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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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病房裡一地狼藉。
水杯、餐盤、病曆夾碎了滿地。
顧嶼舟半靠在床頭,臉白得像蒙了層紙。
被單滑到一邊,露出兩條再也不會動一下的腿。
看見我進門,他眼睛裡騰地燃起光。
"清越……"
他伸出手,聲音又啞又急:
"我就知道你會來。你過來,坐我旁邊陪著我,好不好?"
"我疼,我睡不著,我一閉眼就是石頭砸下來……"
眼淚大顆大顆地滾。
前世,他每次傷我之後,隻要露出這麼一點脆弱,我就會心軟得一塌糊塗。
他賭我這次也一樣。
我在床邊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顧嶼舟,收起來吧。你這套,對死過一次的人沒用。"
他的眼淚僵在臉上。
"我今天來,是給你送個信。"
我點開手機,把一條正在瘋轉的視頻舉到他眼前。
視頻裡,蘇念薇坐在鏡頭前,哭訴塌方那晚:
"顧嶼舟慌了,死死拽著我不放,要拿我墊在下麵,我踢開他是在自救,我沒有錯……"
配文:#受害女生還原塌方真相#。
顧嶼舟的呼吸停了。
他一動不動地盯著屏幕,盯著那張他前世今生都在拚命維護的臉。
那張臉正在幾百萬人麵前,說他是想拿她墊背的卑鄙小人。
"她害得你癱瘓。"
我輕聲說。
"現在,還要再踩碎你的名聲。"
"這就是你兩輩子拿命去換的人。"
顧嶼舟喉嚨裡發出一聲怪響。
他一口血直接噴在了雪白的被單上,眼一翻,昏了過去。
我按了呼叫鈴,轉身出門。
醫院大門口,一輛黑色轎車無聲地滑過來,堵住我的去路。
車窗降下,一男一女兩張精心保養過的臉,笑得殷勤又倨傲。
"林同學,我們是念薇的爸媽,我們談談。"
一張支票從車窗裡遞出來。
上麵的數字,是五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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