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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師去神農架科考,卻在裡麵迷失了整整十天。
最後,我們在一座破敗神龕前發現了他。
他把自己的兩條腿縫在了一起,身上披了一層巨大的蟒皮,虔誠而狂熱的下跪著反複呢喃:
「我找到了女媧的屍體,人類都是殘次品,我看到了超脫的路,這個世界是假的!」
1、
「張教授的情況,你有什麼想法嗎?」
看著導師被抬上救護車,隨行的搜救隊長給我遞了一支煙,臉色極度難看。
他不是第一次在神農架執行搜救任務,隻是從未深入到如今日這般深度,更沒見過如我導師那般詭異的情況。
我搖了搖頭。
直到現在,我依然不理解為何我的導師張衍十天前會瘋了似的要帶著人深入這裡,甚至不顧那日狂暴的雷雨。
難道就是為了眼前的這座神龕?
我走上前,再次細細的打量著這座矮小的神龕,很難想象張教授是怎麼把自己的身子跪著塞進這般狹小空間的,這種柔韌度簡直能和一些專業的體操運動員相媲美,甚至可以說,就如同..一條大蛇。
想到這,我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透過神龕內部那抹陰影,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的注視著我。
「行吧,吳同誌你先跟著人回去休息吧,我們這邊繼續搜救,有什麼情況第一時間聯係。」
見沒從我這得到有用的信息,搜救隊長狠狠吐出一口氣,掐滅了手中的煙。
其實按照規定,像他們來神農架地帶是不允許抽煙甚至攜帶火源的,但是作為常年遊走在這一帶的人,他們在有時候的確需要一支煙帶給他們勇氣。
「再等等,我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
我拒絕了搜救隊長的好意。
這一次來神農架科考,原本我也是隨行人員之一,隻是因為家裡有事耽擱,才恰好錯開。
卻不成想我正好處理完家中雜事,就收到了這邊我導師帶領的科考隊失蹤的消息。
我知道張教授對研究古神話有著難以想象的熱枕,隻是沒想到這一次他居然會過激到這般地步。
他一定是發現了什麼。
我把手放在破敗而又矮小的神龕上細細摸索,冰冷而滑膩的觸感令我下意識的有些抵觸,我努力的想要將自己代入到導師當初的情境裡,將自己半個身子都探入了神龕。
神龕裡的陰影像是一片能吞沒一切光亮的黑暗,哪怕我打著手電也依然隻能勉強看到一片模糊景象,神農架的大霧似是彌漫在這裡的每一寸空間,讓人宛若隔紗望月。
到了最後,我直接乾脆閉上了雙目,轉而用手在神龕裡摸索。
砰!
我的指尖掃過一個圓滾滾的東西,下意識的,我便將其從陰影裡扒拉了出來。
但在我看清那東西之後,卻是背後瞬間出了一層冷汗——
那是,一個女人的頭顱。
2、
「沒事,假的,這一帶有很多這種石人頭,挺常見的。」
看到我扒拉出來的東西,搜救隊長瞥了一眼,卻是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了一下心境。
神農架地區曾經有著豐富的文明底蘊,在神龕裡有石人像也不奇怪,但我心中卻總覺的有些莫名不適。
這個女人頭顱實在太過栩栩如生了,以致於先前我都仿佛感覺到她在注視著我,就連其嘴角的那抹笑容都恍若帶著抹譏諷意味,讓我感到不寒而栗。
「我帶回去研究一下。」
思索再三,我還是把這顆石像頭顱收了起來,而搜救隊長也隻是點點頭,沒說什麼。
由於導師的情況還尚不明朗,哪怕是我也不好現在打擾,所以在回去之後,隻能暫且在他隔壁房間小憩。
等到了第二天,聽人說導師已經醒了,雖然精神似乎還沒恢複,但已經能對外界作出反應,我才匆匆趕到導師身邊。
