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可控
更新時間：2024-11-14 22:19:15
每個世界都有著每個世界運轉的秩序，但偶爾宇宙總會突發的磁場動蕩造成一些微小的混亂。塗淵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是這個世界的主角，他家庭富裕，頭腦聰明且樣貌出挑，自小到大都是萬眾矚目的焦點。
他也知道他的故事大概始於高中時遇上他人生的女主角，然後與對方糾纏到二十六歲結婚生子，但這並不代表他的生活會隨著結婚而平淡下去。
她逃他追她插翅難飛。
是經久不衰的受歡迎的套路。
而以塗淵為中心的小說越是受歡迎，他的氣運就越是強盛，他的世界便隨之滋生龐大且全由他掌控。但隨著時光流逝，一次次劇情輪回，塗淵感受到了世界運轉的凝滯。
萬物開始不受控製的逐漸凋零，所有人的舉動言辭都好似變得生硬刻板。
就像是他們的故事開始被忽視冷待一般。
塗淵畢竟是世界中心，如今能嘗試恢複世界運轉的也隻有他。而能夠給世界帶來生機的，也就隻有接受連他也無法控製的變數進入世界，看能否催生出新的故事——哪怕是新的主角。
塗淵即使知道這是個冒險的決定，也還是放開了對他的世界的防護。
這意味著整個故事將從頭開始——
塗淵依舊保留著作為世界中心的記憶，他睜開眼時正對著嬰兒床上搖晃的玩具擺件，如今才剛出生幾個月。而隨著逐漸靠近的腳步聲，一張陌生的女性臉龐出現在他嬰兒床旁。“——這就是有錢人家的小孩啊……”對方喃喃著卻是麵無表情，“嘖，長大了也是垃圾。”對方這麼說著，便將他拎出嬰兒床，而後將另一個孩子放入後便抱著他離開了家。
哪怕塗淵試圖哭喊，抱著他的女人便會死死捂住他的口鼻，讓他發不出一點聲音。
這一世，塗淵被換出了原本的家，帶著他的女人似刻意要折磨他一樣住到了鄉下。塗淵從六歲開始要做農活，逃跑就會挨打，別說上學了——甚至是睡覺都隻能在雜物間。好在十歲那年，他的親生父母通過血型發現了問題，便是循著線索找到他。
塗淵以為自己順理成章應該能恢複身份，然而他的父母在見到他後卻隻是低調將他帶回，作為收養的孩子介紹給了那個鳩占鵲巢的假貨。受了十二年罪的塗淵、過了不知道多少次順風順水人生的塗淵——自然是不可能受得了這種對待。
他爭、他搶……最後在亂刀捅死那個冒牌貨後被送進監獄，在六十五歲出獄後死於疾病。
故事因他的死亡重新倒帶。
這一次他睜眼後在見到那女人的瞬間便發出哭聲，驚動了父母過來查看，才算躲過被掉包的命運。但是七歲的時候卻被突然出現的車子碾過雙腿，自此隻能坐上輪椅。在意識到他的雙腿必須截肢後，他父母在很快孕育了第二胎。
他的親生弟弟，大概是生來就與他作對的。
模樣隨了母親的弟弟異常得父母寵愛，哪怕平日裡嘲笑塗淵斷掉的雙腿也不會被責備。從小到大最喜歡的事就是踹翻輪椅，看他摔倒在地的模樣。隻是手腳如果還完全也就罷了，塗淵沒了雙腿，便連像樣的反抗都做不了，甚至連上廁所這種事都會被他弟弟取樂。
隻是塗淵作為世界中心的底色還在，別說是討饒認輸了，反倒越挫越勇，最後拚著同歸於儘的勁兒死死拽他的親弟弟沉到家裡的遊泳池底，直到眼看對方咽了氣，才放任意識沉入黑暗的死寂。
