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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教授,您的免費保姆正式下崗了。” 我把辭職信拍在桌上,三年研究生涯的屈辱瞬間爆發。

擦紫砂壺凍得指節發白,給他那隻叫“牛頓”的貓鏟屎,津貼一千二不夠他一頓飯錢。而他給我的評估報告寫著:“極高效率”、“重點培養對象”。

轉身卻聽見他對係主任說:“不是她。”

我笑著退學,拖著行李箱走出校門。他追到酒店,眼底翻湧著我看不懂的瘋狂:“蘇梨,我不能沒有你。”

他塞給我十萬塊和一把黃銅鑰匙:“星塵計劃的總負責人,隻能是你。”

我看著鑰匙,又想起那句“懂事”。周晏清,這場博弈,我奉陪到底。

水池子裡的水涼,凍得我指節發白。周教授那隻寶貝紫砂壺,我得用軟布蘸著專用的清洗劑,一點一點擦。不能用鋼絲球,不能碰洗潔精,比伺候祖宗還上心。

我一邊擦,一邊聽我媽在電話裡哭。

“梨梨啊,你弟弟上那個輔導班,又要交三萬塊錢,家裡實在拿不出來了……”

我捏著手機,耳朵貼著肩膀,脖子都僵了。

“媽,你別急,我想辦法。”

我能有什麼辦法?我一個研究生,全月津貼就一千二,還不夠周教授一頓飯錢。掛了電話,我把紫砂壺放回原位,看著一屋子灰白黑三色的家具,心裡那股火,噌的一下就竄起來了。

我叫蘇梨,是周晏清教授的研究生。周晏清,學術界的大拿,三十多歲就評了教授,手上項目一個接一個,名氣大得嚇人。當初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考上他門下,以為自己前途一片光明。

結果呢?

我成了他的保姆。

給他洗衣服,幫他取快遞,給他打掃辦公室,甚至給他那隻貓鏟屎。他那隻叫“牛頓”的布偶貓,吃的都是進口貓糧,拉出來的屎都比我的金貴。

今天這活兒,是擦他的全套茶具。一壺六杯,一個個都得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我看著玻璃門上自己模糊的臉,眼睛裡沒什麼光。

我掏出手機,點開那個我平時不敢看的招聘軟件。上麵的工作,隨便一個,一個月都比我拿的津貼多。

“服務員,月薪四千。”

“前台,月薪五千。”

“文員,月薪六千。”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心裡算著一筆賬。如果我去當服務員,兩個月就能給我弟湊夠輔導班的學費。

我關掉手機,深吸一口氣。屋子裡的空氣都是沉悶的,全是舊書和消毒水的味道。

我把最後一隻茶杯擦乾淨,碼在茶盤上。然後我走到周晏清的書桌前。桌上攤著一堆論文,旁邊是他的筆記本電腦,屏幕還亮著。

我沒關電腦,直接打開了一個文檔。

標題是:《關於蘇梨同學近期工作表現的綜合評估》。

我愣住了。

我點開文檔,裡麵的字一個一個往我眼睛裡鑽。

“該同學具備較強的學術潛力,但在生活瑣事處理上表現出極高效率,性格堅韌,能承擔超額壓力,適合作為重點培養對象,建議在下階段的核心項目中,賦予其更多統籌協調類工作。”

我看著這段話,又看了看自己沾著水漬的手,突然就笑出了聲。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原來,我不是保姆,我是“具備極高效率”的“重點培養對象”。

我把文檔關了,心裡那股燒著的火,慢慢熄了,變成了冰。

我拿起我的包,走出這個我待了三年的地方。

門在我身後關上,發出“哢噠”一聲。

很輕。

但對我來說,跟炸雷一樣。

我從周晏清的公寓樓出來,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我走到校門口的公交站,腦子裡還是一團亂麻。

一個聲音在我身後響起來。

“喲,這不是蘇大小學妹嗎?又從周老頭子的‘行宮’裡出來啦?”

