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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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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清明返鄉祭祖,我剛把車開進路口就愣住了。
六年前我出錢修的那條水泥路,還是黃泥巴地,一腳下去濺半腿。
我以為走錯了路,直到二叔端著洗腳盆從巷子裡出來,一盆水直接潑在我腳邊。
“喲,大老板舍得回來了?”
“當年全村湊錢供你讀書,你倒好,翅膀硬了連根毛都不拔。”
我張嘴想解釋,身後又圍上來幾個人。
“程芷,真是忘了自己怎麼被供出來的了?”
“讀了大學忘了根,這種人祠堂都不該讓她進!”
我腦子嗡的一聲。
毛都不拔?
村長趙金花這時候才慢悠悠從人堆裡擠出來,拍著我的肩膀把我往外推。
“芷丫頭啊,鄉親們情緒激動,你別往心裡去。”
她壓低聲音。
“祠堂的事我來安排,錢你先轉我賬上,回頭我給大夥做做工作。”
跟以前每次一模一樣的話。
可我低頭看了眼腳下這條爛泥路。
八十萬,修了個什麼?
......
“趙姨,你等一下。”
我站在原地沒動,任憑那泥水順著高定西裝褲腿往下滴。
我盯著腳下這條坑坑窪窪、布滿車轍印的黃泥巴路,胸口像堵了一團浸水的棉花。
“我六年前轉給你的那八十萬修路款呢?”
“為什麼村口還是這副爛泥地?”
趙姨臉色一變,趕緊四下看了看。
見周圍的鄉親們已經散開各忙各的去了,她才一把攥住我的胳膊,拚命把我往她家院子裡拖。
“哎喲我的小祖宗,你這嘴上怎麼也沒個把門的!”
趙姨順手把院子的鐵皮門栓上,轉過身時,眼眶已經紅了。
她用力拍了一下大腿,發出一聲脆響。
“芷丫頭,姨對不住你啊!”
我甩開她的手,沒接話。
隻是冷冷地看著她演。
趙姨歎了口氣,背著手在院子裡來回踱步,背影顯得格外佝僂。
“那年你剛把錢打過來,咱們村上遊的青龍水庫就塌了,你忘了嗎?”
“大水把村裡三百多畝農田全淹了,莊稼顆粒無收。”
“眼看著大夥就要斷糧,上麵救濟款又遲遲批不下來。”
“我要是不自作主張,拿你那筆修路款去鄰省買了高價糧,村裡得餓死一半人啊!”
我緊皺著眉頭。
水庫潰壩的事我確實在新聞上看到過,當時我還打電話回來問過情況。
趙姨當時在電話裡說一切都好,鎮上撥了款,讓我安心在外地工作。
“那您為什麼不把真相告訴鄉親們?”
“既然是用我的錢救了全村,她們今天為什麼還要指著鼻子罵我一毛不拔?”
我盯著她的眼睛問。
趙姨停下腳步,苦笑著搖了搖頭。
“芷丫頭,你到底還是年輕,不懂這窮山惡水的人心啊。”
“大夥那時候連飯都吃不上,要是知道你手裡隨便就能拿出八十萬,她們會怎麼想?”
“她們不會感激你,她們隻會覺得你該給的更多!”
“她們會天天去城裡找你,要你給她們買房買車,要你給她們安排工作。”
“我是看著你長大的,我能眼睜睜看著這幫人把你生吞活剝了嗎?”
我愣住了。
趙姨走過來,長滿老繭的手重重捏著我的肩膀。
“我對外統一口徑,說那是上麵的特殊救災款。”
“大夥罵你,是因為她們不知道你私底下出了多少血,你受委屈了,姨心裡比誰都清楚。”
“但你信姨一句,這秘密千萬不能漏出去,不然你這輩子都別想有安生日子過。”
我看著趙姨那張布滿風霜的臉,心裡的怒火像被潑了一盆冷水,瞬間熄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憋屈。
就在這時,院子外頭傳來一陣破板車的嘎吱聲。
我推開門,正好看見發小燕子推著一車化肥經過。
燕子滿頭大汗,衣服背心全濕透了,板車的一個輪子陷在爛泥裡,怎麼也推不動。
“燕子!”
我趕緊跑過去,伸手想幫她抬車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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