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要是有用,那還要官府做什麼。”沈辭青冷笑一聲,“我隻要你做一件事。”
寧晴臉色變了,她想起了上次那件羞恥的事情。
“你又想讓我做什麼?!”寧晴又驚又怒。
沈辭青回了寧晴一陣嘿嘿嘿的笑聲。
“晚上你就知道了。”
夜裡的洛陽城中,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沈辭青三人帶著一班衙役在巡邏。
隻是走在前麵的寧晴有些不高興。
“你就要一直這樣拉著我麼?”寧晴扭過頭臉色難看地看著沈辭青,“讓人看見還以為我和你有什麼關係!”
身後拉著寧晴袖子的沈辭青點了點頭:“到回住處之前我都會一直拉著,放心,天這麼黑沒人會看到的。”
沒人會看到個屁呀!寧晴小臉都氣紅了,你沒看見後麵劉贏帶著那班衙役,指著咱倆都說半天了麼?!
看著膽戰心驚四處張望的沈辭青,寧晴心裡就氣得不行,她怎麼也沒想到那沈辭青說的夜裡自己就知道了的事情,竟然是因為他怕帽妖,所以要在晚上巡街時拉住自己的袖子!
很羞恥的好不好!
“你不是不相信會有帽妖麼?”寧晴羞惱地甩了甩胳膊,“那你現在怕個什麼?”
“我是不信,但是就不能怕了麼?”沈辭青抓得牢牢的,“萬一是真的呢?”
“那你往我後麵站一站。”寧晴小臉發紅地說道,“擋著點,別讓他們看見。”
隻是寧晴沒意識到,沈辭青依言挪了兩步後,兩個人離得就更近了。
身後的劉贏和衙役們一愣,旋即湊到一起一陣嘟囔。
寧晴羞得小臉都紅到耳朵根了。
“沈辭青!”寧晴銀牙緊咬,“你換一個,換一個事情讓我做好不好?隻要不是這個,我什麼都答應你!”
“真的?”沈辭青狐疑道。
“真的,我發誓!”寧晴說什麼都想擺脫眼下這個局麵,哪怕、哪怕是有些過分的事情,那最起碼也是在房裡不是!
“那你讓我拉著你手。”沈辭青想了想說道。
寧晴氣爆炸了。
“沈辭青!你當真想死是不是?!”
“是你說的什麼事都行。”沈辭青撇了撇嘴,“還發誓呢,小娘子啊,說話從來都不算話。”
寧晴握著布包的手止不住地發抖,她真的在考慮哪怕是暴露了身份,也要抽出刀來把這個沈辭青砍成兩段。
氣死我啦!
然而寧晴的尷尬沒有持續太久,就在她忍不住想要讓身後那群嘰嘰喳喳的吃瓜群眾閉嘴的時候,空中突然響起一聲怪響,跟著一道黑影就像黑雲般自空中一劃而過。
沈辭青臉色一白。
“帽帽帽帽帽帽……帽妖!”
隨行的一眾衙役也是麵色發白,唯有劉贏收起了臉上的調笑,目光一凝,剛想去追,卻不由得扭過頭看向了沈辭青。
“去,我隨後就到。”沈辭青說話的聲音還有些顫,出聲的同時向劉贏示意了下身旁的衙役。
劉贏點點頭,腳尖輕點眨眼間飛掠了出去。
這有點不對啊,看著掠走的劉贏,沈辭青心裡有點納悶。我帶寧晴來是為了防劉贏的,怎麼現在反過來了?
沈辭青有點氣地瞅了眼寧晴,抓著袖子的手也更緊了。
都怪你!
開始往回趕的寧晴跑了一會兒不由得皺了皺眉,袖子被人拽著跑起來著實有些別扭。
“可以鬆開了吧。”寧晴不高興地說道,“那帽妖都跑前麵去了,你用不著害怕了。”
“小聲點兒!”沈辭青噓了一聲,“別讓別人聽到!”
