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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在潮聲歸岸時

婚禮前三天,媽媽突然提出要女友三十萬的嫁妝。

我氣得發抖,拉著陸漓奪門而出。

“我們去領證,都什麼年代了,早就不興嫁妝這一套。”

她體貼地握緊我的手。

“阿姨隻是想試探我有沒有底氣。”

“放心,我會儘快攢夠錢,光明正大地嫁給你。”

我感動地落淚,和她一起存款。

賣掉手辦,拿出積蓄,每天下班找兼職。

陸漓也朝五晚九,時常工作到半夜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

一晃三年,依舊差十萬。

眼看年過三十,周圍人隻剩自己未婚。

我再次提出先領證。

陸漓耐心地安撫我。

“馬上攢夠了,再等等。”

“我不想你因為我和阿姨生分。”

媽媽也苦口婆心。

“我們家出了五十萬彩禮,她難道不該表示一下?”

三十歲生日當天,我彩票中了十萬,興奮地打給女友,準備讓她去領證結婚。

一抬頭,看見本該在跑外賣的她光鮮亮麗出現在商場。

媽媽旁邊站著她的得意門生,囑咐陸漓。

“嫁妝的事遲早拖不下去,你得跟我保證,結婚後不讓阿南欺負凡宇。”

陸漓鄭重點頭。

“您放心,我給凡宇買了一棟別墅,餘南這輩子都找不到。”

我攥著彩票,心底寸寸升寒。

這十萬。

不給她,也不給媽媽。

給我買一張機票,飛離她們的世界。

三人沒看見我,走進一家奢侈品店。

媽媽隨手拿了一條領帶戴在孟凡宇的脖子上。

價格抵我兩個月工資。

孟凡宇習以為常地提議。

“要不給阿南也買一條,今天他生日。”

經他一提,旁邊的陸漓似乎才想起這件事。

挑了店裡最便宜的一條領帶。

被媽媽擰眉阻止。

“別給他買,他沒凡宇白,戴上醜,浪費錢。”

陸漓思索片刻,把領帶放回原位。

“好,晚點我買個蛋糕。”

她毫不猶豫拿出黑卡付款。

三人大包小包走出店,商議著晚餐吃日料還是西餐。

玻璃窗倒影出灰頭土臉的我。

以前我不是這樣的。

身邊經常圍著誇清俊白皙,像塊豆腐。

是這三年高強度、晝夜顛倒的工作讓我迅速消瘦。

也是這三年長時間頂著烈陽的兼職讓我迅速曬黑。

媽媽卻一步不退。

“五十萬一分不少,除非你不嫁給她。”

陸漓也堅定不移。

“我們是為了更好的未來努力。”

她們不是看不見我的汗水和辛苦,隻是從頭到尾都在騙我。

寒意從心底蔓延到腳底。

商場的冷氣落在臉上,一片冰涼。

我走回兌獎處,拿出彩票,告知自己的卡號。

這十萬。

我原本想打進陸漓或者媽媽的賬戶上。

現在沒必要了。

回到出租屋,我劃著屏幕定機票。

陸漓打開門,手裡提著蛋糕。

白天的裙子換回洗得發舊的短袖,眉眼間溢滿疲倦,語氣卻很興奮。

“阿南,看我給你帶了什麼。”

“你最喜歡的東街芝士蛋糕,我排了兩個小時的隊才搶到。”

東街的蛋糕不僅限量,價格還貴。

陸漓隻在我生日的破例。

陸漓拆開包裝,潦草地舀了一勺遞到我嘴邊。

“快吃,奶油要化了。”

腕間價值百萬的表刺痛我的雙眼。

“百達翡麗。”

她手一抖,蛋糕落地。

她急忙抽紙擦拭,低眉斂下眼中的心虛。

“什麼百達翡麗?”

“同事送得地攤貨,仿得像而已。”

“我要是能買得起百達翡麗,怎麼可能讓你吃苦。”

她起身,推了推蛋糕。

“別疑神疑鬼,快點吃。”

“我累了一天先去洗澡了,明天還得繼續為了嫁妝搬磚。”

我沒有拆穿。

靜靜地看著她和以前一樣演戲。

浴室漏水的天花板滴答滴答,在三十平的出租屋,在我的心底,無限回響。

我咬了口蛋糕。

很甜。

甜到發苦。

昔日陸漓心疼的承諾回蕩耳邊。

“等攢夠嫁妝結婚,我每天都給你買小蛋糕。”

我弓下腰,對著垃圾桶。

終於惡心地吐了出來。

上床後,我沒再像以前一樣累得到頭就睡。

等陸漓睡熟後,打開她的手機。

和孟凡宇的聊天記錄還沒刪。

停留在別墅的軟裝上。

意大利皮革的沙發。

天然奢石的茶幾。

每一個櫃子都要全手工定製。

陸漓一一回複。

【好,都聽你的。】

【不用給我省錢,你住的舒服最重要。】

良久,我把手機放回原位。

指尖顫抖的餘韻猶在。

望著掉皮的天花板,我感覺渾身血液從沸騰到凝固。

淩晨三點,手機收到獎金兩天之內到賬的通知。

我點開人事的微信,編輯一條辭職信息。

我隻睡了兩個小時。

等陸漓從衛生間出來,我才慢悠悠去廚房煮麵。

看我不要慌不慌,她催促道。

“你今天怎麼這麼懶,這個點才起。”

“別吃了,再吃趕不上地鐵了。”

見我依舊不著急,她蹙眉不悅。

“餘南,是你說要一起努力攢嫁妝,這才多久,就堅持不住想偷懶了。”

水開沸騰,像在嘲笑我的可悲。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我請假了。”

“為什麼?”

