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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未婚夫裴延喜愛開玩笑。

上輩子我及笄宴上,他和眾人笑言我早就不是處子之身。

說完又擺出一副說漏嘴的心虛模樣。

我氣紅了臉,拚命解釋,但是在場賓客皆是不信。

事後裴延道歉:「阿瑤,我就是開個玩笑,又不是什麼大事,何必斤斤計較。」

我名聲儘毀,人人恥笑。

爹娘氣得吐血,臥病不起,裴延母親卻以我沒了清白為由,讓我拿出十萬兩銀子當嫁妝才會讓我嫁入裴家。

我百思不得其解裴延為何如此對我,直到我看到他和他的表妹柳明珠在後院摟在一起。

「宋瑤仗著家中有錢,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如今她就是過街老鼠,以後隻能被我拿捏。」

「等我娶了她後,以她名聲儘毀為由,讓她當妾室,再讓表妹你成為我的正妻。」

再睜眼時,我回到了及笄之日,而裴延正戲謔著開口:「宋瑤她早就不是處子之身了!」

01

滿廳死寂。

裴延像是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手一抖,半杯酒潑在衣襟上。

他慌忙捂住嘴,一臉懊惱,對著賓客拱手:「對不住,我喝多了,都是胡言亂語,大家別誤會。」

可他嘴上道著歉,眼底那點得意都從眼角漫出來,藏都藏不住。

他故意低下頭,讓人看不清表情,可微微上揚的嘴角,全落在我眼裡。

賓客們已經炸開了鍋。

「什麼?宋家小姐她……」

「不會吧?看著挺端莊的啊。」

「哪裡端莊了?我看就是放浪……」

「這種事,哪個男人會拿出來亂說,肯定是真的,這宋瑤真是不要臉。」

一句句,像針一樣紮過來。

我爹猛地拍了桌子:「裴延!你滿嘴噴糞!我女兒清清白白,你今日不把話說清楚,休想踏出這個門!」

我娘也站了起來,聲音發顫:「你血口噴人!」

裴延立刻彎下腰,一副惶恐委屈的模樣,連連作揖:「宋伯父,宋伯母,是小侄的不是,小侄喝多了……」

他越道歉,越顯得我爹娘盛氣淩人。

果然,賓客又開始了。

「年輕人喝多了嘴碎,至於發這麼大火嗎?」

「我看哪,宋老爺這麼生氣,莫不是被說中了?」

「若真清白,解釋一句便是了,發什麼火?心虛吧。」

「你們這麼凶,倒像是仗勢欺人,自己女兒做了丟人的事,反而來怪罪無辜的裴公子,真是好大的臉。」

裴延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像是害怕得不行。

可他抬眼時,隔著人群看向我,目光裡滿是得意和輕蔑。

和上輩子一模一樣。

他在等我崩潰,等著我著急解釋,然後越描越黑。

他再裝作羞愧而離開,最後讓我無從辯駁,徹底毀了我的名聲。

爹娘會因為此事氣得吐血一病不起,而他事後對著我輕飄飄地來一句:「阿瑤,我就是開個玩笑,又不是什麼大事,何必斤斤計較。」

他的母親趁機發難,說我沒了清白還想嫁入裴家,必須拿十萬兩銀子當嫁妝,還要我把名下所有的田地鋪子記在裴延名下。

一心要把我宋家吃乾抹淨。

但是這輩子我可不會讓他如願。

「來人。」

我的聲音不大,滿廳卻瞬間安靜。

管家上前:「小姐。」

我淡淡開口:「把大門鎖了,今日誰也不許走。」

02

裴延一愣,我的平靜明顯出乎他的意料,他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阿瑤,你這是做什麼?我說的是醉話……」

