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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誌願時,所有人都圍著雙胞胎妹妹討論。

哥哥指著第一排的院校代碼。

“當然報清大,做我的同校學妹,以後哥哥罩著你。”

竹馬把北大宣傳手冊推到她麵前。

“別聽你哥的,我們一起上北大,再做四年同學。”

爸媽笑著附和:“去首都好啊,有人照顧你,我們也就放心了。”

過了好久,他們才想起我也剛高考完。

“星星你成績差,隨便報個北京的學校就行。”

哥哥頭也沒抬地接話。

“對,到時候四個人都在一個城市,方便周末聚聚。”

竹馬習慣性地數落。

“還有半個小時誌願填報就截止了,你別又丟三落四的。”

我一點點攥緊了手裡的誌願指南。

小時候玩過家家,妹妹是被人搶著拯救的公主。

哥哥是誓死效忠的騎士,竹馬是披荊斬棘的王子。

而我,永遠隻能扮演萬人嫌的邪惡女巫。

原來長大了也一樣。

既然沒人喜歡我,那我就報離家最遠的學校。

從此,山高路遠,不必留戀。

......

見我遲遲沒有回話,竹馬陸觀瀾開口催道:

“我和昭昭都填了清大,你趕快報個北京的學校。”

我盯著屏幕上的六百八十二分,沒有半點喜意。

高考我超常發揮,比之前每一次模擬考都要高。

剛剛討論的兩所名校,我也可以上。

可高考結束後,沒人問我考得怎麼樣。

出分後,也沒人關心我考了多少分。

因為沈昭願一出考場,就哭得梨花帶雨。

“我感覺這次沒發揮好,怎麼辦啊?”

爸媽說高考不重要,可以花錢送她出國留學。

哥哥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怕什麼,哥賺錢養你。”

竹馬陸觀瀾則輕聲安慰:

“昭昭,你考得再怎麼差,肯定也比星星高。”

“實在不行,我們三個一起複讀,順帶輔導星星。”

在他們眼裡,我永遠都隻配做襯托沈昭願的綠葉。

因為她長得粉雕玉琢,集合了爸媽的所有優點。

每個見到沈昭願的人,都會忍不住誇她、抱她、親她。

身為姐姐的我卻長得中規中矩,不出彩,也不漂亮。

哪怕是親朋好友,隻會對我硬生生地說上一句:

這孩子看上去就乖。

小時候,我以為乖巧也是表揚。

所以爸媽給沈昭願隻買漂亮的公主裙,我沒吵著要穿;

哥哥放學回來隻給沈昭願帶零食,我沒搶著要吃;

就連夏天沈昭願吃西瓜芯,我吃瓜瓤,我也沒鬨。

因為每當這個時候,爸媽會把注意力多停留在我身上。

他們會說:“星星真乖,知道疼妹妹了。”

長大後,沈昭願和陸觀瀾換著當全校第一。

而我腦子笨,學東西慢,永遠都在不上不下的前一百名。

連和他們在同一張成績表上的資格都沒有。

這一次,我好不容易追趕上來,

他們卻理所當然地覺得我還是那個一無是處的沈繁星。

我忍不住開口問道:

“你之前說過北大是你的夢中情校,真的不去嗎?”

陸觀瀾一愣,隨即理直氣壯地嗤笑。

“清大和北大有什麼區別?重要的是昭昭想去哪所學校。”

陸觀瀾跟我說過很多次,他的夢中情校是北大。

如今沈昭願不過說了句要去清大,他就輕而易舉地改變了想法。

我忽然覺得連最後一點留戀都變得可笑。

沉默將鼠標移到了最頂端後,

我在搜索欄裡打下南城大學四個字。

那是一座位於祖國南端的大學。

離家一千兩百公裡。

點擊,提交,確認。

一氣嗬成。']'2

誌願填好後,爸媽分別給我和沈昭願轉了一筆錢。

沈昭願點開後,親熱地摟著媽媽的手臂。

“我就知道媽媽最愛我了。”

她習慣性地問我:“爸爸給你轉了多少?”