張教授原先一片鮮血淋漓的雙腿已經被打上了厚厚的石膏,聽說那些醫生在為他處理的時候,差點還被那層蟒皮嚇個半死,用他們的話來說,這麼大的蟒蛇,就是把像張教授這樣的人直接活吞了都不奇怪,很難想象怎麼會被剝了皮穿到張教授腿上去的。
等我和搜救隊長一起走進病房,隊長先是照例問了幾個其他同門的下落,可是張教授卻都隻是張大著嘴,從喉嚨裡發出莫名的「嘶嘶嘶」聲,似乎是喪失了語言能力。
「可能是因為受了巨大刺激導致的失語症和思維混亂,我試試能不能和導師用其他方法交流。」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找了一堆紙筆,在上麵描畫了幾個簡單的符號。
因為有些用來研究的文獻資料不適合落於紙筆,為了以免泄露,我們這一組的研究人員有時會使用一套簡單的加密語言體係交流。
隻是沒想到,這套語言體係會用這樣的場合。
而在看到我畫在紙上的圖案後,原先在床上如同失了魂一般的張教授竟然一下子狂躁起來,一把奪過了我手中的紙筆開始瘋狂的寫寫畫畫。
望著導師在紙上勾勒出的那一個個圖案,我瞳孔猛地一縮,心臟都宛若停了一拍,下意識的呢喃出聲:
「我找到了女媧的屍體,人類都是殘次品,我看到了超脫的路,這個世界是假的...」
3、
在我和導師追尋的各類古神話之中,女媧毫無疑問有著極其特殊的地位,不單單是因為與其相關的神話太過出名,也是因為「女媧」這一形象在世界各地的神話傳說之中都各有雷同。
在世界上那些不知名的角落裡,似乎不約而同的都流傳著那麼一尊蛇身人首的神明掌握著繁育的權柄,它們高高在上,不可直視。
如果說隻是碰巧形象相近還能說得過去,可是連相關傳說逸文都有高度形似,那麼便絕非一句偶然可以解釋的通了。
「隊長,我們需要找個心理醫生來。」我轉頭對搜救隊長說道,同時儘量保持冷靜,試圖控製住情緒。
而張教授隻是繼續瘋狂地寫著,他的筆跡越來越潦草,甚至開始塗抹掉之前寫下的內容。
搜救隊長點了點頭,立刻聯係醫院安排心理醫生前來。
心理醫生很快趕到病房對張教授進行了初步的診斷。
他告訴我們,張教授可能遭受了巨大的精神打擊,導致他出現了思維混亂,不排除因為這個原因,導致他產生了一些不切實際的幻覺和想法。
聽到這,搜救隊長緊繃的神經略微放鬆了一點,他拔了一支煙給我,笑著道:「乾你們這行,看來也不輕鬆?連堂堂的教授都被嚇糊塗了。」
我接過煙,卻沒有點燃,隻是回了個苦笑的神情,自顧自的走出了病房。
說實話,我並不覺得先前導師的話是單純的精神錯亂,要知道,導師以前是入過伍當過兵的,心理素質絕對過硬,哪怕就是真的見了鬼了,也不可能被嚇到這種程度。
一定,他一定是見到了什麼遠遠比鬼更恐怖的東西,某種能徹底擊潰他世界觀的,難以言喻的事物。
而就在我默默思索之際,搜救隊長突然臉色難看的走了過來,他一把將手機揣回兜裡,深深吸了一口氣,對著我沉聲道:
「那幾個跟著張教授進神農架的人找到了,你最好去看看。」
「找到了?!他們還活著?」
聽到這話,我猛地起身,眸中閃過一抹光彩。
隻要找到他們,或許就能搞清楚這次導師他們在神農架到底遭遇了什麼!
「還活著。」
搜救隊長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然而我卻在這時一馬當先走了出去,急切道,「那咱們快走吧!」
不成想,我還沒走出幾步,整個人卻被搜救隊長一把拉住!
他沉聲道:「做好心理準備,他們現在的處境和你想的,可能有點不一樣。」
聽到這話,我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
下一刻,我的腦海裡莫名浮現出了那個帶著一抹譏誚笑容的女人頭顱石像,以及,那被縫在導師腿上那一層巨大的蟒皮。
難道,他們被蟒蛇吃了?
