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一碗水端平，是生是死，你們兄弟倆抽簽選。”
朱紅簽筒中，十支簽子。
一半是迎娶西涼國公主梁清婉為妃；
一半是作為質子，與北闕公主納蘭月冥婚。
不同簽，不同命。
二皇子慕月白謙恭推讓：“我一向運氣不好，還是讓皇長兄先選吧！”
南明皇帝也催促：“對，流華，你是嫡長子，你先選。”
慕流華盯著朱紅色簽筒，在深冬暮靄中，汗濕了衣襟。
抽簽？又是該死的抽簽！
前世，慕流華抽中了西涼公主——梁清婉。
而慕月白抽中了早已戰死的北闕公主——納蘭月。
彼時，梁清婉尚屈居他的王府，是他三位童養媳之一。
賜婚聖旨到，慕流華便遣散其餘兩位童養媳，備下百裡聘禮迎娶梁清婉為妃。
成為九五之尊後，他做的第一件要事，便是封梁清婉為後。
整十年裡，文臣數次死諫，逼他擴充後宮，他一力扛下所有威壓，獨寵她一人，讓她安心在後宮待產。
那夜大雨滂沱，他滿心歡喜地抱起剛出生的麟兒給她看。
梁清婉卻劈手奪過他，死死掐上麟兒稚嫩的脖頸！
“慕流華，當年若不是你在簽筒中做了手腳，我與月白也不會陰陽兩隔。”
梁清婉眸中儘是恨意。
“你不是喜歡抽簽嗎？那今日這孽種的生死，你抽簽來定，他是生是死，全看你的手氣。”
九五之尊的慕流華不惜跪下求她，卻被她以麟兒性命相逼，逼他抽出了一根簽子——死。
最終他盼了十個月的麟兒被放了血，皺皺巴巴，最後看著他時，卻連嗚咽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慕流華不停地磕頭求梁清婉，放過他們的孩子，直把頭骨磕得碎裂，梁清婉才允他重新抽簽。
一根、兩根......十根！
他抽空了簽筒，每一根簽子上都是鮮紅的‘死’！
慕流華突然就明白了，夫妻一場，原來她從沒想過給他一點活路。
......
“流華，怎麼不動手？”皇帝低沉的聲音將慕流華從回憶中拽出。
慕流華眸中閃過劇烈傷痛，“不用抽簽！”
他清冽如泉的嗓音幾乎撕 裂，“兒臣想選北闕公主——納蘭月。”
皇帝鬆了一口氣，卻不解：“為何選死路？父皇可記得，你做夢都想選那梁清婉為妃。”
還能為何？
前世他傾儘所有愛她，他們父子倆最後卻落得個死無全屍的下場。
血淋淋的教訓曆曆在目，慕流華哪裡還敢再犯？
他倔強地一言不發，皇帝臉色也愈發地冷肅。
“行了，既然那北闕公主的婚事，是你執意要搶，那朕就成全你。”
他擺擺手：“想要什麼聘禮，你自去內務府選——”
慕流華眸中最後一點溫情褪去。
“此去北闕，兒臣隻要一件聘禮。”
皇帝不耐皺眉：“你要什麼？”
“招魂幡。”
鮮少有人知曉，他這父皇是靠母後統馭陰兵，才得了這天下。
而招魂幡，則是統馭萬鬼的神器。
皇帝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像是從未看懂這個兒子般，皺眉問：“你要這玩意兒做什麼？”
“怎麼？肖想日後和你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母後一樣，推翻朕的皇朝？”
話音未落，皇帝又神色古怪地閉嘴。
約莫才記起，他這兒子是要作為質子，被送去冥婚的。
他沒有日後了。
“晦氣的玩意兒，就賞你吧！”
唯恐日久生變，皇帝立即拍板釘釘。
慕流華臨走前，皇帝皺眉叮囑：“北闕迎親使臣，如今就在京都驛館。”
“半月後，你隨他們正式起程去北闕。”
“未免你那幾位童養媳掀起風浪，北闕公主戰死和你改娶納蘭月的消息，暫時都不要透露。”
慕流華頷首應下，轉身離去時，寬袖不慎掀翻抽簽的竹筒。
寫滿‘納蘭月’名諱的十支簽子，散落一地。
皇帝老臉陡然一紅。
前世，簽筒中，九支納蘭月，一支梁清婉。
重來一世，十支簽子，竟然都寫了納蘭月的名諱。
十簽十死......