再一次從頭開始，塗淵在八歲時被綁架又被賣到國外，被種族主義的夫婦收養，作為夫婦兒子的奴隸被差使教訓。塗淵這次不算幸運，直到二十多歲，那對夫婦的孩子長大成了變態的連環殺人犯——他才找到機會從背後割斷其喉嚨，但在性急朝門口跑去時，卻被對方用槍射穿心臟死亡。
第四次、第五次……第十次……直到不知道第幾次。
塗淵就像是被悲劇所詛咒一般，永遠無法再回歸到他的正軌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精神被折磨出了問題，塗淵想，他這次睜開眼，雖說避開了那些枝節，但前幾次被他殺死的東西卻好似變成了鬼糾纏上他。第一個出現的是他的親生弟弟，對方維持著渾身濕透不斷滴著水的模樣，十五歲的樣貌因為灰白的膚色與絳紫的唇顯出幾分詭異陰森，就那麼清楚的倒映在鏡子裡七歲的塗淵身後。
“斷腿的廢物、嘻嘻——垃圾……”對方總是從後麵貼到他背上，濕濡感仿佛能滲透布料，其就這麼歪著腦袋靠在他耳邊細細低語。
塗淵覺得這一切都是他的錯覺。世界已經開始新一輪輪回，對方不可能出現。
而這樣的錯覺也隨之變得越來越多。
八歲時，是那個被他一刀割開喉嚨的鬼佬。
十歲時，是那個被他捅得一身窟窿的冒牌貨。
“看看我呀？嘻嘻嘻膽小鬼、不敢看你的親生弟弟嗎？”潮冷的濕意似乎總貼在他耳邊，可塗淵卻始終不去理會這種幻象。
“背叛的小狗是要受罰的。”陰沉的低語在另一側響起。
塗淵腦袋裡麵也隨之想起那段不堪的記憶，他攥著筆的手忍不住收緊。可能是因為幻象的緣故，被他殺死的人出現在他麵前時都是死時的模樣，這個鬼佬自然也是二十五的成年人樣，“哈哈、好小啊——感覺脖子能直接掐斷呢……”可能是被他割斷喉嚨的緣故，對方說話時有些漏音，偶爾夾雜著血倒流進氣管的咕嚕聲。
而他明明這會兒是在書桌前寫作業，可感覺卻像是被鬼佬拎著坐在其腿上，那手掌捏在他脖頸上，依稀好似真的能感覺到呼吸困難。
“小狗？嘻嘻、這個斷腿廢物還當過狗呀？”
“哈——我的小狗。”
塗淵置若罔聞，連臉色都不帶變的。畢竟都是幻象，明明就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人，這會兒怎麼可能對話？絕對是他精神出問題了——隻不過他現在才十一歲，裝病恐怕不太行，總歸要撐到十五六的時候，到時候就能去配藥解決掉這種是無厘頭的幻象了。
他被捏弄著腦袋，即便這會兒被打擾得字都寫得歪歪扭扭，卻依舊執意當做什麼都看不到。
“——廢物。”倚在桌邊的冒牌貨似輕嗤出聲。
寫著字的塗淵手一停，卻是視線壓得更低。畢竟要論起來，確實是這個冒牌貨帶給他的壓迫感更甚，對方好像什麼都比他強上一點，學習、工作、氣勢——塗淵自然也是對其下手最狠。
他的親生弟弟這會兒飄著坐到他書桌上，兩條腿在塗淵眼前晃蕩。
過了半會兒，卻擺著笑臉朝他貼近過來，“看不見看不見——”他哼哼著，就這麼解開褲扣，“那也感覺不到——喝尿吧？”塗淵的手有些哆嗦，可哪怕想要起身，卻是被鬼佬按得動彈不得。他被掐住腮，硬是捏開了嘴。
都是幻覺。
都是幻覺。
不是真的。
他聞著濃重的潮腥味不斷自我提醒，喉嚨裡好似被堵著，胃裡像真的被不斷灌進水一樣有些沉墜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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