我沒有理他,從腰間解下一枚羊脂玉佩,遞到管家麵前。

「拿著我的玉佩,去內務府請李嬤嬤來。」

管家接過玉佩,轉身就走。

我看向眾人:「李嬤嬤是內務府負責選秀的嬤嬤之一,最擅長的就是驗明正身,京中皇親國戚最喜歡邀請李嬤嬤去府中為家中女兒點守宮砂。」

「今日我及笄,也請李嬤嬤為我點上這守宮砂!」

李嬤嬤年輕時,曾受過我們家一個人情。

上輩子及笄宴後,我爹也動用了這個人情,李嬤嬤也出麵給我辟謠了。

但是當時謠言已經散開,就算有李嬤嬤出麵,也沒辦法挽回。

此時誰也沒想到,我非但不哭鬨辯解,反而要請內務府的嬤嬤來驗身。

李嬤嬤的名聲,場中眾人也都是聽過的。

見我如此自信,眾人的議論聲頓時小了下去。

裴延臉上的笑容僵住,一絲慌亂從眼底閃過,隨即又端起架子:「宋瑤,你至於嗎?不過一句玩笑話,你搞這麼大陣仗,也太開不起玩笑了!」

我緩緩站起身,走到他麵前。

他穿著我爹送的雲錦長衫,腰間掛著我送的玉墜,手裡端著我宋家酒窖裡藏了二十年的狀元紅。

從頭到腳,沒有一樣是他自己的。

我仰起臉,衝他笑了:「裴延,我聽說你腎虛?」

「噗……」

不知是誰沒忍住,把茶噴了出來。

裴延的臉漲成豬肝色,額角青筋直跳:「你……你胡說八道什麼!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滿嘴胡言亂語!」

「急了?我不過開個玩笑,裴公子何必斤斤計較?」

「你…」

「你說我不貞,我生氣了就是開不起玩笑。我說你腎虛,你怎麼就破防了?」

裴延被噎住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你給我聽好了。玩笑這東西,對方覺得好笑才叫玩笑。」

「對方覺得不好笑……」

「那叫嘴賤。」

03

裴延最重臉麵,我如此下他的麵子,他氣得額頭青筋直跳。

裴母從人群裡擠出來,尖著嗓子喊:「宋瑤,你知不知羞恥?你這種人,我裴家要不起,這婚約我看不要也罷。」

說著裴母看向我爹娘,猶如一隻鬥勝的母雞:「宋老爺宋夫人,我兒學識淵博,如今已經是秀才老爺了,再進一步就是舉人和進士。」

「你宋家是什麼門楣?你宋家是商戶人家,滿身銅臭,宋瑤和我兒有婚約是委屈了我兒。」

「宋瑤不知感恩就算了,反而奚落我兒,今日這婚約,我裴家必須取消,誰說也沒用。」

我爹和我娘臉色一變,不由得有些擔心地看向我。

裴母此時同樣看向我,不過她的臉上帶著得意和鄙夷,一副吃定我的模樣。

「阿瑤,別鬨了。本就是件小事,你如此興師動眾,讓外人怎麼看我?」

裴延語氣平和,甚至帶著幾分無奈,仿佛今日之事,都是我不懂事挑起來的。

我心中嗤笑,如果是上輩子,聽到取消婚約,定然著急。

裴母也總是用這件事拿捏我,讓我出錢出力。

我爹娘也因為我,被裴母拿捏。

算是屢試不爽的招數。

但是這輩子,我就隻好成全她了。

「好,那就取消婚約吧!」

04

裴母臉上那副勝利者的笑容還沒綻開,就僵在了嘴角。

裴延也愣了一下,隨即眼底閃過一絲不屑。

我明白他為什麼不屑,因為上輩子每次他一提這婚約不作數,我都急紅了眼眶,生怕他真的一走了之。

如今這副乾脆利落的模樣,可能在他看來不過是換了個方式挽留他罷了。

裴延歎了口氣,語氣溫柔得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阿瑤,我知道你離不開我,今日是我的玩笑有點過了,但是你不應該對我和我娘不敬啊,這反而是你的不對了。」

他看向眾人,無奈地搖了搖頭:「阿瑤就是性子急了些,每次鬨脾氣就拿退婚說事。」

裴母立刻接上了話,下巴微抬,用一種施舍的口吻道:「行了行了,年輕人鬨別扭,我老婆子就不計較了。宋瑤,你現在給延兒跪下磕個頭,認個錯,這婚約我就不退了,照樣讓你嫁進來。」

