪著陸辭雋的那段日子。
到家後,她把泰迪熊放在床頭,就去洗漱了。
溫水衝刷過身體,將她紛亂的思緒也一並帶走。
她想,就留下這隻泰迪熊吧,就當給自己留了個紀念。
等她洗完澡出來,那隻熊安安靜靜地坐在床頭。
但她的手機卻亮著。
林霜序擦著頭發走過去劃開手機,就看見三條短信。
第一條在一個小時前。
【林霜序,我突然想起,我有東西落在熊的身體裡了。】
第二條是二十分鐘前。
【我讓物業排查了垃圾桶,沒找到那個玩偶,你拿走了?】
第三條則是兩分鐘前。
【林霜序,我在你家門口,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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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霜序盯著屏幕,指尖發涼。
可偏偏這時,門外響起叩擊聲。
她絕望的閉了閉眼,拿起那隻熊,走過去開了門。
陸辭雋站在門口,目光掠過她滴水的發梢,落在她手中的玩偶上。
“為什麼沒扔?”
林霜序攥著門把手,心跳得厲害。
她將熊遞到陸辭雋麵前:“準備扔的時候收到您的第一條信息,正準備回,手機沒電關機了。”
對於這個理由,陸辭雋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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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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