“呦,你還知道丟人呢?”寧晴可不會放過任何嘲諷沈辭青的機會。
“廢話!”沈辭青小聲說道,“而且怎麼就不用害怕了?是,那帽妖是飛那邊去了,那萬一它再飛回來呢?萬一它有兩隻呢?各種情況都要考慮到,所以你還得再讓我抓一會兒。”
寧晴沒有辦法,隻好盯著那些衙役們奇怪的眼神,小臉發紅地接著跑。
罷了,天黑,臉紅他們應該看不到。
連寧晴自己都沒意識到,為什麼她怕人看到的不是被沈辭青拉著衣袖,而是自己那羞紅的小臉。
一行人緊跑慢跑地往帽妖的方向趕著,然而跑了一會兒,沈辭青就發現這路好像有些熟悉。
這是他們之前來時的路。
果然,沒過一會兒,眾人的住處就出現在了沈辭青的眼裡,而那率先追去的劉贏正要翻進去。
一聲慘叫在住處的院子裡驟然響起。
那熟悉的聲音讓沈辭青驀然一驚,而下一瞬,一道巨大的黑影就從院子中衝天而起,眨眼間就消失在了黑夜裡。
沈辭青再也顧不上拉著寧晴的袖子,幾乎是拚命跑著衝向了住處的院子。寧晴頭一次見他有些驚慌的樣子,也不知心裡是什麼想法,隻是自然地腳下發力,緊緊地跟在了沈辭青的身後。
當沈辭青衝進院子時,看到的是躺在血泊裡的呂言,還有身旁用力捂住呂言脖子的劉贏。
看著呂言脖頸處的出血量,沈辭青知道沒救了。
邁步上去,沈辭青半跪在呂言身前,毫不在意地上的鮮血染紅了自己的衣擺。
呂言被殺,一定是因為他查到了什麼,讓對方隻能殺了他。
“線索。”抓住呂言手掌的沈辭青說道。
眼神已經有些渙散的呂言看向了沈辭青,冒著血水的嘴努力地張了張,卻沒能發出聲響。
聲帶大概也斷了。
沈辭青覺得自己的胸口仿佛被什麼堵住了。
“線索。”沈辭青聲音發顫地說道,“呂言,給我線索。”
身子已經漸漸發軟的呂言突然爆發出了難以想象的力量,那被沈辭青握在手中的手指就像鋼針一樣紮進了他的手裡,生生地挖掉了一塊肉。
下一刻,雙目圓瞪的呂言便軟了下去,再沒有了一絲聲息。
輕輕地伸手合上了呂言的雙眼,沈辭青攥緊的手裡流淌著滴滴鮮血。
我會抓住他們的。
一抹令人心悸的戾氣在沈辭青眼裡驟然散逸。
讓他們,給你陪葬。
——
夜很深了,但王嗣宗還沒睡,桌上的公務很多,他還沒有忙完。
下一刻,屋子的房門被人踹開了。
王嗣宗皺著眉頭看向了來人。
“沈辭青,你瘋了麼?”
“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沈辭青定定地看著王嗣宗,“關於帽妖案的一切。”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王嗣宗惱了,“來人,把他給我綁了,小小的詳斷官也敢擅闖我的府邸!”
府上的侍衛被劉贏擋在了門外。
“呂言死了。”沈辭青握著拳頭說道。
王嗣宗愣了一下。
“呂言?”
“就在今晚,帽妖把他殺了。”沈辭青聲音發冷,“王嗣宗,告訴我你知道的關於帽妖的一切。”
王嗣宗皺著眉頭沒有說話。
“王嗣宗,你當真不怕麼。”沈辭青的眼神發紅,“帽妖之事處置不力,以你的資曆,官家不會處置得過於嚴厲。但現在官家欽點查案的呂言死在你洛陽城裡,你當真能脫得了乾係?
“我不知道你王嗣宗有什麼手段能夠自保,但我可以告訴你,我有的是辦法讓你逃不了。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我便當你與此事沒有關係,不然的話,你可以試試看,看我沈辭青這八品小官,能不能把你這當朝大員塞到牢裡!”
王嗣宗眯起了眼睛。
“你在威脅我?”
“我隻給你三息。”沈辭青啞聲說道,“三息過後,我們便在官家麵前相見。”
“誰給你的底氣?後黨麼?”王嗣宗冷冷一笑,“沈辭青,別太看得起你自己。”
“一息。”沈辭青麵色平靜。
“你擅闖我府邸,帶人於院中行凶,這等大罪,你以為你能無事?”王嗣宗語氣中露出了分狠意。
“兩息。”
“沈辭青!”王嗣宗拍案而起,“今夜我便可將你格殺在這裡!”
