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9.
葉南喬回南城那天,下了很小的雨。
姥姥姥爺把家裡的門打開。
門口還掛著一串舊風鈴。
他們說,那是她失蹤前買的。
這麼多年,風鈴壞了又修,修了又壞。
他們舍不得扔。
她的房間也還在。
書桌上放著當年的課本。
抽屜裡有沒寫完的支教申請表。
衣櫃裡掛著一條洗得發白的裙子。
葉南喬站在門口,手扶著門框,很久都沒進去。
姥姥哭著說:
“喬喬,媽媽每天都會擦一遍。”
葉南喬終於崩潰了。
她跪在地上,抱住姥姥的腰。
“媽,是我回來晚了。”
姥姥一遍遍摸她的頭發。
“不晚。”
“能回來就不晚。”
我站在旁邊,眼淚掉得停不住。
後來,我跟著葉南喬改了姓。
我不再叫袁聲。
我叫葉知聲。
她說:“知聲,知道真相,也要敢發聲。”
我把這個名字寫了很多遍。
每寫一遍,都像把自己從槐嶺村那灘爛泥裡往外拔一點。
剛回城那幾年,葉南喬夜裡常常驚醒。
第一反應是摸腳腕,好像那裡還有看不見的繩子捆著他。
姥姥姥爺陪她去心理治療。
我也想跟著。
她卻笑著把我推進學校。
“你去上學吧。”
“媽媽也要去上自己的課啦。”
她後來真的重新讀書了。
雖然她錯過了太多。
可她還是拿起筆,一點一點把自己拚回來。
我放學後,會把老師獎勵的小紅花貼在她的筆記本上。
“葉南喬同學今天很努力哦。”
她每次都笑著配合我。
“謝謝葉知聲老師的誇獎。”
有時候,她會看著窗外發呆。
我就坐到她旁邊。
不說話。
隻是把那枚修好的書簽放到她手心裡。
書簽被壓彎的地方,姥爺找師傅補過。
補痕很明顯。
可上麵那句話還在。
願你永遠自由。
很多年後,我考上了警校。
錄取通知書到家的那天,葉南喬做了一桌子的菜。
姥姥姥爺高興得一直夾菜。
葉南喬卻悄悄紅了眼。
我問她:“媽,你不想我去嗎?”
她搖頭。
“不是。”
“我隻是覺得,真好。”
“當年保護我的孩子,現在要去保護別人啦。”
我握住她的手。
“是你先保護了我。”
她笑了笑。
“我們是互相保護。”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走到大學附近的操場。
那裡有一根廣播杆。
很多年前,就是在類似的廣播聲裡,我第一次聽見她的名字。
那天以後,我的人生被撕開,又重新縫合。
風從操場吹過。
廣播忽然響了。
滋啦一聲。
我整個人僵住了。
然後,一個溫柔又堅定的女聲傳出來。
“大家好,我是葉南喬。”
“接下來由我為大家播報一則新聞。”
我眼眶瞬間熱了。
不是尋人啟事。
不是誰在尋找她。
這一次,是她自己站在廣播裡。
她成了反拐誌願者。
她在念一批新找回者的團圓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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