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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笑我大專畢業賣貨,我笑你花八十萬買注油垃圾》

【正文】

一位阿姨在我櫃台前試了兩個多小時的項鏈。

從六萬的K金,到八萬的紅寶石,再到十二萬的鑽石吊墜,每一條她都戴上去照了又照,問了又問。

旁邊的林雅琪翻了個白眼,湊到我耳邊。

“蘇念,別浪費時間了,這種人就是來過手癮的。”

我沒理她。

阿姨終於放下最後一條項鏈,合上了鏡子。

“姑娘,我再想想吧。”

她拎起包,轉身就走。

林雅琪在後麵嗤笑出聲。

我快步跟上去,笑著說了句。

“阿姨慢走,不過麻煩您先把手上那條十二萬的解下來。”

阿姨腳步頓住了。

整個櫃台安靜下來。

林雅琪的笑聲卡在喉嚨裡。

阿姨低頭看了看自己左手腕。

那條十二萬的鑽石手鏈,正安安靜靜掛在她腕上,和她自己的玉鐲疊在一起,不注意根本看不出來。

她的臉一下紅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忘了。”

“我知道。”我走過去,輕輕幫她解開搭扣,“這款搭扣是隱藏式的,戴上去就跟自己的首飾融在一起,很多客人都會忘。”

阿姨愣了一下。

她看著我,又看了看那條手鏈。

“姑娘,你剛才完全可以直接報警。”

“您在我這兒待了兩個多小時,每條都仔細試,問的全是工藝和產地。”我把手鏈放回托盤裡,“真想拿的人不會問這些。”

阿姨沉默了幾秒。

“你叫什麼名字?”

“蘇念。”

“蘇念。”她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就衝你這句話,那條十二萬的,我要了。”

林雅琪的表情精彩極了。

阿姨從包裡掏出黑卡,遞給我。

“再幫我看看,你們店裡有沒有適合年輕女孩的整套婚嫁首飾。”

“給誰選?”

“我女兒,下個月訂婚。”

我打開了貴賓冊。

“預算大概多少?”

阿姨笑了笑。

“沒有預算。”

林雅琪手裡的計算器掉在了地上。

第二天,阿姨帶著她女兒來了。

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姑娘,穿著簡單的白T恤牛仔褲,但脖子上掛著一顆鴿子蛋大小的藍寶石吊墜。

我多看了一眼那顆藍寶石。

錫蘭產,皇家藍,至少八克拉,切工是老式的枕形切割。

這種石頭,市麵上幾乎見不到。

“蘇念,這是我女兒,方婉清。”阿姨拉著她女兒坐下,“你幫她挑一套,我信你的眼光。”

方婉清打量了我一眼,沒什麼表情。

“媽,隨便一個店員能挑什麼?找個設計師不好嗎?”

阿姨拍了拍她的手。

“你別管,讓她挑。”

我沒多說什麼,轉身去了保險櫃。

搬出來三個托盤。

⊹⊹免丶責丶聲丶明,來丶源丶於丶網丶絡,請丶於24小丶時內刪丶*除

第一盤是經典款,鑽石套裝,項鏈耳環戒指手鐲,中規中矩。

第二盤是彩寶係列,紅寶石配祖母綠,撞色設計,適合氣場強的人。

第三盤隻有一件東西——一枚裸石。

橢圓形,帕帕拉恰,三克拉出頭。

方婉清的目光落在第三盤上,移不開了。

“這顆石頭……”

“帕帕拉恰,斯裡蘭卡產,天然無燒,三點二克拉。”我把裸石推到她麵前,“您脖子上那顆藍寶石是老枕形切割,應該是家傳的,至少三代以上。如果婚嫁首飾要跟它配套,不能用現代款式,得找人重新設計,以這顆帕帕拉恰為主石,做一整套複古風格的。”

方婉清猛地抬頭。

“你怎麼知道我這顆是家傳的?”

“切工。”我說,“現在沒有師傅這麼切了。而且您這顆的底部有一道極細的內含物,肉眼看不見,但光線折射的時候會多一層粉調——這是老礦的特征。”

方婉清看著我,表情變了。

“你到底是乾什麼的?”

阿姨在旁邊笑。

“我就說讓她挑吧。”

我沒回答方婉清的問題。

把裸石收好,開了一張定製單。

“整套下來,設計加工期大概四周,定製費用另算,初步估價在八十萬到一百二十萬之間,具體看您選什麼配石。”

方婉清點了點頭,沒還價。

簽完單子,她們走了。

林雅琪從櫃台後麵走過來,胳膊抱在胸前。

“蘇念,你真行啊,一單一百多萬。”

我沒接話。

“不過你剛才那些話,什麼老礦新礦、什麼切工內含物,是不是背的資料啊?”

