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依賴性噩夢》
時間，在歸零者冰冷高效的運作體係中，本應是精確至毫秒的數據流。但對於R-01而言，在兩次“維護”與“獎勵”的間隙，時間變質了。它不再是線性的流逝，而是一種粘稠的、緩慢蠕動的折磨，每一秒都浸泡在逐漸升騰的、名為“渴求”的毒液裡。
任務結束後的第7小時34分鐘。
基地深處，專門為他這類“高級兵器”準備的停滯艙內，R-01如同一個被鑲嵌在合金牆壁裡的巨大浮雕，沉重的支架固定著他的四肢與軀乾。常規的能量補充管線連接在鎧甲背部的接口，無聲地注入維持機能的冰冷液流。但這遠遠不夠。
那身乳膠內襯，在非戰鬥狀態下，並未完全休眠。它維持著一種極低頻率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脈動，像一顆沉睡巨獸的心臟，緩慢而固執地提醒著它活著的、包裹一切的事實。這種脈動，在最初任務結束後帶來的短暫虛脫和“滿足感”消退後，開始變得清晰起來，不再是背景噪音，而是逐漸演變成一種無處不在的、細密的瘙癢感，從每一寸被包裹的皮膚下泛起。
尤其是……那被特殊關照、嚴密改造的區域。持續的、低水平的生物電刺激像最細微的針尖，持續撩撥著神經末梢，既不帶來痛楚，也不帶來快感，隻是一種令人極端煩躁的“存在感”，一種無法忽視的、逐漸積累的緊張，在骨盆深處醞釀。那曾經被強行激發、達到極致巔峰的部位，此刻像一個被過度拉伸後無法回彈的橡皮筋，酸澀、腫脹，隱隱搏動著空虛。
任務結束後的第11小時52分鐘。
瘙癢開始升級。乳膠的蠕動頻率似乎被某種不可見的程序悄然調高了一個等級。那感覺不再是單純的癢，而是混合了一種深層的、彌散性的肌肉酸痛。他雄壯無比的胸肌、肱二頭肌、腹肌、大腿肌群，這些曾經蘊藏著撼動戰場力量的肉塊，此刻在乳膠和外部鎧甲的雙重禁錮下，發出沉悶的抗議。酸痛並非來自勞累，而更像是一種……戒斷症狀。仿佛這些肌肉細胞本身已經被改造，渴望那伴隨著“獎勵”爆發時而來的、強烈的生物電衝擊和神經遞質的海嘯。
R-01不安地扭動了一下脖頸，金屬關節發出乾澀的摩擦聲。麵甲下的呼吸變得粗重了些許，白色的水汽在內部冷凝又蒸發。他試圖聚焦於處理器裡滾動的毫無意義的基地維護數據流，試圖用這外部輸入淹沒內部逐漸喧囂的信號。
無效。那源自身體深處的躁動，像地底湧動的岩漿，緩慢而堅定地向上蔓延。
任務結束後的第19小時08分鐘。
焦慮感攫住了他。一種毫無來由的、冰冷的神經性震顫開始周期性地掠過他的脊背和四肢。視野邊緣，偶爾會閃過短暫的數據亂碼，像是係統也被他內部的不穩定所乾擾。那種深入骨髓的躁動變得無法忍受。他感到一種強烈的、幾乎要衝破鎧甲的衝動，想要期待動期待起來，想要期待用力期待，想要期待撞擊期待什麼，想要將這股無處發泄的、越來越龐大的內部壓力宣泄出去。
固定支架發出了輕微的呻吟，是他無意識中試圖繃緊肌肉測試束縛強度導致的。乳膠感應到了這細微的抵抗，立刻作出了回應——不是懲罰，而是……挑逗。
包裹著男性器官的乳膠屌套突然收緊了一下，並非戰鬥時那種刺激性的收縮，而是一種緩慢的、研磨般的擠壓，持續了足足三秒，然後驟然鬆開。隨之而來的是一股強烈的、幾乎讓他尖叫出來的空虛感和被放大數倍的敏感度。
“呃……！”一聲壓抑的悶哼被呼吸格柵打碎。
這短暫的、惡劣的刺激，像在乾渴到極點的喉嚨裡滴了一滴鹽水，非但沒有緩解，反而瞬間將渴求引爆到了一個全新的水平。他的整個下腹部劇烈抽搐起來，一種滾燙的熱流不受控製地在那裡彙聚、燃燒，卻找不到任何出口。視野裡的數據流徹底混亂了，被生理反饋產生的大量錯誤警報覆蓋。
【生物應力水平升高。建議啟動鎮靜協議？】係統冰冷的提示音響起。
