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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送你

落日的餘暉將操場平鋪上一層淡金色,像是打翻了的蜜糖,在塑膠跑道上緩緩流淌。

遠處教學樓的白牆被染成橘紅色,窗玻璃反射著細碎的光芒,宛如無數隻半睜半閉的眼睛。

距離放學還有十分鐘,江序一想到一整節課都沒見到方簡,而今天就快要結束。

看來今天方簡不會來找他了,江序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心裡緊繃了一整天的弦終於鬆動。

可這如釋重負的感覺裡,卻莫名摻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讓人莫名煩躁……

他覺得自己可能也有點毛病了……

江序在廁所裡正胡思亂想著,剛準備出門,就聽見幾道聲音從隔壁響起,本來江序不予理會,可他們之間交談的內容卻讓江序開門的手一頓。

“輝子,咋樣了,拿到鑰匙沒?”

“那肯定的!我和老張關係多鐵!拿個鑰匙分分鐘的事兒!”

“那就行,走,先去集合,強子在那邊守著的,聽他說方簡那個賤人一直沒出來。”

“行,等我撒泡尿,你先過去集合,媽的,那個臭女表子敢把劉偉搞成那樣,老子玩死她!”

“一會兒再給劉偉打個視頻,讓他也看看方簡那個賤人出醜的樣子!哈哈哈哈……”

“可不是,聽強子說方簡長好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的話……嘿嘿嘿……”

“我靠,輝子你夠了!你還有女朋友呢!!”

“怕啥!我不信方簡還敢往外說……”

隨著聲音越來越遠,等兩人離開廁所後,江序這才從隔間裡出來。

聽聲音他大概認出那兩人是誰了,拿鑰匙的是六班的胡明輝,是體育特長生;另外一個說話的男生也是六班的,叫梁文。

至於剛剛那個守著方簡的男生是和他同班的彭明強。

這幾個人都是劉偉的鐵哥們,都是平時和劉偉一起欺負霸淩方簡的人。

江序站在洗手台前,水流衝刷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指。

鏡中的少年眉頭緊鎖,水珠順著他的小臂滑落,在白色瓷磚上濺開細小的水花。

要不要去提醒方簡……

可是他沒有方簡的聯係方式啊,而且……他們好像也不熟,他冒然跑過去,這樣顯得他好奇怪……

江序糾結一番後下定決心,算了,這麼拙劣的手段一定困不住方簡,到時候被教訓的是誰還說不準呢?他瞎擔心什麼?

江序在心裡說服自己,不過一路上腦海裡全是胡明輝和梁文的對話。

本來已經下定決心準備無視,可看見今天周郢值日,由周郢去歸還體育器材時,江序突然鬼使神差的接過器材,讓周郢先回去,自己幫他還了,就當是還剛剛周郢幫他買水的人情。

江序是這樣解釋的,對,他隻是為了還周郢的人情罷了,提醒方簡隻是順便。

而不知情的周郢一臉感動,直呼義父!不過感動之餘也很疑惑,江序什麼時候這麼熱心腸了?

江序抱著一筐體育器材穿過被黃昏籠罩的操場,不少班級都陸陸續續集合準備放學。

臨近器材室時,他刻意放輕腳步,環顧四周,原本說守在器材室的彭明強這會兒不見蹤影。

器材室鐵門半掩著,在晚風中發出細微的吱呀聲。江序用肩膀頂開門,撲麵而來的是橡膠和灰塵混合的氣息。

借著器材室裡昏暗的光線,江序把器材筐放在墊子上,一邊放器材,一邊搜尋著方簡的身影。

這個器材室是學校裡最大的一個,裡麵不僅堆放著琳琅滿目的體育器材,不少角落還存放著報廢的器材。

江序借著整理器材,找了大半個器材室,都沒看見方簡。

見確實沒人,心中不知怎的鬆了一口氣。一想到自己頭腦發熱做的蠢事,眼中閃過一絲惱怒。

自作多情……

正準備出門,結果剛一轉身,身後就幽幽傳來一道聲音,

“你在找我嗎?”