慕流華唇角微勾，原來，重生的不止他一個啊！
回到王府，兩位童養媳都一臉凝重地走過來。
不是迎他，而是質問。
“慕流華，你又做了什麼？二皇子被你氣的已經一日不曾出房門了！”
他還沒說話，白馨兒就搶先譏諷道：“今日是入宮選妃，你該不會搶了二皇子的心上人吧？”
關雎兒不耐煩地嗤笑：“你禍害我們三個還不夠，就連二皇子喜歡的姑娘也要染指？”
慕流華意味深沉地看向，離他最遠，站在桃花樹下衣袂清冷的梁清婉。
她身上穿的還是昨日那身素色白衣，發簪也還是那支，可她眼尾殷紅的淚痣，纏繞在手腕間的玉色佛珠，總能引得他失神貪看。
京都權貴都說，若不是西涼把她送來和親，她大概率是要出家伺候菩薩的。
慕流華也一度以為她無意於兒女情事。
直到，他偶然去佛堂為她抄寫金剛經辟邪，卻撞破，她抱著一玉質人偶纏 綿親吻。
“...月白...吾愛...”
清冷如玉的她雙目迷 離，晃動的佛珠，狠狠刺痛慕流華。
那人偶，分明是慕月白的臉。
如今慕流華死去活來，又是一世，梁清婉還是無視他，直到她們提起慕月白，她才蹙眉朝他看來。
“梁清婉，你想我選誰？”
前世，他也問過她同樣的問題。
她說：“隻要我答應嫁你，你就不再與月白搶妻子麼？”
“那我便嫁。”
今日，梁清婉卻說：“殿下才冠六國，自然也隻有北闕那位巾幗女戰神，堪為良配。”
慕流華心頭狠狠一抽。
她已經知道納蘭月戰死。
梁清婉，她果然也重生了。
慕流華一顆心仿佛被人狠狠攥住，然後又猛然挖出，踩進爛泥裡。
她明明知道北闕公主已死，與納蘭月成婚，就是去陪葬。
可她還是毫不猶豫地選擇推他去死。
換她的愛人生。
慕流華嘲弄地開口，他想告訴梁清婉，這輩子，他無論是生是死，都不會再娶她。
“梁清婉，你放心，我絕不會選——”
“清婉，你瘋了？”白馨兒打斷他，“納蘭月可是二皇子傾慕之人！”
關雎兒含恨怒瞪他：“慕流華，你不搶二皇子的東西，會死嗎？！”
慕流華看著兩位童養媳怒不可遏，紛紛為慕月白打抱不平的模樣，啞然失笑。
“慕月白，你也覺得是我搶了你的心上人？”
才進門的慕月白欲言又止地躲開慕流華的目光。
“弟弟不敢，弟弟怎、怎麼配和皇長兄爭搶...”
“長兄挑剩下的妻子，隨便給月白一個，月白便感激涕零了。”
話音未落，梁清婉便心疼地蹙眉。
轉頭看他時，那目光卻淩厲地如刀似箭。
下一瞬，她突然一撩衣裙，跪在了他腳下。
“清婉已有鐘情之人，還請殿下高抬貴手，放過清婉。”
“清婉定永生感念，殿下不娶之恩。”
慕流華手指輕輕顫動，無意識地攥緊。
心裡有一道聲音在瘋狂咆哮——
既然這般厭惡他，那前世父皇賜婚時，她為何不拒？
反而將所有的怨氣，都撒在無辜的他和才出世的孩兒身上？！
“梁清婉，你當真以為，我此生非你不娶嗎？”
梁清婉朱唇緊抿，似是難以忍受般開口，“不娶我，也不同意抽簽選妃。”
“難不成，殿下想把主意打到她們二人身上？！”
慕流華心頭驟然一緊，她如何得知，他已拒絕抽簽？
白馨兒與關雎兒一臉屈辱地瞪著他。
“如果犧牲我們兩個，能換來二殿下與清婉的自由解脫，那我們也認了。”
梁清婉眉頭緊蹙，眼中盛滿了對他的厭惡。
下一瞬，慕月白突然‘砰’地，跪在了他腳下——
“長兄，都是月白的錯，你要打要罵，都請衝著月白來。”
“清婉妹妹她們寄人籬下，已經很辛苦了，求你不要再為難她們。”
他身形並不算多健壯，顫抖的手臂像是極其懼怕慕流華，卻還是執拗地護在她們三人身前。
見慕流華沒說話，慕月白又開始拚命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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