我回頭,看見林驍靠在站牌的柱子上,一身休閒裝,嘴角掛著那種吊兒郎當的笑。林驍是隔壁陳教授的博士生,跟我們是一個課題組的。

我沒理他,繼續看著公交車來的方向。

林驍湊過來,手裡把玩著一串鑰匙,金屬碰撞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

“怎麼,周教授又讓你去拯救銀河係了?還是說,牛頓的貓砂盆又需要你這位唯一的鏟屎官去清理了?”

他的話像一根根小針,紮得我皮膚疼。

我轉過頭,看著他:“林學長,你有事嗎?”

“沒事就不能跟你這個大忙人聊聊天了?”他笑得更燦爛了,“我剛才在陳教授辦公室,聽說係裡那個‘星塵計劃’的項目要啟動了,周教授是總負責人。”

我的心跳了一下。“星塵計劃”,那是國家級的重點項目,能參與進去,別說博士畢業,就是以後找工作,都是金字招牌。

“那挺好。”我嘴上應付著。

“是啊,挺好的。”林驍往前湊了一步,壓低了聲音,“可我聽說,周教授打算帶他那個‘親傳弟子’去。你知道吧,就是那個……國外的交流生,叫什麼安妮的。”

安妮。一個金發碧眼的美女,來我們係交流,周晏清對她讚不絕口,天天掛在嘴邊。

我感覺自己的呼吸停了一下。

林驍看著我,眼睛裡閃著一種幸災樂禍的光。“蘇梨,你給周教授當了三年牛做馬,好處全讓別人占了,你不虧得慌?”

“這不關你的事。”我的聲音有點乾。

“怎麼不關我的事?”他笑了一下,“我這是為你抱不平。你看你,長得這麼漂亮,腦子又好使,乾嘛非得在一棵樹上吊死?周老頭子那是書讀傻了,不解風情。”

他說著,伸手想摸我的頭發。

我往後一退,躲開了。

“林學長,請你自重。”

“得得得,當我沒說。”他收回手,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公交車來了,小學妹,上去吧。別在這兒吹冷風了,不然周教授該心疼他的‘高效率人才’了。”

我上了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車開動起來,林驍的身影在後視鏡裡越來越小。

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裡那塊冰,又裂開了一道縫。

林驍是個什麼人,我清楚。油嘴滑舌,追女孩一套一套的。但他今天說的每一句話,都紮在我的心窩子上。

我掏出手機,打開微信,置頂的是周晏清。聊天記錄裡,全是我的回複。

“周老師,您的快遞。”

“周老師,數據我整理好了。”

“周老師,牛頓的貓糧我買了。”

而他發給我的,永遠是:“嗯。”“好。”“知道了。”

就像一個高高在上的君王,在批閱奏折。

我突然覺得特別累。

公交車到站,我下了車,回宿舍。室友小雅正在敷麵膜,看見我,嚇了一跳。

“梨梨,你這是怎麼了?臉色白得跟鬼一樣。”

我走到我座位上坐下,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小雅撕下麵膜,湊過來:“是不是又給那個周教授當牛做馬了?我跟你說,你就是太老實了。他給你津貼了沒?一分錢沒給吧?你這是廉價勞動力,知道嗎?”

我把頭埋在臂彎裡。

“梨梨,你別這樣。”小雅拍著我的背,“要不……咱們跟係裡反映反映?他這也太欺負人了。”

“沒用的。”我的聲音悶悶的,“他是周晏清。”

是啊,他是周晏清。學術界的泰鬥,學校的寶貝。我算什麼?一隻隨時可以被他碾死的螞蟻。

我抬起頭,看著窗外。天色慢慢暗下來了。

我的手機屏幕亮了,是周晏清發來的消息。

“明天上午九點,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我打下兩個字。

“好的。”

第二天早上,我八點半就到了周晏清的辦公室門口。

我沒進去,就站在門外。我能聽見裡麵有人在說話,是周晏清和係主任王主任的聲音。

門沒關嚴,留著一條縫。

“晏清啊,‘星塵計劃’這個項目,學校非常重視。你那邊人選,定下來沒有?”王主任的聲音。

“嗯,心裡有數了。”是周晏清的聲音,還是那樣,聽不出什麼情緒。

“哦?是哪位同學啊?這麼幸運。”

“一個很有韌性的學生。”周晏清說,“能處理很多複雜的細節問題,抗壓能力很強。”

我的心跳得有點快。他是在說我嗎?

