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隻覺情竇初開
一個半大孩子跑進來,氣喘籲籲:“嬤嬤,前頭來了好幾位官爺,還有一位穿著緋色官服的大人,說是大理寺來查案的!”
陸知微有一股不祥的預感。
她來不及細想,低聲說道:“嬤嬤,我在此處恐有不便,勞煩您。”
嬤嬤也知未婚女子不宜與陌生官差打照麵,更何況這位小姐似乎格外謹慎,立刻會意,忙道:
“小姐快隨我從後角門走!”
又對葵香道,“丫頭,你去前頭幫忙回話,就說老婆子在後麵照料病孩,馬上就來。”
葵香雖不明所以,但見小姐神色前所未有的緊張,連忙點頭,整了整衣衫往前院去。
陸知微心跳如擂鼓,跟著嬤嬤疾步穿過狹小的後院,向角門走去。
她忍不住側耳傾聽前院的動靜,一個清冷低沉男聲隱約傳來,正在詢問積善堂近月人員往來……正是顧硯辭。
幸好,那聲音並未靠近後院,隻是在堂前詢問。
陸知微悄無聲息地從角門溜了出去,閃進隔壁一條僻靜小巷。
她暫時還不想和顧硯辭見麵,畢竟這影響到了她現在的籌謀。
“這不是蘇家的小姐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陸知微倏然轉身,春日的陽光毫無遮擋地照在她臉上,剛避開前院的顧硯辭,後巷竟又遇上了洛淩川!
他今日穿著一身紅色暗紋勁裝,抱臂斜倚在斑駁的巷牆上,身形高大,幾乎擋住了大半去路。
春日巷中光線氤氳,他一身紅衣似火,與暗沉巷牆形成鮮明對比。
顯然是早就在此,嘴角噙著玩味的淡笑,眼神直直落在她未施粉黛卻清麗難掩的容顏上。
“路過?” 洛淩川慢悠悠地重複了一遍。
陸知微自然不會實話實說,欲擒故縱:“公子,我這就離開。”
“既然都遇見了,蘇姑娘不請洛某喝上一杯茶,感謝之前的救命之恩嗎?”
“公子是救命恩人,理當我邀請你,隻是,男女有別。”
洛淩川立刻明了,語氣稍緩:“前麵街角有間茶樓,清靜雅致,二樓有竹簾隔斷的雅座。”
他看似粗豪,實則心思敏銳,已然考慮到她的名譽。
陸知微這才輕輕頷首:“那便有勞公子引路。”
茶樓雅座內,一道細密的竹簾將空間一分為二。
簾外,洛淩川坐得筆直,卻掩不住周身那股繃著的勁,那是他在北境養成的習慣。
簾內,陸知微的身影朦朧,隻能看清輪廓。
茶香嫋嫋,起初的沉默有些滯重。
洛淩川並非善於閒談之人,尤其是對著一個簾子後的陌生女子。
“在下洛淩川,剛從北境回來,還沒有習慣京城這些雅事。”
陸知微卻主動開口:“我從小沒有出過京城,不知道北境是何樣子?”
洛淩川乾咳一聲:“那可是個環境十分惡劣的地方,蘇小姐可知北境風沙?冬日能凍裂刀鞘,夏日曝曬如煎,戰場上也沒什麼詩情畫意,隻有血、沙子和生死。”
他想要嚇唬嚇唬這個閨閣女子,畢竟那些大家閨秀聽到他說這些,隻會覺得害怕且無趣。
沒想到,陸知微卻好似很有興趣:“但終歸是比京城要自由,還可以四處縱馬。”
洛淩川搖搖頭,“可沒有這麼輕鬆。”
談起一次慘烈的守城戰,缺糧斷水,箭矢用儘後如何以命相搏。
說起身邊親衛如何為護他而死,屍骨最終都尋不全。
或許是想試探她的反應,又或許隻是這些壓在他心底的沉重,從未找到合適的出口。
簾內一直很安靜。
洛淩川講得口乾,端起茶杯一飲而儘。
心底那點莫名的煩躁卻未平息,反而因回憶而更加聒噪。
他正覺或許自己說的這些事,隻是惹得姑娘們不快,或者是害怕,自嘲的笑了笑。
但隔著竹簾的縫隙,他隱約看到,那朦朧的身影微微低下了頭,一方素白的帕子被抬起,輕輕按在眼瞼下方。
她在哭,連肩膀都極其輕微地起伏著。
洛淩川愣住了,本來想嚇唬她,沒想到把她弄哭了,嘴裡已經先說說出口:
“對、對不起,我不該說這些,嚇著你了。”
他有些懊惱,感覺自己像個粗魯的莽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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