她笑了一下。

“別裝了,你就一個大專畢業的櫃姐,撐死了培訓的時候背了幾頁話術。”

我把定製單鎖進抽屜裡。

“你的三號櫃台有個客人在等。”

“我的客人我自己知道。”林雅琪瞥了一眼,“一個戴假翡翠的大媽,愛誰接誰接。”

我走過去看了一眼。

那位大媽手腕上戴的不是假翡翠。

是老坑玻璃種飄花,水頭極好,隻是鑲嵌的K金舊了,看著不起眼。

“阿姨,您看看這邊。”

我把她引到我的櫃台。

四十分鐘後,大媽買了一對翡翠耳墜,二十三萬。

林雅琪的臉綠了。

下班的時候,店長周姐把我叫到辦公室。

“今天的業績我看到了,蘇念。”她靠在椅背上看著我,“這個月你的銷售額已經是全店第一了。”

“運氣好。”

“運氣?”周姐笑了,“你覺得我信嗎?”

她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麵前。

“總部發了通知,下個月有一場VIP鑒賞會,需要從各門店選一個人去做現場講解。我推薦了你。”

我看了一眼文件。

地點在萬豪酒店,規格很高,來的全是頂級客戶。

“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是唯一一個,能用肉眼看出帕帕拉恰產地的櫃姐。”周姐摘下眼鏡,“蘇念,你的底子不是培訓班能教出來的。我不問你以前是做什麼的,但這個機會,你應該去。”

我把文件放回桌上。

“我考慮一下。”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手機響了。

一個沒存過的號碼。

“喂?”

“蘇念?”對方聲音很熟,“好久不見。”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陳昊。

三年沒聯係的前男友。

“什麼事?”

“聽說你在珠寶店上班?”他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正好,我需要買一枚訂婚戒指。”

“去哪家店都可以。”

“但我想找你。”他頓了頓,“畢竟你最懂這些。”

我掛了電話。

第二天上午,陳昊來了。

身邊跟著一個女人,妝容精致,挎著一隻限量款包,一進門就開始打量店裡的陳列櫃。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前女友?”女人看了我一眼,聲音不大不小,“看著也挺普通的嘛。”

陳昊笑了笑,沒接話。

“蘇念,這是錢薇,我未婚妻。”

錢薇衝我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

“我要一枚訂婚戒指,三克拉以上的鑽石,預算五十萬。”

我拿出了幾款。

錢薇一枚一枚試過去,嘴裡不停地挑毛病。

“這顆顏色不夠白。”

“這顆太小了。”

“這顆切工一般。”

陳昊站在旁邊玩手機,偶爾抬頭看我一眼。

我麵無表情地換了一款又一款。

錢薇試到第七枚的時候,忽然停下來。

“蘇念是吧?”

“嗯。”

“你以前學過珠寶鑒定?”

“學過一點。”

“那你幫我看看。”她從包裡掏出一個盒子,打開,“這是我爸前兩天在拍賣會上拍的,說是哥倫比亞祖母綠,八十萬。”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

“怎麼樣?”錢薇挑了挑眉,“是不是正品?”

“是正品。”

“那就好。”

“但不值八十萬。”

錢薇的笑容僵住了。

“什麼意思?”

“這顆祖母綠有油,注油處理過,淨度提升了至少兩個等級。”我把盒子遞回去,“實際價值大概在十五到二十萬之間。”

“你胡說。”錢薇的臉變了,“這是正規拍賣行拍的!”

“哪家拍賣行?”

錢薇報了一個名字。

我沒說話。

那家拍賣行去年剛被曝出過一批注油祖母綠的醜聞,業內都知道。

陳昊放下手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錢薇。

“薇薇,要不回去讓人驗一下?”

“驗什麼驗!”錢薇把盒子塞回包裡,“一個賣貨的,她懂什麼!”

她扯了扯陳昊的袖子。

“走,不買了。”

陳昊跟著她往外走,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蘇念。”

“嗯。”

“你變了。”

“你沒變。”

他愣了一下,沒再說什麼,跟著錢薇出了門。

林雅琪趴在櫃台後麵,眼睛亮得像看了一場戲。

“蘇念,那是你前男友?”

“跟你沒關係。”

“長得挺帥的嘛。”她撐著下巴,“不過那個女朋友好像挺有錢,你當初怎麼分的?”

