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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接送

沈予安的燒徹底退乾淨之後,西澤並沒有減少聯係,反而來得更頻繁了。

一開始沈予安以為隻是偶然。

周一早上他背著畫具箱走出公寓大門,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停在路邊,後座車窗落下來,西澤的臉出現在晨光裡。

“上車,順路。”

周二下午他從畫室出來,那輛車又停在門口,西澤手裡拿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遞過來的時候說了一句“剛好路過”。

周三中午,沈予安在學校附近的三明治店買午飯,付錢的時候店員說“那位先生已經付過了”。他轉頭,透過玻璃窗看到那輛熟悉的車停在街對麵,後座的人正低頭看手機,側臉在陽光下輪廓分明。

到了周四,沈予安終於確定了一件事。

這不是偶然,也不是順路,更不是剛好路過。

西澤·萊斯特,這位看起來日理萬機的英國貴族,是在專門接送他。

“先生,”沈予安坐進車裡,抱著畫具箱,小聲問,“您是不是每天都特意來接我?”

西澤正在看手機上的郵件,聞言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睛看著他,表情沒有任何波瀾:“不是特意,是安排。”

沈予安眨了眨眼:“……有什麼區別嗎?”

“特意是一時興起,安排是長期計劃。”

沈予安被這句話噎住了,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耳根慢慢染上一層粉色。

西澤看了他一眼,嘴角有一個極淡的弧度,低下頭繼續看郵件。

沈予安坐在旁邊,心跳又快了幾拍。他低頭假裝整理畫具箱,把裡麵的畫筆一根一根擺整齊,擺完了又從頭數了一遍,發現自己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太開心了,開心到不知道怎麼消化。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邊的人。西澤的側臉在車窗光線下很好看,睫毛微垂,表情專注,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滑動,偶爾停下來思考。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西裝,領帶是銀灰色的,襯衫白得像新雪。

沈予安收回目光,打開畫具箱,拿出一支鉛筆和一本速寫本。

車很平穩,幾乎沒有顛簸。他靠在座椅上,在速寫本上畫了幾筆,是本能的、無意識的塗鴉。

等他低頭看的時候,發現自己在畫一隻手。

骨節分明的手指,修長的線條,無名指上戴著一枚古樸的印章戒指。

是西澤的手。

沈予安嚇了一跳,趕緊把速寫本合上,塞進畫具箱最底層,還用幾本畫冊壓住了。

他心虛地看了一眼西澤。

西澤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不看手機了,正偏頭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畫了什麼?”

“沒、沒什麼。”沈予安把畫具箱抱緊,“隨便塗了兩筆。”

西澤沒追問,但嘴角那個弧度更明顯了。

車子開到學校門口,沈予安準備下車的時候,西澤叫住了他。

“下午幾點下課?”

“四點半。”

“我四點半到,別亂跑。”

沈予安點頭,抱著畫具箱下了車。

他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那輛黑色的車還停在原地,後座車窗開著,西澤正看著他,灰藍色的眼睛在陽光下顯得很透亮,像冬天結了薄冰的湖麵被陽光曬化了。

沈予安朝他揮了揮手,轉身跑進了學校,耳朵紅紅的,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

從那天開始,接送就成了固定的日常。

每天早上,沈予安出門的時候,那輛車已經在樓下了。他不知道西澤是什麼時候到的,有時候他比約定時間早下樓十分鐘,那輛車已經在那裡了。

每天下午,他走出學校大門,那輛車永遠停在同一個位置。他不用看車牌,不用確認,閉著眼睛都能找到。

倫敦的深秋越來越冷,但沈予安再也沒有在風裡多等過一秒。

他每次走出教學樓,都能看到那輛黑色的車安靜地停在路邊,像一座小小的、溫暖的堡壘。他小跑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去,暖氣撲麵而來,手裡被塞進一杯溫熱的紅茶或者熱可可。

然後車子穩穩啟動,載著他穿過倫敦的街道,回到那間有地暖、有雪鬆味的公寓。

沈予安開始在西澤的車上寫作業。

一開始他覺得不好意思,在人家車裡寫作業,聽起來就很奇怪。但後來他發現車實在太穩了,座椅又舒服,光線也剛好,特別適合看書和畫畫。

而且西澤在車上的時候通常都在處理工作——看文件、回郵件、偶爾打幾個電話。他工作的時候很安靜,不會影響到沈予安。

於是沈予安就慢慢養成了一個習慣:上車之後把畫具箱打開,拿出作業,趴在後座寫寫畫畫。西澤坐在旁邊,隔在兩人之間的不是扶手,是沈予安攤開的速寫本和一盒散落的彩色鉛筆。

有時候沈予安畫著畫著就靠過去了,肩膀碰到西澤的手臂,兩個人之間的空隙越來越小。

西澤從來沒有推開過他,也沒有刻意往旁邊讓。

他就那樣坐著,讓少年的肩膀靠在自己的手臂上,安靜地看他的文件,像一隻大型的、溫馴的貓科動物,任由身邊的人把它當靠墊。

有一天下午,沈予安在車上畫一幅素描,畫的是學校附近的一條街。他畫得很投入,鉛筆在紙上沙沙地響,嘴巴微微嘟著,眉頭輕輕皺著,整個人縮在座椅裡,腿盤著,帆布鞋的鞋帶鬆了一隻也沒注意。