“三息。”沈辭青颯然轉身,“王嗣宗,我們東京見。”
“至於殺我,王嗣宗,你想謀反麼?”
一臉怒意的王嗣宗臉色驟然一變,他明白了沈辭青剛剛說的,送自己到牢裡的方法是什麼。
帽妖一事不管扣在誰的頭上,都可與謀反掛上鉤子,而調查此案的主官呂言死在了本就有嫌疑的自己的地盤上,若是再有副官的證言,他王嗣宗無論怎樣都說不清楚。
更何況,在洛陽城裡,他的確縱容了帽妖。
要知道,很多時候,涉及謀反的事情不需要證據。
所以,在沈辭青腳步邁出房門前王嗣宗開了口。
“不是後黨。”
“是誰?”
“清流。”王嗣宗語氣平淡,“但是誰我真的不知道。發現此事後我查過,能確信是清流的手筆便沒有再查下去,隻要能打擊後黨,老夫不在乎是誰。”
“清流的手筆?”沈辭青氣笑了,“清流也會殺人?”
王嗣宗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這些老夫不知,但呂禦史命隕在洛陽,我自會徹查給官家一個交待。”
“包括告訴官家這是清流的手筆?”沈辭青怒聲問道。
王嗣宗沉默了許久,搖了搖頭。
“自然不會。”
沈辭青怒了:“你還想掩蓋什麼?”
“沈辭青,這是一筆交易。”王嗣宗說道,“我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事情,你在官家麵前少說些話,除此之外,餘下的與你便沒有關係了。”
“我要給呂言的死一個公道。”沈辭青咬著牙齒說道。
“公道?”王嗣宗挑了下眉毛,“你想給他什麼公道?讓我告訴官家這帽妖是清流弄出來的?沈辭青,你有證據了麼?”
沈辭青默然無語。
“空口無憑,到官家麵前說帽妖是清流弄出來的,沈辭青,你覺得官家會信?還是你覺得朝中那些人,會允許官家相信?”王嗣宗語氣裡有些嘲弄,“呂言因帽妖死在洛陽,我已是罪責難逃,而日後若想再起,還需朝中之人幫扶,你是讓老夫自絕後路?
“再者,對老夫和清流來講,打擊後黨都是第一要務,豈能因為一條人命壞了大事?便是為了這一點,老夫也不會對官家提及此事。
“沈辭青,今日老夫能說的已言儘於此,隻是讓你知道真相罷了,你當真以為憑此能查出些什麼?莫想再繼續威脅我,你一人的威脅與朝中清流的力量相比,我還知道該選哪邊。”
沈辭青一時間如墜冰窟。
這就是黨政之爭麼?
那對他們來講,一條人命,到底算什麼?
“我會為呂言討回公道的。”沈辭青一字一句地說道。
“老夫翹首以盼。”王嗣宗淡淡說道,“我期待你揪出那清流之人的一日。”
“我會看著你的。”沈辭青定定地看著王嗣宗,“呂言的死你最好認真給官家一個交待,不然到查出真相那一日,你同樣罪責難逃。”
沈辭青轉身走出了房間,門外的侍衛們在王嗣宗揮手後都散了開來。看著沈辭青消失在了大門處,王嗣宗關上房門回到了座位上。
呂言死了,王嗣宗的眉頭皺緊了,現在的清流下手都這般狠了麼。
有些過界了啊,王嗣宗捶了下桌子。不管你是誰,在我的地盤上給我添堵,多少都得給我扒下層皮來。
至於沈辭青麼,著實是不招人喜歡。
但這個年頭,這樣的人不多了啊。
小心點吧,沈辭青,畢竟,誰說清流就不會殺人了啊。
——
帽妖案主官呂言被帽妖所殺,一時間洛陽城內謠言鋪天蓋地,便是白日都沒有多少人敢上街出行。
快報傳至東京,官家震怒,下旨嚴查此事,然欽天監突然上報有彗出北鬥。上天警示,官家惶恐,下令大赦天下,於洛陽城中設祭醮禳禱。
自此往後十餘日,洛陽城中再無帽妖出現,民心漸漸安定。
然而就在洛陽城安定了半月後,被提為帽妖案主官的沈辭青卻收到了東京急召。
“東京城帽妖至自西京,入民家食人,速回。”