我沒回答。

林雅琪自己編了個結論。

“肯定是被甩的吧?嘖嘖。”

我打開櫃台下麵的抽屜,拿出方婉清的定製單,開始核對配石清單。

手機又響了。

方婉清的號碼。

“蘇念,我剛才跟幾個朋友提了你,她們也想來看看定製首飾。”

“可以,您讓她們直接來店裡找我。”

“不是來店裡。”方婉清頓了一下,“她們想約你出來,私下聊。”

“私下?”

“對,明天下午三點,在華庭會所。你能來嗎?”

華庭會所。

全城最貴的私人會所,年費六位數起步。

“可以。”

掛了電話,我看了一眼時間。

明天下午我輪休。

剛好。

第二天下午兩點五十分,我到了華庭會所門口。

穿的還是店裡那套黑色製服,頭發紮成馬尾,沒化妝。

前台看了我一眼。

“您好,請問您是哪位會員的客人?”

“方婉清。”

前台的態度立刻變了。

“這邊請。”

被帶到三樓一個包間,推門進去,裡麵已經坐了四個人。

方婉清坐在主位,旁邊三個年齡差不多的女人,穿著隨意但料子都不便宜。

“蘇念,來了。坐。”方婉清招了招手,“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沈月,這是何思琪,這是周韻。”

三個人衝我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好奇。

沈月先開口了。

“你就是婉清說的那個櫃姐?能用肉眼分辨產地的那個?”

“運氣好看出來過幾次。”

“那你幫我看看這個。”沈月摘下耳朵上的耳釘,放在桌上。

一顆粉鑽,大概一克拉出頭。

我拿起來對著光看了幾秒。

“阿蓋爾礦的,顏色大概在Fancy Intense Pink到Fancy Vivid之間,偏Vivid。老礦關了以後這種成色的基本見不到了,現在市價至少翻了三倍。”

沈月倒吸一口氣。

“這是我三年前在香港買的,當時花了一百六十萬。”

“現在至少值四百萬。”

何思琪立刻把自己的手鐲也摘了下來。

“幫我也看看。”

我接過來。

緬甸翡翠,冰種,水頭不錯,但有一道暗裂。

“這隻鐲子整體品質不錯,但內部有一道天然裂隙,從這個角度看不到,但如果磕碰到特定位置,有斷裂風險。建議平時不要戴著做劇烈運動。”

何思琪翻來覆去看了半天。

“哪裡有裂?我看不到啊?”

“您把鐲子對著窗戶那邊的光,逆光四十五度角。”

她照做了。

“天哪,真的有一道線!”

方婉清端著茶杯,笑著看我。

“我說的沒錯吧?她跟那些普通櫃姐不一樣。”

周韻一直沒說話,這時候開口了。

“蘇念,你是哪個學校畢業的?”

“普通學校。”

“那你這些本事是跟誰學的?”

我沉默了一秒。

“家裡人。”

“家裡人?”周韻追問,“做珠寶的?”

“以前是。”

方婉清看出我不想多說,轉了話題。

“好了好了,別審人家了。蘇念,今天叫你來,其實有件正事。”

她放下茶杯。

“下個月我訂婚宴上需要一個珠寶顧問,負責幫到場的女賓客做首飾搭配建議。你願意來嗎?”

“什麼規模?”

“三百人左右,來的基本都是圈子裡的人。”

“費用呢?”

“五萬,乾一個晚上。”

五萬。

我在店裡賣三個月的底薪。

“可以。”

方婉清滿意地點了點頭。

“具體時間我到時候通知你。”

從華庭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走到停車場門口,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路邊,車窗搖下來。

一張臉。

三十歲左右,五官很深,表情很淡。

“蘇念?”

我停下腳步。

不認識。

“你是?”

“顧深。”他看著我,“方婉清的未婚夫。”

“你好。”

“上車,我送你。”

“不用,我打車。”

“華庭門口打不到車。”

我看了看四周。

確實,這個位置偏得離譜。

“謝謝。”

上了車。

車裡很安靜,隱約有檀木香。

“方婉清跟我說了你的事。”顧深單手握著方向盤,“她說你能肉眼分辨寶石產地。”

“偶爾。”

“她還說你是大專畢業,在櫃台賣了兩年貨。”

“是。”

他側頭看了我一眼。

“你祖父是蘇萬鈞?”

我的手指不自覺攥緊了。

蘇萬鈞。

國內珠寶雕刻界的傳奇人物,十五年前去世,一身手藝據說已經失傳。

也是我爺爺。

“你怎麼知道?”