西澤掛了一個工作電話,轉頭看到這一幕。

少年窩在他的車後座裡,整個人被座椅的皮革包裹著,顯得很小。陽光從車窗斜照進來,落在他握筆的手上,把那幾根細細白白的指頭照得近乎透明。

他的鉛筆在紙上走得很快,手肘隨著線條的走向微微移動,偶爾停下來,歪頭看一眼畫麵,然後用拇指蹭一下鉛痕,繼續畫。

西澤看了他很久。

沈予安感覺到目光,抬起頭,對上那雙灰藍色的眼睛,愣了一下。

“怎麼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畫,“畫得不好嗎?”

“畫得很好。”西澤說,“但別在車上看太久,對眼睛不好。”

“馬上就好了,最後一點點。”沈予安低頭繼續畫,鉛筆動得更快了。

西澤沒再說話,從旁邊拿過沈予安喝了一半的紅茶,試了試溫度,涼了一些。他擰開保溫杯的蓋子,往杯子裡續了熱的,然後輕輕放在沈予安手邊。

沈予安畫完了,放下鉛筆,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眼睛彎了一下。

“熱的。”

“嗯。”

沈予安把杯子捧在手心裡,縮在座椅裡,看著窗外移動的街景。倫敦的街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天邊是深藍色的,雲層很厚,但沒下雨。

他突然覺得,這種日子如果能一直過下去就好了。

不是什麼轟轟烈烈的大事,就是每天有人接,有人送,有人在他畫畫的時候安靜地坐在旁邊,有人在他口渴的時候遞上一杯溫度剛好的茶。

就是這種,很小的、很安靜的事。

讓他覺得倫敦沒那麼冷了。

他不知道的是,西澤的助理最近很困惑。

這位助理姓湯普森,跟了西澤五年,見過老板各種樣子——談判桌上的冷硬、社交場合的疏離、處理家族事務時的雷厲風行。在他的認知裡,西澤·萊斯特是一個極度自律、極度理性、時間管理精確到分鐘的人。

但最近,老板的行程表變了。

湯普森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查看西澤當天的行程安排,然後協調各方。但過去這一周,他發現老板的行程表裡多了一項內容,雷打不動,每天兩次,時間精確。

早上八點二十到八點五十:接送小沈。

下午四點半到五點十分:接送小沈。

湯普森第一次看到這個條目的時候,以為自己眼花了。他刷新了三次,又確認了一下權限,確認自己沒看錯行程表,也沒看錯那個備注。

小沈。

沒有職務,沒有頭銜,沒有任何說明。

就兩個字。

湯普森想了很久,沒想起來老板認識哪個叫“小沈”的商業夥伴。他又查了一下這個時間段對應的地點——早上是從某公寓到倫敦藝術大學,下午是反向。

倫敦藝術大學。

湯普森沉默了。

他想起上周老板讓他查過一個中國留學生的資料,二十一歲,學美術的。老板當時說得很隨意,說“了解一下”,他就照辦了。

現在看來,“了解一下”的意思,和他理解的不太一樣。

更讓湯普森震驚的是,這項行程已經持續了整整一周,而且老板沒有在任何一場會議或應酬中提過要調整。

周一有一場家族信托的會議,原定早上九點開始。老板說:“推到九點以後,八點五十之前我有事。”

周二下午有一場和法國過來的合作方的酒會,四點半開始。老板說:“我五點十分到,你們先開始。”

周三早上有一個重要的跨洋電話會議,時差關係隻能約在八點。老板說:“改到九點。”

湯普森跟了西澤五年,從沒見過老板因為私事調整工作安排。一次都沒有。

西澤·萊斯特是那種會把工作排到淩晨兩點、第二天七點依然準時出現在辦公室的人。他的時間是精確的、高效的、不可動搖的。

但現在,他的時間表上多了兩個看起來完全和工作無關的時段,並且這兩個時段被標注為“不可調整”。

湯普森有一次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先生,這個‘接送小沈’的安排……需要我幫您協調車輛和司機嗎?”

西澤正在簽一份文件,頭都沒抬:“不用,我自己開。”

湯普森沉默了。

自己開。

老板自己開車接送。

湯普森又看了一眼那個備注——“接送小沈”。

他不知道這個“小沈”是誰,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老板,萊斯特家族的繼承人,倫敦上流社會公認的冰山,正在親自開車接送一個中國留學生上下學。

每天。雷打不動。

湯普森默默把行程表關掉,決定不再多問。

他是專業的助理,不該打聽老板的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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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東麼什的別點一有還,光反的燈車有裡睛眼的色藍灰,臉的他著照光的盤表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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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樓寓公棟那在現出會還他,十二點八上早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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