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夢魘時刻
秦樂遊時而會想起一些夢境。
那是他還在那個“家”時的回憶。
一開始,那些夢境並不清晰,隻會偶爾閃現一些情景,那些片段如碎片般閃過,並不能組成一個完整的畫麵。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那些原本模糊的夢境逐漸變得清晰起來,每一個細節都仿佛被精心雕刻過一般。更讓秦樂遊感到不安的是,這些夢境似乎在預示著什麼,就像是一麵破碎的鏡子,映射出他未來可能遭遇的苦難。
起初,他會在夢中預見第二天的某些片段。
有時是冰冷的刀入皮膚,鮮血緩緩流入瓶中,那種被抽取血液的無力感讓他每次醒來都心有餘悸。
有時是靈氣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強行吸走,身體仿佛被抽空一般,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或者是被粗暴地壓在地上,被迫服下那些不知名的丹藥。那種苦澀和絕望,每次在夢中體驗時都讓他痛不欲生。
夢境的最後,他總是像一塊破舊的抹布般被隨意丟棄回那陰暗潮濕的牢籠中。四周是冰冷的石壁,隻有頭頂那一縷微弱的光線透過鐵窗灑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他躺在那裡,身體疲憊不堪,心中充滿了無儘的絕望。
這些夢究竟是預示,還是詛咒?
而最讓秦樂遊難以接受的,是那些被稱作“親人”的人,隻當他不存在一般的路過。不論是夢境還是現實,他無數次看到那些冷漠的麵孔從他身邊走過,仿佛他隻是一個透明的幻影。他們的目光從未在他身上停留過哪怕一秒,那種被忽視、被遺忘的感覺比任何肉體上的折磨都更加殘忍。
夢境與現實如同鋒利的刀片,一次次割開秦樂遊的心。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做這樣的夢,也不知道這些夢境究竟預示著什麼。
直到有一天,夢裡出現了其他人。
那是一個氣質清冷如霜的男子,仿佛從雪山之巔走來的仙人,一身白衣勝雪,不帶一絲塵埃,猶如神明。
夢境依舊破碎而不完整,秦樂遊隻能努力拚湊出一些片段。
那個人待他極其溫柔。
那個人知道他的名字。
那個人被稱作憐蒼仙尊。
那個人……說他會出現在自己的未來。
可他究竟是誰?為何會出現在自己的夢中?
最終,夢開口對他說話了。
那是一道蒼老如洪鐘般的聲音,渾濁之中帶有一絲清明。
“靈狼之子啊,去找他吧,去成為他的弟子。”
這是那聲音第一次在夢裡出現,也是最後一次出現。
第二天,他夢到了熊熊大火,房屋倒塌,磚瓦破碎。
在夢中,秦樂遊置身於一片火海之中。熊熊大火如同狂暴的野獸,瘋狂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火焰在夜色中跳躍,閃爍著詭異而耀眼的光芒,將原本寧靜的夜晚映照得如同白晝。
熱浪滾滾,撲麵而來,幾乎讓人窒息。秦樂遊能感受到火焰的灼熱,仿佛要將他的皮膚烤焦。他驚恐地環顧四周,隻見房屋在火焰中搖搖欲墜,磚瓦在高溫下崩裂破碎,發出尖銳而刺耳的聲響。
火光中,人們的身影慌亂而模糊,他們尖叫著,奔跑著,試圖逃離這場災難。但火焰似乎無處不在,無論他們逃到哪裡,都無法擺脫這熊熊烈火的追逐。
空氣中彌漫著燒焦的味道,那是木頭、布料和生命在火焰中化為灰燼的氣息。秦樂遊的心中充滿了恐懼和無助,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逃離這片火海,也不知道這場災難究竟何時會結束。
一睜眼,秦樂遊發現這不是夢,這一切都真的發生了。
所有人都忙著落荒而逃,沒人注意到被關押在牢籠之中的他。
人們的尖叫聲和奔跑聲此起彼伏,形成一片混亂的噪音。然而,在這混亂之中,秦樂遊卻意外地發現了自己的機會。牢籠的鐵門在火勢的炙烤下變得灼熱,但鎖頭卻已被火焰燒得變形,鬆動不少。
身上的捆妖索不知何時消失了,秦樂遊運轉靈力,將牢籠破壞,輕而易舉便逃了出來。
終於,在經過漫長的逃亡之後,秦樂遊來到了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他回頭望去,隻見那片火海依舊在肆虐,但自己卻已經成功逃離了那個囚籠。