王主任笑了起來:“哈哈,我明白了。還是蘇梨那個丫頭吧?這孩子是不錯,勤快,踏實。交給她,你放心。”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然後,我聽見周晏清說。

“不是她。”

三個字。

像三把冰錐,狠狠地紮進我的心臟。

“不是她?”王主任有點意外,“那是誰?我看看我們係還有誰能入了你的法眼。”

“安妮。”周晏清說,“她有海外交流背景,思路開闊,更適合這個國際化的項目。”

“安妮啊……那個外國小姑娘?她才來多久,能行嗎?”

“可以。她的基礎理論很紮實,剩下的,我來帶。”周晏清的語氣很肯定。

我站在門外,手腳都涼了。

原來,我那份“綜合評估”報告,屁都不是。

我隻是一個“很有韌性”、“能處理複雜細節”的……勤雜工。

而那個真正的“重點培養對象”,是安妮。

王主任還在裡麵說:“那蘇梨那邊……你可得好好安撫一下,這孩子給你乾了三年,沒功勞也有苦勞。要是讓她知道了,怕是會想不開。”

“她會理解的。”周晏清的聲音傳來,“她是個懂事的學生。”

懂事。

我居然是個“懂事”的學生。

我懂什麼事?懂怎麼給你洗衣服,懂怎麼給你鏟屎,懂怎麼在你需要的時候隨叫隨到,最後再懂事地把讓出去的機會送給別人?

我笑了。

無聲地笑了。

我抬起手,敲了敲門。

裡麵的對話停了。

“請進。”周晏清說。

我推開門,走進去。王主任看見我,愣了一下,臉上有點尷尬。周晏清坐在他的老板椅上,抬頭看著我,麵無表情。

“周老師,王主任。”我點了點頭。

“蘇梨啊,你來了。”王主任想打個圓場,“正好,我跟周教授還在說項目的事呢……”

“王主任,周老師,我是來交辭職報告的。”我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放在周晏清的桌子上。

白紙黑字,寫得很清楚。辭職,不讀博了,退學。

周晏清的眉頭皺了起來。

王主任更是嚇了一跳,聲音都變了:“蘇梨!你這是乾什麼?胡鬨!退學?你想清楚沒有!”

“我想清楚了。”我看著周晏清,一字一句地說,“周教授,您的免費保姆,正式下崗了。”

我說完,轉身就走。

“蘇梨!你給我站住!”王主任在後麵喊。

我沒停。

我走出辦公室,走進走廊。陽光從外麵照進來,鋪了一地金燦燦的。可我一點也感覺不到暖和。

我的腦子裡,隻剩下那句話。

“不是她。”

我好像聽到身後有椅子被撞到的聲音,還有周晏清喊我名字的聲音。

但我沒回頭。

我一刻不停地往前走。

仿佛這樣,就能把過去三年的日子,全都甩在身後。

我回到宿舍,開始收拾東西。

我的東西不多,一個行李箱就能裝下。衣服,書,還有一個小小的相框。相框裡是我和爸媽、弟弟的合影,那時候我剛剛考上大學,笑得一臉燦爛。

小雅站在旁邊,想幫忙又不知道怎麼插手。

“梨梨,你真想好了?退學可不是小事。”

“想好了。”我把書一本一本碼進箱子,動作很慢,很穩。

“可你為了這個,付出了多少啊!你考研那會兒,天天泡在圖書館,熬得眼圈都是黑的……”

“那都是過去了。”我打斷她。

我把箱子拉上拉鏈,拉鏈的聲音在安靜的宿舍裡,顯得特別刺耳。

“我走了。”我拖著箱子,往門口走。

“你去哪兒啊?”小雅追上來,“你回家嗎?你身上有錢沒?”

我停下腳步,摸了摸口袋。裡麵隻有幾十塊現金,還有一張餘額不足的銀行卡。

“我先出去找個地方住。”我說。

“那你住哪兒啊?要不……你先去我那兒?”