江序瞳孔微縮,心臟不自覺的漏跳了一拍。

他猛的轉身向聲源地看去,在他右後方靠窗的角落,窗簾被晚風掀起又落下,如同舞台上緩緩拉開的帷幕。

方簡就半靠在窗邊,身影時隱時現。她半邊身子浸在陰影裡,唯有窗外的暮色為她勾勒出一道朦朧的輪廓。

她微微偏頭,幾縷碎發隨著動作滑落,在胸前輕輕晃動。

角落昏暗的光線中,隻能看清她精致的下半張臉,她的唇形生得極好,隻是唇色卻很淡,平日裡不笑時,總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而此時她的唇角正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這笑意漫不經心地掛在嘴邊,卻絲毫未達眼底,漆黑的雙眸隱在暗處,看不清她眼中的神色。

江序緊張的咽了咽口水,他有點後悔自己的多管閒事了。

不過秉承著來都來了,江序還是準備將他聽到的告訴方簡。

“你……”

江序剛張口,就見方簡將食指放在唇上,示意他噤聲,往窗外看去。

江序見狀向後退了一步,將自己的身影隱藏在籃球架的陰影中。

隻見器材室原本半掩著的門突然被一隻手快速拉上,發出一聲巨大的聲響。

隨著門外鑰匙反鎖的聲音,一同響起的還有外麵三人惡劣的笑聲,其中夾雜著鞋底踹門的悶響。

彭明強沙啞的嗓音穿透鐵門:“方簡!你不是愛往器材室鑽嗎?老子讓你待個夠!”

“臭女表子!那會兒不是挺橫的嗎?繼續橫啊!”梁文尖細的聲音緊接著響起,“劉偉的腦袋現在還纏著繃帶,你是不是很得意嗎啊?!老子讓你得意個夠!”又是一記重踹,震得門框簌簌落灰,“還他媽敢打人,真是欠收拾!以前不挺能忍的嗎!死賤人!”

胡明輝故意湊到門邊,陰惻惻的壓低聲音恐嚇:“聽說……這裡原先是亂葬崗哦……”尾音拖得長長的,像毒蛇吐信,“你不是有精神病嗎?也不知道是瘋子怕不怕鬼啊?哈哈哈哈哈。”

“你等著,我給劉偉打個視頻也讓劉偉看看,方簡!你他媽還躲著呢?我知道你在裡麵!滾出來!”彭明強拿出手機打電話給劉偉,隨後又踹了一腳鐵門。

雖然他剛剛去上了個廁所,但是前後不到三分鐘的時間,方簡肯定沒走。

門外三人放肆的笑聲格外刺耳,方簡聽著他們的叫囂的聲音臉上沒什麼表情。

方簡向江序的方向靠了幾步,將兩人的距離拉近。窗外的一縷陽光勾勒出她纖細的輪廓,投下的影子恰好將江序擋住。

“你剛剛……”她微微側首,雖然是詢問,聲音裡卻帶著洞悉一切的了然,“是想提醒我這個?”

江序不自然地別過臉,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從鼻腔裡擠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嗯"。

若不是兩人距離足夠近,方簡差點沒聽到。

方簡輕笑出聲,那笑聲像一片羽毛,輕飄飄地落在江序耳畔:“這麼關心我啊?江序……”她故意拖長尾音,帶著幾分調侃的意味。

江序耳尖瞬間染上緋色,好在方簡是背對著他的沒看見。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想起確實是自己主動找過來的,最終隻能抿緊唇線,把話咽了回去。

江序惱羞成怒的想著下次再管她的閒事,他就是傻逼!

方簡本來還想說什麼,卻被突然湊到窗邊做鬼臉的胡明輝打斷。

胡明輝突然將整張臉湊到窗戶邊,扭曲的五官在鐵柵欄間擠成一團:“哇!方簡!你不會嚇得尿褲子了吧?!”他故意捏著嗓子怪叫,"來,叫聲爸爸聽聽?叫得甜一點,說不定我心情好就——"

話音戛然而止。

湊近窗戶,他這看清方簡的長相。夕陽的餘暉恰好映在她臉上,不再是以前他們熟悉的那張不修邊幅營養不良的臉,雖然依舊是相同的五官,可現在的方簡卻美得驚心動魄。

胡明輝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黏膩的視線順著她纖細的脖頸一路往下。

“……要不你做我馬子吧?”他突然壓低聲音,手指猥瑣地摩挲著柵欄,“跟了我,我馬上就放你出來,以後保證沒人敢欺負你……”

“我靠!胡明輝你他媽吃獨食?!”梁文也看清了方簡現在的臉,一把推開他,擠到窗戶前,聽胡明輝這麼說頓時不樂意了。

可當他看清室內情形時,油膩的笑容瞬間凝固——方簡正對著他們勾起唇角,那笑意讓他的脊背竄上一股寒意。

但美色當前,他還是硬著頭皮道:“反正現在沒什麼人,要、要不咱們三個輪流……”

話還沒說完,彭明強也擠了過來,手裡還拿著手機,屏幕裡正是劉偉的臉。

他將手機從窗戶裡遞進來,想讓劉偉看看方簡現在狼狽的樣子,“劉偉,快看看!兄弟們對你好吧!”