陸漓走近。

“不舒服。”

她下意識反駁。

“你平時身體不是挺好的嗎?”

說完,對上我憔悴蒼白的臉,才換上關心的臉色。

“算了,我請假送你去醫院看看。”

“你要是倒了,我我攢錢還有什麼意義?”

陸漓果斷關火,拽住我下樓。

八月的都城陰晴不定。

早上亮起台風預警。

紅燈的間隙,陸漓接了個電話。

我在旁邊假寐,將孟凡宇撒嬌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

“阿漓,我想吃南街的早點。”

南街在三十公裡以外。

下個路口,陸漓晃醒我。

“阿南,公司臨時有急單,不能請假。”

“乖,這單結束就能攢夠嫁妝,光明正大嫁給你了。”

她探過身子,替我推開車門。

剛下車,車絕塵而去。

我瑟瑟站在原地,身上單薄的睡衣仿佛要被猛烈的台風撕成碎片。

暴雨也如約而至。

我慌忙躲雨,睡衣濕透緊貼身形,冷進心底。

雨變小後,我忙不迭穿過馬路去地鐵站。

拖鞋忽然打滑,整個人重重跌倒在地。

手肘膝蓋擦出一片血紅。

一輛保姆車停下。

孟凡宇一聲名牌,光彩奪目地從車上下來。

司機打著傘,避免他沾上雨點。

我可笑得像一隻無人問領的野狗。

“阿南,真的是你,快上來。”

孟凡宇熱情地扶我上車,讓司機打開暖氣,明知故問。

“阿漓呢,怎麼沒送你?”

我強壓下喉間的酸澀。

“她去上班了。”

音落,孟凡宇故作訝然。

“工作再忙,也要送你。”

他晃著食指上熠熠生輝的戒指,語氣炫耀。

“我未婚妻從來不會這樣。”

“隻要我給她打電話,就算是再重要的會議和人,她都會丟下。”

重要的人。

丟下。

每個詞都精準無誤地刺中我的心窩。

我想諷笑,卻笑不出來。

車停在別墅區。

孟凡宇熱情地邀請我參觀陸漓給他買得別墅。

“我說兩個人住不用買這麼大,她不聽。”

“阿南,你說她是不是亂花錢?”

三年前,我提過換出租屋。

陸漓振振有詞。

“能睡就行,兩個人住租大房子浪費錢。”

她給了孟凡宇一個世界,卻不願多給我十平米的空間。

我環顧偌大的別墅,心底也空得可怕,一分一秒極為煎熬。

我轉身,直衝衝往外走。

打開門,媽媽猝不及防出現在門口。

他比我震驚。

“阿南,你怎麼在這裡?”

我掃了眼他手中的保溫桶。

“你呢,你又怎麼在這?”

媽媽眼神心虛,啞口無言。

孟凡宇上前親熱地化解尷尬。

“是我在路上遇到阿南,邀請他過來的。”

他接過保溫桶,打開。

藥膳湯熟悉的香味散開。

“竟然是我最喜歡喝的山藥湯,老師你真好。”

媽媽臉上的防備變成慈愛。

“你上次不是說想喝嗎。”

“好喝,我每天都給你煲。”

以前媽媽也經常給我煲藥膳湯。

自從孟凡宇父母去世,借住家裡後。

藥膳湯成了他的專屬。

東朝向的房間成了他的臥室。

媽媽唯一的學生名額也歸他莫屬。

我吵過,鬨過,隻得到一句不懂事。

久而久之,就像現在站在一邊眼巴巴旁觀兩人親如母子的互動。

我轉身,幾乎頭也不回地落荒而逃。

媽媽追出來,把保溫桶塞我手裡。

“剩下的凡宇也喝不完,你拿去喝,別浪費。”

我擠出一個比苦還難看的笑。

“我是他的垃圾桶嗎?”

媽媽臉色一臭。

“愛喝不喝,白眼狼一個。”

孟凡宇小步跟過來。

“老師您別生氣,阿南肯定是每天上班太累,心情不好。”

“他啊,沒你半點懂事。”

媽媽握住他的手。

“你也是,還刮著風呢,穿這麼少,快回去。”

一轉頭,語氣立刻淩厲。

“趕緊去上班,這麼大的人了,還要人催。”

我定在原地,看著兩人親昵地進到屋內。

浸透的睡衣黏著身體,寒意蔓延到心底,徹底凍結。

回到家,我換下睡衣。

下午去公司對接最後的工作。

一到公司,同事興奮地拉著我。

“你來的剛好,今天來了個新總裁,聽說是個白富美!”

他帶著我擠進圍觀人群。

我抬頭,眸光震顫。

陸漓西裝革履,明豔動人。

平時趾高氣揚的領導們此刻畢恭畢敬跟在她左右,一起進辦公室。

同事一臉花癡和惋惜。

“可惜了,人家三年前就訂婚了,未婚夫是知名大學教授周老師的愛徒。”

“事業愛情雙豐收,太幸福了。”

我荒唐地笑出聲。

往前走,被陸漓的助理攔下。

“您有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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