外麵的世界非常陌生,一草一木都是他從未見過的。
他小心翼翼地行走在這陌生的土地上,每一步都顯得格外謹慎。雖然心中充滿了迷茫與不安,但他有目標,他要去那個地方。
沿途的風景讓他目不暇接。高聳入雲的山巒,層層疊疊的綠意,仿佛是一幅幅生動的畫卷展現在他的眼前。偶爾,他會遇到一些奇特的靈草靈植,它們形態怪異,或是色彩斑斕,都讓他感到驚歎不已。
山脈之間,隱藏著一片寧靜的湖泊,湖水清澈見底,宛如一麵明鏡,倒映著青天白雲和崇山峻嶺。湖邊的樹木鬱鬱蔥蔥,偶爾有幾隻水鳥在湖麵上嬉戲,濺起一圈圈漣漪。稍作休息之時,他也曾靜靜地欣賞著這美麗的景色,將美景映入眼中。
繼續前行,他遇到了一座巍峨的雪山,白色山峰高聳入雲,峰頂被厚厚的白雪覆蓋,銀裝素裹。陽光照在雪山上,閃爍著耀眼的光芒,讓人不敢直視。此情此景令他想起了一個人,那人……馬上就能見到那人了。
偶爾也會遇到舉步艱難的時候。沼澤地泥濘而濕潤,淤泥粘稠,若是陷下去將不堪設想,他小心翼翼地踩著泥潭中的石塊,生怕一不小心陷入其中。
就這樣一路奔襲,落霞鎮,仙考,青巒宗,一幕幕出現在秦樂遊眼前。
還有……師尊。
“秦樂遊,你靈力不穩,醒醒。”
秦樂遊驚醒時,睜眼就看見江倚年正微微蹙眉,有些擔憂的看著他。
秦樂遊眼神恍惚,還沒完全清醒過來,原是夢中的人出現在了眼前。
“師尊……師尊……”秦樂遊口中喃喃道。
今晚原本是要指點徒弟修煉的,沒想到自己剛回來,就看見秦樂遊坐在原地已然入定。江倚年本想著不打斷秦樂遊入定,偷偷跑出去溜達一圈。
卻沒想到一會兒沒盯著秦樂遊,這孩子的臉上就滿是痛苦之色。整張小臉都擰到了一起,仿佛正在經曆一場夢魘。
江倚年心中一驚,立刻意識到秦樂遊可能是修煉中遇到了問題。
“我在。”江倚年掐出一道靜心訣,快速在秦樂遊身上點了幾下:“你心境不穩,若是沒注意,可能會導致走火入魔。”
秦樂遊呆在原地,任由江倚年往自己身上施放靜心訣。
漸漸地,頭腦也清醒了過來。
“師尊,對不起,是弟子心境不穩!勞煩師尊為弟子費心了!”秦樂遊呼吸急促,自己怎會……明明還在入定,怎麼又想起過去的那些事了。
見秦樂遊反應這麼大,江倚年感到很奇怪,秦樂遊年紀小,心境不穩也是正常的。
“不必如此。”
見小狼一驚一乍的模樣,江倚年伸出手掌,輕輕地放在了秦樂遊的頭頂,打算給徒弟注入一些靈力。
掌心接觸的那一刻,一股溫和的力量悄然流淌,明明就如寒冰般清涼,但在秦樂遊眼裡,卻像暖陽般穿透他的頭頂,流入他的四肢百骸。
師尊在安慰自己。
秦樂遊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衝動,他很想將頭頂的那隻手輕輕拿下,放到自己的臉旁肆意磨蹭。這個念頭一旦產生,便如野草般在他心中瘋狂生長,讓他無法抗拒。
於是他也這麼做了。
他鼓起勇氣,將江倚年的手輕輕地拉到自己的臉邊,用臉頰輕輕地磨蹭著。那雙手觸碰到自己皮膚的那一刹那,秦樂遊感到身體微微顫栗。
那一刻,他的心跳如同擂鼓般急促,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敬仰與親近,仿佛在這雙手上找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暖與安慰。
當那雙手觸碰到自己皮膚的那一刹那,秦樂遊感到身體微微顫栗。那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仿佛是電流般從江倚年的指尖傳至他的臉頰,再流遍全身。他閉上眼睛,他輕輕地磨蹭著江倚年的手掌。
江倚年眼裡閃過一絲詫異,但也並未阻止他的行為。
隻不過腦海中瞬間出現了小狗撒嬌時用頭供人的畫麵。
他心想:自己這弟子……果然是小狗啊。
憐蒼山上,師徒二人維持著這個姿勢,誰也沒開口說話。
任由秦樂遊親近了片刻,江倚年才緩緩抽回那隻手。他的手指輕輕從秦樂遊的臉頰上滑過,帶起一陣微癢的觸感,而那手上還留著少年臉頰上的體溫,溫暖而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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