點開紅包後,我不鹹不淡地回道:“兩百。”

沈昭願頓時樂開了花。

卻還是要裝出一副貼心妹妹的模樣。

“爸媽肯定是怕你亂花錢,所以把兩萬塊都轉給我了。”

“以後你想買什麼,直接跟我說就行。”

媽媽寵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

“這錢就是專門獎勵你考了六百五十分的,你自己花就行!”

她扭頭看我。

“至於你,五百多分的成績我懶得說。”

“本來就處處不如你妹,以後上了大學,也不能鬆懈!”

沈昭願聞言,立馬晃著媽媽的手臂。

“媽媽,星星考上本科已經很厲害啦,不準再念叨她了!”

我應該是討厭沈昭願的。

她太耀眼,耀眼到每一個人都會偏愛她。

可沈昭願不僅會斤斤計較爸媽對我的關心,

也會在媽媽數落我時,像現在這樣替我說話。

好的不明顯,壞的不徹底。

哥哥笑著拿出兩個禮盒。

粉色的是給沈昭願的,灰色的是給我的。

打開後,裡麵是一個閱讀平板。

還沒來得及感動,沈昭願激動地抱著哥哥。

“哥,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居然給我買了最新款的電腦。”

竹馬在一旁驚訝補充。

“這款官網售價兩萬八,淮安哥這三個月的實習工資都搭進去了吧?”

哥哥寵溺地摸了摸沈昭願的腦袋。

“再貴也要給昭昭買,誰讓你是我的妹妹呢?”

可我也是你的妹妹。

為什麼給我買的畢業禮物就這麼廉價呢?

這些話在小時候哭著問過太多遍了,

以至於我現在連開口的欲望都沒有。

我將墨水屏塞回包裝盒。

然後起身,朝著臥室走去。

沒人在意我的去留。

隻有沈昭願問了一句:“姐,你怎麼了?”

我腳步一頓,說困了。

身後傳來哥哥不滿的抱怨。

“她就是這副死樣子,整天擺著一張臉。”

“昭昭,你少搭理她,先試試電腦。”

陸觀瀾也輕笑著附和。

“是啊,星星就是脾氣古怪,太掃興了。”

我關上房門,將那些刺耳的歡聲笑語徹底隔絕在外。

再出來,是晚飯時間。

媽媽特意做了一桌子的菜。

糖醋排骨、可樂雞翅、菠蘿咕嚕肉......

一眼看過去,全都是沈昭願喜歡的酸甜口。

可我喜歡吃辣的食物。

遷就了十八年,我不想再忍了。

“媽,我想吃酸辣土豆絲。”

媽媽一愣,隨後皺眉。

“小時候挑食也就算了,怎麼長大了還挑三揀四?”

“你就不能像你妹妹學學?昭昭就從來不挑食。”

那一刻,我很想說沈昭願不挑食,

是因為媽媽隻買、隻做她喜歡的吃的。

而我喜歡什麼,她從來都沒在意過。

或許她知道我的喜好,隻是在她心裡,沒那麼重要。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說了又怎樣呢?

媽媽隻會覺得我矯情,認為我總是在計較。']'3

吃完這頓食不知味的晚飯後,

陸觀瀾提著兩杯奶茶出現在家門口。

兩杯加冰的楊枝甘露。

一杯是沈昭願的,一杯是我的。

沈昭願喝了一口後,對他豎起大拇指。

“還是你懂我,大夏天就是要喝冰的!”

我捧著那杯奶茶,涼意從手心一點點滲到心口。

在沒有見到沈昭願前,陸昭瀾說他也有一個哥哥。

耀眼到家裡人隻看得到優秀的哥哥。

我曾天真地以為我和他是同一類人。

在認識沈昭願後,陸觀瀾卻說:

“你妹妹的確比你討人喜歡。”

可就算是這樣,我還是喜歡陸觀瀾。

他是唯一一個惦記沈昭願的同時,還記得有一個我。

買的東西,從來都是一模一樣的兩份。

可不知道從什麼開始,買的兩份禮物,從來都隻是沈昭願喜歡的。

“星星,愣著乾嘛?快喝啊,特意給你買的。”

陸觀瀾見我沒動,隨口催促了一句。

眼神卻還停留在沈昭願笑盈盈的臉上。

我看著他,開口解釋。

“陸觀瀾,我對芒果過敏,而且胃不好,不能喝冰的。”

空氣短暫地安靜了一秒。

陸觀瀾皺了皺眉,似乎在努力回想,隨後用一種很不耐煩的語氣回複。

“有嗎?我記得你以前也吃過芒果啊。”

“再說了,大夏天的,哪家奶茶店不是加冰?”