她甚至大度地擺了擺手,像是讓我下跪道歉反而是給我的恩典一般。

我爹娘氣得臉色鐵青。

我娘攥緊了帕子,手都在發抖,我爹猛地站起來,指著裴母:「你!你裴家欺人太甚,讓我女兒下跪,那是不可能的。」

他們生氣歸生氣,卻又不敢說太過分的話。

因為他們了解我,知道我喜歡裴延,也以為我說退婚是氣急了說的氣話呢。

怕我將來後悔傷心。

我娘拉了拉我的袖子,聲音壓得很低:「瑤兒,你想清楚了,別衝動。」

我爹也低聲道:「瑤兒,婚約大事,不可兒戲。」

我看向爹娘,心中一暖。

上輩子他們就是太怕我受委屈,處處忍讓,才被裴家一步步逼到絕路。

我輕輕開口:「爹,娘,女兒剛剛說的不是氣話。」

說完,我轉向裴延,從袖中取出一本賬冊,然後翻開。

05

「既然婚約取消,那咱們就把賬算清楚。」

裴延皺眉:「什麼賬?」

「你身上穿的雲錦長衫,是我爹送你的,價值八十兩。」

「你腰間的羊脂玉墜,是你從珍寶樓掛賬後讓我付銀子的,價值三百兩。」

「你去年趕考的盤纏,二百兩,我出的。」

「你上回說要給同窗送禮,讓我拿了五百兩。」

「你母親上個月說要做冬衣,我給了一百兩。」

我一頁一頁翻,報得清清楚楚:「還有你母親打首飾、請客、搬家……林林總總,這些年我花在你們裴家身上的銀子,一共是四千七百二十三兩。」

滿座皆驚,接著就是密密麻麻的議論之聲。

裴延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你……你什麼意思?」

我合上賬冊:「意思很簡單。婚約既廢,這些銀子就當是我宋家借出去的。限你三日內歸還,若還不出,就寫欠條,按手印,日後一分不少地還。」

裴延氣得手都在抖:「宋瑤!你當真要如此羞辱我?就不怕我永遠都不原諒你嗎?」

裴母也嗤笑一聲:「宋瑤,你這是要乾什麼?拿幾個臭錢來要挾我兒?你以為延兒缺你這點銀子?」

她拍了拍裴延的袖子,一臉驕傲:「我兒可是秀才老爺,前途無量,你還怕他賺不到這點銀子?」

我挑眉:「既然不缺錢,那就還啊。」

裴母一噎。

「還是說……」我拖長了語調,上下打量了裴延一眼,「裴公子其實還不起?」

裴延臉色鐵青:「宋瑤,我真的會不原諒你的……」

06

我搖了搖頭,心中翻了個白眼:「裴公子是聽不懂,還是裝聽不懂?穿著我的衣裳,戴著我的玉佩,喝著我宋家的酒,如今欠了銀子卻一分不還,怎麼跟潑皮無賴一般……」

裴延氣得胸口起伏,指著我怒道:「宋瑤!你……」

裴母見兒子受辱,徹底撕破了臉,尖聲罵道:「你個賤蹄子!你以為你是什麼好東西?我兒根本沒胡說,你早就被人壞了身子,沒人要了,要不然怎麼會死皮賴臉地倒貼我兒,生怕我兒不要你!」

「大家都給我評評理,如果宋瑤不是沒了清白,又怎麼會給我們這麼多銀子?這就是用錢消災……」

「我兒是秀才,他最重名聲,他的話你們怎麼能不信?」

「我老婆子可以對天起誓,如果今日我撒謊冤枉宋瑤,就讓我不得好死。」

如此惡毒的誓言讓滿廳嘩然。

賓客們的議論聲瞬間炸開了鍋。

「裴夫人發了如此惡毒的誓言,難道宋家小姐真的……」

「無風不起浪,要不然裴夫人和裴公子怎麼都說宋瑤沒了清白?」

「這宋瑤真是欺負人,以為有錢就能為所欲為。」

見所有人都站在她這邊,裴母更加得意起來,她壓低了聲音跟我說:「宋瑤,女子名聲大於一切,現在你跟我和我兒跪下道歉,我就不計前嫌原諒你,還可以順便幫你作證剛剛說的隻是開玩笑。」

「如果你不道歉,那今日就是你名聲儘毀、你宋家名譽掃地之日。」

「今日之後,就算你跪著求我們原諒你,我裴家也不會娶你過門了。」

看著裴母蠢到了極致,我笑了。

她以為用這種話能拿捏我,讓我失態、讓我崩潰,好證明她說的都是真的。

可她不知道,我等的人已經到了。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管家快步走入,身後跟著一位衣著端莊、麵容嚴肅的中年婦人。

「小姐,李嬤嬤請到了。」

07

李嬤嬤一進門,裴母和裴延的臉色就變了。

裴母剛才罵我時的囂張氣焰瞬間矮了三分。

裴延也收斂了表情,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我沒有理會他們,迎上前,對著李嬤嬤微微欠身:「有勞李嬤嬤跑這

