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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蘇晚晴的覺醒

見鹿沒有立刻回北京。

她在上海多住了一周,住在蘇晚晴家附近的短租公寓裡。每天清晨,她會被樓下幼兒園的廣播體操聲吵醒,然後坐在窗邊,看著蘇晚晴推著嬰兒車走過,長發紮成馬尾,步伐很快,像是在追趕某種無法觸及的東西。

她們形成了一種奇怪的默契。不需要約定,每天下午三點,蘇晚晴會出現在咖啡館,孩子交給鄰居阿姨照看一小時。她們聊天,不是關於婚姻或男人,是關於她們自己——關於二十歲的夢想,關於被放棄的可能性,關於"標準女性"這個模具如何一點點削掉她們的棱角。

"我小時候想當老師,"蘇晚晴說,某天下午,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的手上,那雙手很白,很軟,沒有握過相機或摩托車把手,"但不是這種老師。是……是去山區,去教那些沒有書讀的孩子。我想過那種生活,艱苦的,但自由的。"

"後來呢?"

"後來我媽說,那種地方找不到好對象,"蘇晚晴笑,那種標準的、社交性的笑,但眼睛裡有了某種新的東西,"後來我就上了師範,後來我就相親,後來我就……"

"就幸福了?"

蘇晚晴看著她,那種疲憊的眼神裡有種東西在鬆動。不是覺醒,是某種……裂縫?像是她也被問到了一個從未被允許思考的問題,而這個問題,正在她的心裡慢慢擴大。

"見鹿,"她說,"你那天說的'穿越'……是認真的嗎?"

見鹿的手指收緊。她看著蘇晚晴,看著這個"不存在"的蘇晚照,感到一種奇異的衝動——想要告訴她一切,想要喚醒她,想要證明她們之間的連接,跨越時空,跨越版本,依然存在。

"如果我說是,"見鹿說,"你會相信我嗎?"

蘇晚晴沉默了很久。然後她從包裡掏出一樣東西——是一張泛黃的照片,邊緣卷曲,和見鹿在另一個時空裡看到的那張一模一樣:兩個女孩站在天台上,一個短發藍得刺眼,一個長發被風吹亂。

"這是我昨天找到的,"蘇晚晴說,聲音很輕,"在我媽的老相冊裡。背麵寫著'見鹿和晚照,2008年'。但我不記得這張照片,不記得這個藍發的自己,不記得……"

她的聲音斷了,像是一根繃得太緊的弦。

"我記得你,"她說,最終,眼淚流下來,"但不是作為朋友。是作為某種……某種我失去的東西。某種我本該成為,但沒有成為的人。見鹿,如果穿越是真的,如果另一個我真的存在,她……她快樂嗎?"

見鹿看著她,感到自己的眼淚也在流。不是為了蘇晚晴,是為了蘇晚照,為了那個在另一個時空裡、恐懼但清醒地、等待著她的孩子出生的藍發女孩。

"她不快樂,"見鹿說,聲音誠實,"她在害怕,在迷茫,在懷疑自己的選擇。但她醒著,晚晴。她沒有被修正,沒有被變成標準的模具。她在找她的風,即使痛,即使孤獨,即使……"

"即使什麼?"

"即使最終發現,風也會把她吹散,"見鹿說,"但至少,她是被吹散的,不是被關死的。"

蘇晚晴看著她,那種疲憊的眼神裡有種東西在變化。不是覺醒的完成,是覺醒的開始——是那種"我知道有什麼不對,但我不知道是什麼"的、痛苦的清醒。

"我想見她,"蘇晚晴說,"那個藍發的我。我想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怎麼保持……保持那種燃燒的。"

"你不能見她,"見鹿說,"但你可以成為她。"

"怎麼做?"

見鹿從口袋裡掏出那片銀杏葉,放在桌上。陽光照在上麵,金黃的,脈絡清晰,像是一張通往某處的地圖。

"我曾經以為,穿越是為了改變過去,"見鹿說,"是為了拯救某個人,是為了走上'未被選擇的路'。但現在我明白了,穿越是為了理解——理解什麼是真正的選擇,什麼是真正的自由,什麼是真正的……"

她停頓,看著蘇晚晴,看著這個正在裂縫中掙紮的女人:"什麼是真正的自己。晚晴,或者晚照,不管你叫什麼,你可以選擇。不是選擇離婚或留下,不是選擇母親或自我,是選擇……"

"選擇什麼?"

"選擇醒來,"見鹿說,"選擇承認'幸福'的假象,選擇承受醒來的痛,選擇成為——不是藍發的攝影師,不是溫柔的母親,不是任何模具——成為你自己。那個你自己都還不認識的,但一直在等待的,自己。"

蘇晚晴看著那片銀杏葉,看了很久。然後她說:"我可以試試嗎?和你一起?"

見鹿愣住了。她想起住持的話,想起"蝴蝶效應",想起她改變這個時空的代價——蘇晚照的消失,蘇晚晴的出現。如果她試圖喚醒蘇晚晴,會發生什麼?這個時空會崩塌嗎?她會永遠困在這裡嗎?

但她也想起蘇晚照,想起她們十八年的約定,想起"根連在一起的森林"。如果森林意味著 anything,它意味著不放棄,不拋棄,即使在不同的時空裡,即使在不同的身體裡。

"好,"見鹿說,最終,"我們一起。但你要記住,醒來之後,你不能回頭。'幸福'的假象一旦打破,就再也拚不回去了。"

蘇晚晴笑了,那種見鹿從未見過的、真正的、從眼睛裡開始的笑:"我本來就沒有幸福。我隻是有……有習慣。有慣性。有'應該'。現在,我想試試'想要'。"

她們開始計劃。不是逃跑,不是叛逆,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是重建。蘇晚晴報名了攝影課程,在線的,孩子睡覺的時候她可以學習。見鹿聯係了她在上海的建築師朋友,尋找可能的工作機會。她們談論未來,不是作為妻子或母親,是作為她們自己:林見鹿,和蘇晚晴,或者蘇晚照,或者某個她們尚未命名的、新的存在。

一周後,見鹿決定回北京。不是去找謝驚瀾,是去找住持,是去理解她的穿越,是去尋找回去的路——或者,決定是否要回去。

"你會回來嗎?"蘇晚晴問,在火車站。她的頭發剪短了,不是藍發,是黑色的,但那種短本身,就是一種宣言。

"……來回不我果如。你找會我,來回我果如但",說鹿見",道知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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