“你別這麼嬌氣,行不行?”

可他說的那次,是我第一次吃芒果。

陸觀瀾哭著說對不起,承諾以後一定會記住我對芒果過敏。

原來他說的以後,隻有短短三年。

哥哥沈淮安在一旁冷哼。

“沈繁星,你是不是又要在大家高興的時候甩臉子?”

我失望地垂眸,慶幸自己沒有選擇北京的學校。

要不然,還要多遭受四年的忽視和無端的指責。

第二天,爸媽打算去酒店定升學宴。

小區樓下,我難堪地站在原地。

八月的烈日烤得柏油路發燙,曬得我皮膚發疼。

爸爸開口催促:“你怎麼還不進來?”

“沒有我的位置。”

爸爸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都多大的人了,你不會擠一擠嗎?”

媽媽跟著附和。

“你妹妹暈車隻能坐前麵,你懂事點。”

可副駕駛的沈昭願正調著遮陽板。

後座的媽媽和哥哥各靠一邊。

陸觀瀾夾在中間,手裡還捧著給沈昭願新買的電腦包。

沒有一個空位是留給我的。

就算硬擠進去,我也隻能像條流浪狗一樣,狼狽地擠成一團。

“坐不下了。”

“那你自己打車去酒店,反正也沒幾步路。”

我點點頭,退後一步。

“你們走吧,我......”

話還沒說話,爸爸一腳油門踩下,車子揚長而去。

尾氣撲在我的臉上,嗆得我鼻子發酸。

沿著來時的路,我慢慢走回了家。

走進廚房,給自己下了一碗麵條。

放了很辣的辣椒。

辣得我眼淚流下來。

但我吃得很香。

吃完麵,我把碗洗乾淨,擦乾灶台。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媽媽發來的語音。

背景音很嘈雜,全是誇沈昭願的歡笑聲。

“星星,你怎麼還沒到?”

“趕緊打個車過來,別讓我們等!”

在拉黑和回複之間猶豫了一瞬後,

我隻回了兩個字:“不去。”

回到房間後,我開始收拾東西。

衣服隻帶當季的,厚衣服可以到南城再買。

其他的,連同那個灰色的閱讀平板,全部被我留在了書桌上。

可等打開存錢罐,裡麵隻有三十二塊的零錢。

大額鈔票全都不見了。

我找遍了整個房間,一無所獲。

錢到底跑哪裡去了?

就在我崩潰的想要報警時,門被打開。

沈昭願朝我晃了晃手上的金鐲子。

“好看嗎?媽媽給我買的,可貴了,花了三萬八呢~”

存錢罐裡丟掉的金額正好是三萬八。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媽媽。

“你偷偷動了我的錢?”']'4

媽媽立馬惱羞成怒地回懟:

“什麼叫做你的錢?你吃我的喝我的,拿你點錢就叫委屈了?真是白養你了!”

那不一樣。

如果家裡真的是經濟出了問題,我肯定是樂意把錢拿出來急用的。

可媽媽隻是為了給沈昭願買一個可有可無的東西。

我抬高了聲音。

“不問自取就是偷!你這是在犯法!”

哥哥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沈繁星,你說話放乾淨點!”

“什麼叫偷?那是我們的親媽!”

陸觀瀾也皺著眉,語氣裡滿是習慣性的說教。

“星星,你太偏激了,一家人說什麼偷不偷的?”

“阿姨拿你的錢,肯定是覺得你一個小女孩放那麼多現金不安全。”

“再說了,昭昭考上清大,你做姐姐的,給妹妹買個禮物慶祝也是應該的!”

可那是我省吃儉用、從來不敢亂花一分錢,攢了整整十八年的壓歲錢。

我不舍得買公主裙,不舍得買零食,甚至連一杯奶茶都舍不得點。

“還我。”

我盯著媽媽,眼底一片猩紅。

“把我的錢還給我。”

媽媽心虛地偏過頭,但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

“早就被我花光了!金店離櫃不退!”

