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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尷尬到無處藏身

“就這?”

謝蘊寧等了許久,隻等來幾個斷斷續續的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算不上。

霍錚坐在太師椅上,寬闊肩背繃得筆直。袖中的木盒硌著腕骨,早先準備好的話卻一句也找不回來。

“自然不止。”

“那侯爺請說。”

“我方才是想說,婚後……”

聲音又斷了。

謝蘊寧等了片刻,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水已經冷透,入口微澀,恰如她此刻所剩無幾的耐心。

“侯爺若不知該如何開口,便由我先說。”

霍錚立刻點頭。

“你說。”

“既承綸綍,婚期已定,你我便無反悔餘地。妾以為,夫婦相處貴在相敬,君子和而不同,群而不黨。往後同居一府,各安其位,毋相侵軼。如此既不乖聖意,也可免參商之隙。”

謝蘊寧說完,抬眸問道:“侯爺以為如何?”

霍錚沉默了。

綸綍是什麼?

不乖聖意他勉強能聽懂,大約是不違背聖旨。可那什麼群、什麼黨,還有參商之隙,跟他們成婚又有什麼關係?

他能看軍報,也能寫折子。鎮北軍的行軍布防圖攤到眼前,哪處該設伏、哪處能斷敵軍糧道,他看一眼便能分辨。

偏偏謝蘊寧這番話,每個字拆開都認識,連在一起便跟北戎密信差不多。

謝蘊寧仍在等他回答。

霍錚耳根漸漸發熱。

總不能告訴她,老子沒聽懂。

他悶聲應道:“嗯。”

謝蘊寧眉間冷意稍緩。

“侯爺既然點頭,此事便如此定下。待我過門後住東院,侯爺住西院。侯府內務由我接掌,軍中之事我不過問。人前你我守夫妻禮數,私下互不相擾。”

霍錚終於聽明白了。

方才那一長串話,原來還是要同他各過各的。

“等會兒。”

謝蘊寧看向他:“侯爺還有異議?”

“我沒答應分院。”

“你方才點了頭。”

“我點頭是……”

霍錚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謝蘊寧追問道:“是什麼?”

“是覺得你說得對。”

“我說的便是分院而居。”

“前麵那些呢?”

“前麵隻是說明緣由。”

霍錚臉色越發難看:“你說話為何要繞這麼大一圈?”

謝蘊寧將茶蓋輕輕扣回杯上。

“侯爺若聽不明白,大可直言。”

“誰說老子聽不明白?”

話音落下,他自己先閉了嘴。

花廳外,青禾貼在虛掩的門邊,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她原本擔心自家姑娘被這位凶名在外的定遠侯嚇住,特意沒有走遠。誰知裡麵沒有拍桌子,也沒有爭吵,隻有定遠侯一次接一次將自己逼進死胡同。

謝蘊寧看了他片刻。

“既然聽得明白,侯爺不妨說說,參商之隙是何意。”

霍錚額角跳了兩下。

他打過數十場仗,也被數千北戎騎兵圍困過。那些時候尚且能提刀殺出血路,如今卻讓四個字堵得無處可退。

“就是……”

“就是什麼?”

“夫妻之間的事。”

“哪一樁夫妻之事?”

謝蘊寧問得認真,眼底卻隱約多了幾分審視。

霍錚懷疑她故意為難自己,偏偏又找不出證據。那張清豔麵容冷冷淡淡,連半分取笑都沒有。

他隻能硬著頭皮道:“就是有了嫌隙。”

謝蘊寧輕聲道:“參商二星,此出彼沒,永不相見。免參商之隙,是說避免夫妻離心,形同陌路。”

霍錚立刻抓住話頭。

“那就不能分院。”

“為何?”

“分院以後,你住東邊,我住西邊,一日都未必見得上一回,豈不正是形同陌路?”

謝蘊寧沒料到他會這樣反駁。

“侯爺先前不是準備婚後各過各的?”

“誰告訴你的?”

“你接旨時拍裂案幾,揚言寧可回北疆啃黃沙,也絕不娶女夫子。此事半個長安都知道。”

霍錚臉上的熱意一路燒到脖頸。

軍營裡那群混賬,嘴上果然沒有一道門。連他拍裂哪張桌子都能傳到謝府,更別提那些氣頭上的混話。

“那是接旨時說的。”

“如今有何不同?”

霍錚看著她。

當然不同。

接旨時,謝蘊寧隻是聖旨上的四個字,是從未謀麵的世家貴女。如今她坐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煙青衣袖壓在纖細腕間,發間簪著一朵梅花,連生氣都好看得讓人挪不開眼。

這話卻不能說。

說了像個登徒子。

“我改主意了。”

謝蘊寧神色微頓:“為何?”

“改便改了,哪有這麼多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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