當晚,沈辭青便出現在了東京城裡。
看著比起往日少了許多喧鬨的東京街頭,沈辭青在他們出發那日集合的地方矗立了良久。
跑到這來了麼,沈辭青長長地吐了口氣。
呂言,別急著上路,到那奈何橋前等上一等。
我這就送那狗屁清流下去,給你倒酒。
第7錄 帽妖案(下)
沈辭青從宮裡出來的時候已是傍晚。
所有在洛陽查到的情況都報給了官家,隻是隱去了栽贓後黨和清流一手策劃的事情。沒有證據之前,沈辭青清楚的確如王嗣宗所言,自己說了隻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沈辭青清楚地看到,在自己說帽妖是人為時官家眼中一閃而逝的喜色,也清楚地記得在自己提到呂言後,對於那幕後黑手官家說出的帶著殺氣的話語。
提頭來見。
帽妖已開始在東京城中肆虐,君主失德的謠言也從西京蔓延到了東京。對於這種情況,官家已然有些著急,雖然沒有限定期限,但沈辭青知道自然是越快越好。
那今晚就開始吧。
回到了東京城,在自己的地盤上劉贏就吃得開了許多,十餘個高大健壯的親事官跟在身後,與他一起在皇宮外麵等著。
帽妖案尚未結束,劉贏依然被調撥在沈辭青的手下,見沈辭青出來,劉贏上前了兩步問道:“如何?”
“官家說等提了那幕後之人的頭再來見他。”沈辭青說道。
“如此甚好。”劉贏咬著牙說道。那天呂言就死在他的手裡,雖然不熟,但那個有點耿直的禦史從來都不招人討厭。
“有眉目了麼?”劉贏問道。
“就等他出現便抓他了。”沈辭青說道。
“你已經知道是誰了?”劉贏一愣,他隻是問問,卻沒想到沈辭青竟然已經找到了嫌犯。
沈辭青搖搖頭:“還不知道,但能抓到。”
劉贏點點頭沒再多問。
“你安排便是。”
“先去接上寧晴,然後帶我去東京城的黑市。”
“去黑市做什麼?”劉贏奇怪問道。
“找個幫手。”沈辭青說道,“還有,這些人手大概不夠,四十個人能不能找來?”
“還不夠?”劉贏愕然道,“你是要去打仗麼?”
“不光要人,還要馬。”沈辭青沒接話,“人手一匹,最好是好馬。”
“做不到?”
劉贏最討厭沈辭青這種眼神。
看不起誰呢?我劉贏在皇城司有多吃得開你是看不見!
叫來了手下囑咐了幾句,跟著沈辭青一起翻身上馬,劉贏臉上都是傲氣。
“一個時辰內,五十個人,五十匹馬,少一個我這都頭便從此不做。”
“別算上我和寧晴。”沈辭青策馬前行,“當然,馬要給我們準備。”
“她也要?”劉贏皺眉問道,“我還沒問,你與她到底是什麼關係?”
“生死之交。”沈辭青說道。
互相都總是通過用生死威脅對方的方式來交流,大概算是生死之交吧。
“你的事我不多問,你心裡有數就好。”劉贏說道,“但做事前,你心裡要記得還有別的事。”
沈辭青點了點頭,他知道劉贏的話代表的是那寫信之人。
心照不宣罷了。
快馬揚鞭,一行人在書院門口接到了等在此處的寧晴。幾個圍在寧晴身邊的學生見到一隊官差到來,頓時臉色都變了。
“完了。”一個小胖墩慘聲說道,“寧教習講的課差到連官差都要來抓她了!”
寧晴臉上的溫和笑意僵住了。
我戒尺呢!
劈裡啪啦地趕走了幾個調皮學生後,寧晴收起了笑,看了眼沈辭青,手裡提著布包翻身上了馬。
劉贏不由得眯了眯眼。
這寧晴上馬的姿勢很是熟練。
“馬球打得多了,自然就會了,倒讓劉都頭見笑了。”寧晴淡聲說道。
劉贏心神一凜,對周遭之人觀察如此細致,這寧晴果然不是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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