“再說了,你考那麼點分,有什麼資格拿這筆錢!”

沈昭願眼眶紅紅地拉了拉媽媽的袖子。

“媽,你別和姐姐吵了,都是我不好......”

“要不把金鐲子當了吧,剩下的錢從我的壓歲錢拿。”

她嘴上說著要還,手卻死死地捂著那個金鐲子,語氣中滿是不舍。

媽媽立馬心疼地護在她身前。

“沈繁星,你真是翅膀硬了!”

“給我滾回房間反省,沒我的允許不許出來!”

哥哥上前一步,像拎小雞一樣拽住我的胳膊,把我往房間裡拖。

“不!我什麼都沒做錯!”

我拚命地掙紮。

終究還是抵不過一個成年男性的力量。

房門被重重地關上。

我靠在門板上,慢慢滑落在地。

隔著門,傳來一句句安慰聲。

他們都說媽媽沒錯,沈昭願是無辜的。

做錯事情是我,都怪我太自私。

可沈昭願的壓歲錢,是我的十倍百倍。

為什麼非要瞞著我、逼著我為她奉獻呢?

我蜷縮成一團,悶聲痛哭。

接下來的一周,為了懲罰我的胡鬨,所有人都漠視了我的存在。

吃飯不叫我,出門不帶我。

他們以為這樣可以折磨我,讓我主動道歉。

可這十八年來,我一直都在被忽視。

我早就習慣了。

趁著距離開學還有一段時間,我在附近找了份兼職。

沒人在意我每天幾點出門,幾點回家。

更沒人發現我在一點點清空家裡有關我的痕跡。

高中時的課本、草稿紙,全賣給了廢品站;

陸觀瀾以前送我的禮物、給我總結的筆記,全都寄給了偏遠山區......

拿到錄取通知書後,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家。

八歲開始,我被迫讓出了房間,住進了小小的雜物間。

隻因沈昭陽需要一個專門的練琴房。

家裡的白牆上,永遠都隻會掛著沈昭陽的獎狀。

我的獎狀則被疊了又疊,最後墊在了桌角。

這個家,我早就不想呆了。

我帶著為數不多的行李,打車去了火車站。

路上,一個個電話打來,估計是在催著我出席升學宴。

我一個都沒接。

那場升學宴,注定隻會有沈昭願一個主角。

我不想去當那個尷尬的背景板,聽親朋好友輪番誇讚她。

再用輕描淡寫的一句——

“星星也考上大學了,挺好的”來敷衍我。

我拉黑了所有人的聯係方式,坐上了去南城的綠皮火車。

此去經年,再也不見。']'5

另一邊,雲景酒店。

頂樓宴會廳裡,金碧輝煌,觥籌交錯。

幾乎家裡的親戚熟人都來了。

媽媽穿著一身暗紅色的旗袍,滿臉紅光地穿梭在賓客之間。

爸爸則端著酒杯,和生意上的夥伴談笑風生。

逢人便誇自家小女兒有多爭氣。

“老沈啊,你家昭願這孩子,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典範,這次更是考上了清大,以後前途無量啊!”

一個挺著啤酒肚的叔叔舉杯恭維。

爸爸得意地仰頭乾了杯中酒。

“哪裡哪裡,也就是孩子自己肯學,我們做父母的也沒操什麼心,就是儘量給她提供最好的條件嘛!”

媽媽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親昵地挽著沈昭願的手臂。

“昭願,你這鐲子真好看,新買的吧?”

有阿姨眼尖的注意到。

媽媽還沒等沈昭願開口,便搶著炫耀道:

“我前兩天剛帶她去金店挑的,三萬八呢!”

“不過隻要我們昭昭喜歡,當媽的掏這點錢算什麼?”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大門被推開。

一個扛著攝像機的小夥子和一個拿著話筒的女記者走了進來。

“請問哪位是沈繁星同學?”

女記者的聲音清脆響亮,透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宴會廳。

原本嘈雜的宴會廳瞬間安靜了一瞬。

媽媽愣了一下,隨即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一把拉住沈昭願的手往記者麵前推。

“記者同誌,您是不是搞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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