“猜的。”顧深把視線轉回前方,“蘇萬鈞的枕形切割技法獨創無二,你今天描述方婉清那顆藍寶石的時候,用的術語跟他八十年代發表的那篇論文一模一樣。”

我沒說話。

“放心,我不會跟別人說。”

車停在我小區門口。

我下車之前,他說了最後一句。

“蘇念,你爺爺的東西,不應該埋在櫃台裡。”

我關上車門,沒回頭。

回到家,一室一廳的出租屋,桌上擺著一張老照片。

照片裡,一個白發老人握著刻刀,手邊是一塊翡翠原石,旁邊站著一個紮辮子的小女孩,踮著腳看。

那個小女孩是我。

爺爺去世的時候我十三歲。

他教了我十年的眼力和手藝,但沒來得及把最後一套完整的傳承心法教完。

父親不爭氣,把爺爺留下的工作室和工具全部變賣,換了賭資,輸光之後人間蒸發。

我媽改嫁,我跟著姑姑長大,念了個大專,畢業後進了珠寶店當櫃姐。

沒人知道我的來曆。

我也不想讓人知道。

手機響了,是姑姑。

“小念,吃飯了嗎?”

“吃了。”

“騙人,你一個人肯定又沒好好吃。”姑姑歎了口氣,“你爸又打電話來了。”

我的手停住了。

“說什麼?”

“說他在外麵欠了錢,想找你借。”

“多少?”

“三十萬。”

“沒有。”

“我知道,我替你回了。”姑姑頓了頓,“小念,你別想太多,他那種人,不理就行。”

掛了電話。

三十萬。

我手裡全部存款加起來,八萬。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顧深的話在腦子裡轉。

你爺爺的東西,不應該埋在櫃台裡。

我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明天還要早起上班。

周一早上,剛開門就出事了。

林雅琪站在店中間,手裡拿著一張紙條,臉上是那種藏不住的興奮。

“蘇念,你看看這個。”

我接過來。

是一封投訴信,打印的,署名是“錢薇”。

內容大意是:蘇念在銷售過程中惡意貶低客戶自帶珠寶,態度惡劣,嚴重損害品牌形象,要求門店對其進行處理。

我把紙條放在櫃台上。

“知道了。”

“知道了?”林雅琪瞪大眼睛,“這可是正式投訴!周姐說等你來了要談話的。”

話音沒落,周姐從辦公室走出來。

“蘇念,進來一下。”

我跟她進了辦公室。

周姐把投訴信放在桌上。

“這個客人的來頭不小,她父親是錢德明,恒源地產的老板。”

“我知道。”

“她投訴的內容,是真的嗎?”

“她拿了一顆注油祖母綠問我鑒定,我說了實話。”

周姐沉默了一會。

“蘇念,實話歸實話,但這行的規矩你懂——客人自帶的東西,不該當麵說破。”

“她主動問我的。”

“主動問你也不該說。”周姐歎了口氣,“客人的麵子比真相重要,尤其是有錢的客人。”

我沒說話。

周姐看了我一會兒。

“這樣吧,這次我幫你壓下去,但你得親自給錢薇打個電話道歉。”

“不可能。”

“蘇念。”

“我說的是事實。注油祖母綠就是注油祖母綠,她花八十萬買了個二十萬的東西,被騙的是她,不是我。”

周姐揉了揉太陽穴。

“那你準備怎麼辦?如果她繼續投訴到總部呢?”

“隨她。”

“你——”

我的手機響了。

方婉清。

“蘇念,訂婚宴的事定了,下周六。另外,我媽想在宴會上展示我們家珍藏的幾件老首飾,需要一個懂行的人做現場解說。你能兼嗎?”

“可以。加多少錢?”

“再加三萬。”

“行。”

掛了電話,周姐看著我。

“方家的單子?”

“方婉清訂婚宴,請我做珠寶顧問。”

周姐的表情變了。

“方家……恒昌集團的方家?”

“應該是。”

“那跟錢家是一個圈子的。”周姐忽然坐直了身子,“蘇念,你要是在方家的場子上出了彩,錢薇的投訴根本不算什麼。”

“我沒想那麼多。”

“你應該想。”周姐盯著我,“這是你的機會。”

我走出辦公室。

林雅琪靠在門邊,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怎麼樣?被罵了吧?”

“沒有。”

“沒有?”她不信,“那投訴呢?”

“處理了。”

“怎麼處理的?你道歉了?”

“不關你的事。”

我回到櫃台,繼續整理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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