“不用了。”我搖搖頭,“別擔心,我能照顧好自己。”

我拉著箱子,走出宿舍樓。門口的梧桐樹葉子黃了,風一吹,嘩啦啦地往下掉。落在地上,鋪了一層金黃。

我拖著箱子,走在鋪滿落葉的路上。

箱子輪子滾動的聲音,咯噔咯噔的,像是在給我這三年的研究生生涯,敲著喪鐘。

我走到校門口,回頭望了一眼。

這個我曾經無比向往的地方,現在看起來,那麼陌生。

手機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梨梨,錢湊齊了嗎?”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焦急和期盼。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

“媽,快了。”

“那就好,那就好。你弟那個班,明天就要交錢了,不然就沒名額了……”

“我知道了。”

我掛了電話,眼淚再也忍不住了,順著臉頰往下掉。

我蹲在路邊,把臉埋在膝蓋裡,哭得像個傻子。

路過的行人看我,眼神裡有好奇,有同情。

我不管。

我就想哭。

把這三年的委屈,這三年的不甘,這三年的自作多情,全都哭出來。

哭了很久,直到眼睛又酸又澀,再也哭不出來。

我站起來,擦了擦臉,拉著箱子往前走。

我找了個最便宜的快捷酒店,開了一間房。房間很小,隻有一張床和一個桌子。牆紙都翹起來了,空氣裡有股黴味。

我把箱子扔在地上,整個人倒在床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片水漬,形狀很奇怪,像一張嘲笑我的臉。

我閉上眼睛。

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退學了,我以後乾什麼?一個碩士研究生退學的學生,能找什麼工作?我的簡曆要怎麼寫?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裡。

突然,我的手機又響了。

我以為是小雅,拿起來一看,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周晏清。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足足有半分鐘。

然後,我按下了紅色按鈕,拒接了。

他把電話又打了過來。

我再一次拒接。

他沒再打了。

過了一會兒,他發來一條短信。

“蘇梨,你鬨夠了沒有?立刻回學校。”

我看著這條短信,突然覺得特別好笑。

鬨?

我是在鬨嗎?

我拿起手機,飛快地打字。

“周教授,我不是在鬨。我是在辭職。我們兩清了。”

發送。

我又加了一句。

“還有,以後不要再來煩我。”

發送。

我把手機關機,扔到一邊。

世界終於清靜了。

我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從今天起,我不再是周晏清的學生了。

從今天起,蘇梨,得為自己活了。

在酒店窩了兩天,我身上的錢就快見底了。

我不能坐以待斃。

我重新打開手機,下載了幾個招聘軟件,開始投簡曆。我的學曆寫的是“本科”。我不想提那段研究生的經曆,那對我來說,像個笑話。

簡曆投出去,石沉大海。

我有點慌了。

就在我快要堅持不下去的時候,一個電話打了進來。是個陌生的號碼。

“您好,是蘇梨女士嗎?”一個很溫柔的客服聲音。

“是我。”

“我們看到您投遞我們公司‘項目助理’的簡曆,想邀請您來麵試一下,您看明天上午方便嗎?”

我愣了一下,然後狂喜。

“方便!方便!”

掛了電話,我一蹦三尺高。

第二天,我特意找小雅借了一身得體的衣服,化了淡妝,去麵試。公司是一家不大不小的互聯網公司,麵試我的是個看起來很乾練的女人,HR。

她看了我的簡曆,又看了我一眼。

“蘇小姐,您的簡曆上寫的是本科學曆,但我們查到您……曾經是A大的研究生。”

我的心一沉。

“是的。”我決定坦然麵對,“但我中途退學了。”

“能問一下原因嗎?”

“個人原因。”我說,“但我保證,不會影響我的工作能力。”

HR笑了笑,沒再追問。她問了我幾個關於項目管理和軟件操作的問題,我都對答如流。畢竟給周晏清當了三年“總管”,這點本事還是有的。

麵試很順利。

HR當場就告訴我,我被錄取了。月薪七千,五險一金。

我走出公司大樓,站在馬路邊,看著車水馬龍,感覺自己像是重獲新生。

我給小雅打電話報喜,小雅比我還激動。

“太好了梨梨!我就說你行的!你晚上想吃什麼,我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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