4、
等我真正見到了幾個同門的狀況,我才更加深刻的意識到,我依然把一切想的太簡單了。
搜救隊是在一個近乎廢棄的溶洞裡找到他們的,用他們的話來說,這種規模的溶洞能在神農架地區發現,簡直就是一個奇跡。
溶洞的入口很窄,哪怕是我這種一米七的瘦小個子,也需要屏氣收腹才能勉強擠進去,這趟對於搜救隊長而言實在是有些遭老罪了。
在經過一條長長的甬道之後,伴隨著一陣氤氳以及嘩啦啦的水聲,前方逐漸變得開闊起來。
「看來這附近還有條地下河。」
經驗豐富的搜救隊長摸了摸濕潤的地表,對我開口。
「嗯,咱快點過去吧,別在這耽擱太久。」
我點了點頭,摩挲了一下手指,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自從進入溶洞之後,似乎就總能聞到一股怪味,那種味道並非如沼氣那種嗆人的氣味,如果非要形容,應該說更近似於石楠花那種令人若有若無的惡臭。
等穿過了這片甬道,這股一直縈繞在我鼻尖的異味不知是我因為我「久居鮑肆不聞其臭」了,還是消散了,終於使得我不再感到那麼難捱。
「到了。」
突然,走在我前麵的搜救隊長腳步一頓,似是咽了口唾沫。
我不假思索的越過了他,然而映入眼簾的一幕,卻令得我差點一個趔趄直接栽倒在地。
「他們..真的活著?」
寬闊的溶洞壁上,正死死的纏著三具軀體,他們就像是被抽去了渾身骨頭的軟體動物,除了那偶爾還轉動的眼珠子,讓人簡直難以分辨他們是不是還真的活著。
「這...」
下意識的,我也咽了口唾沫,望向搜救隊長。
這一次跟隨著導師來神農架的同門除了我以外還有三個人,兩男一女,分別是周亦岩,陳磊以及沈薇薇。
「還有生命體征,但是無法與人交流,他們現在這樣的情況,我們的同誌也不敢輕易動,所以隻能讓你來看看。」
搜救隊長沉聲道。
我勉強按下怦怦直跳的心臟,略微走近幾步開始觀察。
然而不過是小小的呼吸了一口,那股子先前的惡臭便瞬間撲麵而來,看來,這股惡臭的源頭便是來自於眼前的三人。
他們渾身上下都濕漉漉的,還在不住的緩慢蠕動著,隻是似乎對外界的刺激的確沒有任何反應,哪怕我用手在三人眼前晃,三人也沒任何動作。
見狀,我戴著手套輕輕觸碰陳磊,感受著指尖傳來的凹凸不平的觸感,竟令我不由得莫名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刹那間,我的腦子裡像是有一道雷電閃過,下意識脫口而出道:
「這是..蛇鱗?」
5、
昏暗的手電筒光亮下,陳磊的皮膚顯得分外慘白,而我更在意的是,在那層皮膚之下竟有著一層層重疊的,如鱗片一般的質感。
我再次查看了周亦岩和沈薇薇的情況,發現二人的境遇也是如此。
「這會不會是某種皮膚病?要不還是先把他們運出去,等專家再來看看。」
搜救隊長走上前,對著我猶豫開口。
我搖了搖頭。
現在的這種情況,絕不是一個「皮膚病」就能解釋的了的,就在剛才,我發現三人不僅是皮膚下長出了近乎蛇鱗的東西,就連眼瞳居然也會在強光之下變成豎瞳。
而這,完全不該是人類該有的體征。
難道說在這裡有什麼東西改造了三人,以至於竟然讓他們開始由人變蛇?
就在我思索之際,繼續往洞穴深處探查的搜救隊員突然傳來一聲驚呼!