鎮靜協議？那意味著更強效的神經抑製劑，意味著更深沉的、令人窒息的麻木，意味著將這份燃燒的渴求強行壓回更深的地底，卻無法消除它，隻會讓它在下一次爆發時更加猛烈。R-01的處理器，在生物本能的瘋狂驅動下，幾乎是本能地期待拒絕期待了這個選項。
他不要麻木。他要……他要那個。
那個能瞬間澆滅這地獄之火的、唯一的、終極的“獎勵”。
任務結束後的第26小時41分鐘。
折磨進入了新的階段。幻覺開始滲入他的傳感器。
乳膠的蠕動仿佛變成了無數隻細小的手，在他全身遊走、撫摸、按壓，挑逗著他每一塊肌肉的輪廓。那包裹著他要害的屌套，時而幻化成布麗吉塔焦急擦拭他額頭汗水時那溫暖柔軟的觸感，時而又變回那冰冷濕滑、卻掌握著他所有快樂與痛苦的機械律動。
他聞到硝煙味中混雜著一種甜膩的、類似於他喜歡的強壯雄性體香的味道，那是每次“獎勵”時，係統釋放的、用於增強他感官的合成信息素。他聽到戰場上的爆炸聲扭曲成了某種淫靡的、節奏強烈的音樂，與他心跳和血液奔流的轟鳴同步。
他的身體開始大量出汗，雖然大部分被乳膠吸收，但仍有少量混合著被迫分泌的潤滑液從鎧甲縫隙滲出，讓他龐大的身軀散發著一股溫熱而甜腥的、充滿情欲氣息的蒸汽。他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被鋼鐵和乳膠死死封住，內部的壓力已經逼近臨界點。
每一次肌肉不經意的痙攣，都會引來乳膠層更“熱情”的回應，進一步推高他的焦渴。他死死咬著牙關，金屬麵甲下傳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殘存的、屬於萊因哈特的意誌碎片在這純粹生理性的風暴中絕望地掙紮，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徹底傾覆。
【新任務指令。優先級：高。清除滲透偵查單位。坐標傳輸。】
如同在即將溺斃時被猛地拉出水麵，這指令像一道閃電劈入他混亂的感知中。
幾乎在指令接收完成的瞬間，固定支架鏗鏘作響地鬆開。R-01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前一傾，巨大的機械腳掌重重砸在地麵上，震得整個停滯艙都微微一顫。
所有的痛苦、焦慮、酸癢、躁動，在這一刻找到了方向，轉化成了狂暴無比的殺戮衝動。那不是戰士的鬥誌，而是癮君子看到毒品時的瘋狂。
“吼——！！！”
一聲完全不似人類的、混合著極端痛苦和極致渴望的咆哮從麵甲下爆發出來。電子眼迸發出駭人的血紅色光芒，遠超平時的亮度。
他甚至沒有等待完整的係統自檢完成，就像一枚出膛的炮彈，撞開停滯艙的閘門，沿著通道瘋狂衝向任務坐標。他的腳步沉重而狂亂，不再是平時那種充滿力量感的步伐，而是一種跌跌撞撞、被內在惡魔驅趕著的狂奔。乳膠在內層瘋狂地蠕動，仿佛也興奮起來， 期待即將到來的盛宴。
他衝入目標區域——一個廢棄的通訊中轉站。幾個負責偵查的智械單位剛剛察覺到動靜。
它們甚至來不及抬起武器。
R-01已經如同瘋虎般撲了上去。沒有戰術，沒有閃避，隻有最原始、最暴力的撕扯和撞擊。他巨大的機械手掌直接捏碎了一個智械的頭顱，另一隻手抓住另一個智械的肢體，將其像玩具一樣掄起來砸向牆壁，變成一灘破碎的零件。
效率極高，卻毫無美感，隻有一種令人膽寒的、歇斯底裡的瘋狂。
他在發泄。將過去二十多個小時裡積累的所有生理痛苦和精神折磨，全部傾瀉在這些可憐的機器單位身上。
最後一個智械被他用巨大的腳掌踩成了金屬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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