方簡的眼神越來越冷,冰冷得像是凜冬的雪,周身的氣息越來越危險。

外麵的三人還繼續說著汙言穢語,簡直不堪入耳。

江序皺著眉,眼神厭惡的看著外麵的三人,拳頭在不知不覺的捏緊。

後麵他們說的越來越過分,江序忍無可忍,剛想上前製止……

卻沒想到方簡比他更快!

"哢嚓"一聲脆響,方簡的動作快得隻剩殘影。

她猛地扣住彭明強探進窗縫的手腕,一個狠厲的拖拽。彭明強的臉重重撞在鐵柵欄上,鼻梁與金屬相撞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還不等他慘叫出聲,方簡已經反扣住他的手肘,乾脆利落地往下一折。

“啊——!!!”

淒厲的慘叫劃破天際,彭明強的手臂以詭異的角度耷拉在窗台上,像被抽掉骨節的提線木偶。

他的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屏幕上是劉偉嚇傻的臉。

胡明輝和梁文這才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拽住彭明強的肩膀。

拉扯間,骨折的手臂在窗框上摩擦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

等他們終於把人拖出來時,彭明強已經疼得麵色慘白,那條手臂軟綿綿地晃蕩著,活像條死蛇。

器材室內,方簡慢條斯理地撿起那部手機。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臉上,嘴角那抹笑看得江序後背發涼。

“劉偉……”方簡輕點了一下屏幕,聲音輕柔的讓人毛骨悚然,“就這麼想死嗎?”

胡明輝盯著彭明強骨折的的手臂,雙眼充血,額間青筋暴起,像頭暴怒的野獸:“方簡!老子今天他媽弄死你!”說著就要開門衝進去!

“輝子,別衝動!”梁文死死拽住他,“這瘋婆娘就是故意激你開門!”他壓低聲音,眼神陰鷙,“她現在被關裡麵插翅難逃,我們有的是辦法收拾她,急什麼!"

胡明輝的呼吸漸漸平複,嘴角扯出一個猙獰的弧度,一想到他們帶過來的東西,“臭女表子,給臉不要臉,等著喝老子的尿吧!!!”

聽著他們的威脅,方簡不以為然,隻是將手機立在窗邊,讓劉偉能夠清晰的看見外麵的情況。

倒是江序擔憂的看著方簡,他也以為方簡是想激他們主動開門。

可這也太衝動了,畢竟他們現在出不去,要是胡明輝他們偏激一些,往裡麵潑汽油什麼的……

江序上前幾步本想勸方簡冷靜一點,讓他去處理,卻見她走到門口,不急不緩地拿出一把鑰匙開鎖。

“叮——萬能鑰匙使用成功。”

江序聽到一聲突兀的係統提示音。

果然,他的擔心是多餘的……

他還是繼續看戲吧……

“哢噠——”

隨著開鎖的聲音響起,器材室的門被打開。

方簡看著震驚的三人,緩緩露出的一個笑容。笑意不達眼底,那不是真正的笑,那是看到了獵物時,才會露出的惡意與興奮。

胡明輝最先反應過來,掄起拳頭就衝過來:"賤人——"

江序為了看得更清楚,走到窗邊,看見立在那兒的手機,還貼心的伸手扶著,怕手機中途倒了。

於是在接下來的幾分鐘裡,江序見證了一場單方麵的暴打。

隻見方簡側頭躲過胡明輝的拳頭,右手手肘狠狠砸向他的胃部,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砰”的一聲悶響,胡明輝雙眼暴突,整個人像蝦米般蜷縮倒地,血絲混著涎水不受控製的從嘴角溢出。

梁文趁機從背後撲來,卻見方簡仿佛腦後長眼般突然矮身。她抓住梁文的手腕順勢一擰,在對方痛呼聲中一個漂亮的過肩摔。梁文如同破麻袋般被甩出去,後背重重砸在水泥地上,揚起一片灰塵。

彭明強見狀拖著骨折的手臂正要逃跑,卻被方簡一腳精準踹在他膝窩處,伴隨著"哢嚓"一聲脆響,彭明強慘叫著跪倒在地,膝蓋與水泥地相撞的悶響,混雜著撕心裂肺的哀嚎,在這處地方久久回蕩。

方簡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打滾的三人,慢條斯理地活動著手腕,並不打算放過他們,一拳接著一拳往他們身上招呼。

江序見方簡揍了他們有好幾分鐘了,再不停手可能會出人命。

“方同學,劉偉掛電話了……”

江序走到方簡身邊,衝著方簡搖了搖手裡黑屏手機,其實劉偉早就被嚇的不知在什麼時候掛斷了電話。

聽見江序的聲音,方簡這才停手,轉身接過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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