「什麼情況?!」
一聽到聲音,搜救隊長立刻如臨大敵,快步朝著聲音來源方向走去。
我不敢耽擱,立刻緊隨其後。
約莫又往溶洞深處走了一百多米,眼前的一幕再次令我感到心靈震撼。
隻見在溶洞的地上,竟然滿是一層又一層的蟒皮!
「特碼的!我們這是來蛇窩了!?」
搜救隊長臉色大變。
要知道蟒蛇隨著自己的體型變大會不斷蛻皮,而地上留下來的這般蟒皮規模,難以想象這裡有多少大蟒。
「不對,這好像不是蟒蛇蛻皮。」
突然,我仔細的觀察著地上的蛇蛻,皺著眉頭開口,「不管是什麼蛇類蛻皮,一般留下的遺殼都是一個完整的整體,但是這裡的蛇蛻,都隻有半個身子。」
說到這,我不由得開玩笑的說:「難不成神農架的蛇都隻有尾巴不成?」
然而話音剛落,我突然一頓,腦子裡閃過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
一件令我單單想到就渾身戰栗的事。
是啊,世界上沒有半個身子的蛇。
但是,女媧伏羲,不就是人首蛇身?
6、
難道..這裡就是導師說的,他發現的女媧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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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如果這些就是女媧屍,那麼他後來說的人類都是殘次品,他找到了超脫的路之類的,又是什麼意思?
說實話, 我並不相信隻是眼前的蛇蛻就能嚇瘋導師。
雖然我的確為此震驚,但是若女媧的真相隻是如此,那麼大可以將其劃歸為人類進化路上一條沒被發現的分支,這不僅不讓人恐懼,甚至隻會讓我們這種人感到興奮!
這可是能親手揭開上古神話麵紗的振奮發現!
深深吸了一口氣,我蹲下身子用手指摩挲了地上的東西,想要再看得仔細一點。
但很快,我的眉頭再次緊皺。
新鮮的?
簡直就像是剛蛻下沒多久的皮。
隻是,這現實嗎?
哪怕曆史長河裡真的有殘存的人首蛇身的存在,恐怕如今也早就滅絕了吧,不然也不至於這麼久還不被人發現,難道它們一直生活在某個不為人知的隱秘之地?
比如...神農架,地下暗河...
而就在這時候,搜救隊長那邊又有了發現。
在我把目光望過去的時候,我整個人一下子愣住了。
現在我算是知道這些蛇蛻為什麼看起來這麼新鮮了。
數層蛇蛻下麵,有三套蛇蛻顯得分外顯眼。
因為,他們身上居然套著三層現代服飾。
而這三件衣服,我再熟悉不過,赫然便是來自陳磊他們,他們,竟然在蛻皮?
而且,不止一次!
「先出去吧。」
深深吸了一口氣,我的內心莫名變得惶恐起來。
搜救隊長也點點頭,在這裡布置了一個攝像頭,打算先行帶著我離開。
在經過陳磊三人的時候,我不由得思緒萬千,明明十幾天前大家都還好好的,一轉眼的功夫,導師瘋了,他們也落得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而就在這時。
啪嗒!
一直沒有動靜的沈薇薇竟突然一把抓住了我的腳踝!
冰冷而滑膩的觸感緊貼我皮膚的刹那,嚇得我差些當場跳起來!
「薇薇,能聽到我說話嗎?」
我勉強冷靜下來,試探著開口。
在幾個同門裡,我和沈薇薇關係最好,我相信這時她抓住我,一定是想告訴我什麼。
但沈薇薇沒有下一步動作,我也不敢輕舉妄動,就在這時,我突然發現沈薇薇那漠然的眼裡竟然在此刻似是有了些許靈動。
啪嗒,她又放開了手,緊接著纏著陳磊二人一個翻滾,露出了身下的東西——
一個便攜式攝像機。
7、
便攜式攝影機已經破爛的不成樣子了,搜救隊長拿起來檢查了一下,對我說裡麵的儲存卡還算完整,隻要等到技術人員修複一下,或許能還原出最後的畫麵。
我點點頭,這麼多天總算有了個好消息。
然而還不等高興太久,很快,救助站那邊又傳來了一個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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