李嬤嬤看了看滿堂賓客,又看了看麵色各異的裴家母子,什麼都明白了。

她點了點頭,沒有多問,隻是從袖中取出一個紫檀木盒,然後打開,裡麵是一盒朱砂和一根銀針。

「宋小姐,請伸手。」

我挽起袖子,伸出手臂。

李嬤嬤手法極快,銀針蘸了朱砂,在我手臂內側輕輕一點。

一滴殷紅的守宮砂,落在了我的肌膚上。

滿堂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一點紅。

守宮砂這種東西,京中貴女大多見過。

點上之後,若是完璧之身,砂色鮮紅如初,日久不散。

若非完璧,砂色會在半個時辰內變暗擴散,最終消散。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

我手臂上那一點守宮砂,紅得透亮,紋絲不動。

「是完璧。」

李嬤嬤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一個人耳中。

滿廳頓時議論起來。

「果然是清白的……」

「那裴延豈不是在造謠?」

「天哪,這性質可不一樣了……」

賓客們的目光齊刷刷轉向裴家母子,都開始意味深長起來。

剛才還在替裴延說話的那幾個人,此刻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裴延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裴母卻死鴨子嘴硬,梗著脖子嚷道:「守宮砂算什麼?那東西也能作假,隨便抹點朱砂糊弄人罷了!」

「你們宋家有錢,為了臉麵,什麼事做不出來啊?」

她越說越覺得這是事實,指著我罵:「這賤蹄子就是水性楊花,故意做戲給你們看!她就是怕沒人要了,才搞這些把戲!」

我爹氣得渾身發抖,我卻聽得心中暗笑,裴母這是自己找死。

果然一旁的李嬤嬤率先發難了。

「放肆!」

李嬤嬤猛地轉過身,目光如刀,直直地釘在裴母臉上。

「你是何人?竟敢質疑內務府的驗身之法?」

裴母被這一聲喝得打了個哆嗦。

08

李嬤嬤聲音冷厲:「我是內務府正六品女官,奉旨選秀驗身,所驗之人上至皇室公主,下至王侯千金。你一個粗俗民婦,也敢在此大放厥詞?」

「你說守宮砂作假?那你是在說內務府作假;你說我驗身有假,那你就是在質疑朝廷的體麵。」

「來人……」

李嬤嬤一揮手,身後跟著的兩個婆子上前一步。

「掌嘴十下,讓這位粗鄙老婦長長記性,知道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該說。」

裴母嚇了一跳,連連後退:「你……你敢打我?我兒可是秀才,馬上就會是舉人和進士…」

裴母求助的看向裴延,裴延卻躲避著她的目光。

裴母的臉色瞬間慘白。

李嬤嬤冷哼:「嗬…一個秀才而已,很了不起嗎?」

「啪!」

第一記耳光脆生生落下,裴母的話被扇回了肚子裡。

「啪!」

「啪…」

每一下都打得極重,裴母的發髻散了,臉頰腫起來,嘴角滲出血絲。

滿堂賓客噤若寒蟬,沒有一個人敢開口求情。

裴延站在一旁,拳頭攥得咯咯響,卻一步都不敢上前,隻能狠狠地瞪著我:「宋瑤,你夠了!」

「我知道你今日就是想欲擒故縱,有意做這些來引起我的注意,我承認你目的達到了。」

「你若是現在去求李嬤嬤放過我母親,我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照樣娶你過門,這是我的底線,你別不知感恩。」

我差點笑出聲來:「裴延,你是不是沒睡醒?」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你沒有鏡子,難道還沒有尿嗎?就不能撒一泡尿照照嗎?」

旁邊人低聲嗤笑起來。

裴延的臉徹底扭曲了,胸口劇烈起伏。

十下打完,裴母癱坐在地上,嗚嗚哭了起來。

裴延上前扶起癱在地上的裴母,大步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死死盯著我,眼裡是從未有過的恨意:「宋瑤,我裴延絕對不會原諒你,我要讓你後悔莫及。」

裴母在旁邊哭哭啼啼地拽他:「延兒,走,咱們走,等你高中狀元,娘給你娶高門大戶,這種眼皮子淺的低賤商戶配不上你。」

裴延陰沉地看了我最後一眼,帶著裴母匆匆離去。

滿堂賓客麵麵相覷,有人悄悄溜了出去,大概是急著把這樁熱鬨傳遍京城。

我站在原地,看著裴家母子消失在門外的背影,朗聲開口:「裴公子,別忘了……」

「你還欠我四千七百二十三兩銀子,三日之內,我會上門收債的。」

裴延的腳步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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