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拍賣會
暮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緩緩覆蓋住A市鱗次櫛比的樓宇。苒家別墅的餐廳裡,暖黃的燈光漫過雕花的餐桌,映得骨瓷餐具泛著溫潤的光。
“小黎,下周的慈善拍賣會,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嫂子林薇放下銀質湯匙,目光落在對麵小口喝粥的苒黎身上,語氣放得格外輕柔。
苒黎握著勺子的手指緊了緊,瓷勺邊緣硌得指腹微微發疼。她抬起頭,過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輕輕顫了顫:“拍賣會……人很多嗎?”
聲音很輕,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怯意。
坐在主位的苒父放下筷子,溫和地接話:“是個小型慈善拍賣,來的都是相熟的圈子裡人,小黎不願意去就不去。”
苒母立刻附和:“黎黎不要有壓力。”
苒黎的視線轉向坐在身旁的哥哥苒驍。苒驍剛結婚不久,眉宇間還帶著新婚後的溫和,此刻正用公筷給她夾了塊水晶蝦餃:“別怕,有哥在。要是覺得不舒服,我們隨時就走。”
他知道妹妹的軟肋。當年被綁架的陰影,像一根細密的針,十幾年了,還時不時紮得她喘不過氣。家裡從不敢逼她做什麼,就連上學都是請了私人老師在家授課,生怕人多的地方會勾起她不好的回憶。
可總這麼躲著也不是辦法。苒驍看著妹妹蒼白的小臉,心裡歎了口氣。心裡怒罵當年那些混蛋!
苒黎捏著蝦餃,指尖的溫度透過薄薄的麵皮傳過來。她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小聲嘟囔:“那……”
林薇笑著幫她把散落在頰邊的碎發別到耳後,“要是喜歡什麼小擺件,讓你哥給你拍下來。”
苒黎猶豫了好一會兒,指尖反複摩挲著溫熱的碗沿。她其實也想試著走出去一點,總不能一輩子都困在自己畫出來的小世界裡。哥哥和爸媽期盼的眼神落在身上,像帶著溫度的羽毛,輕輕搔刮著她的心。
“那……我去試試?”她終於抬起頭,眼神裡帶著點不確定,像株剛冒芽的小草,怯生生地探望著外麵的世界。
“好!”苒父立刻笑了。這麼多年苒父也一直希望女兒能走出來。
一周後的拍賣會設在A市最頂級的酒店宴會廳。苒黎穿著淡粉色的及膝禮裙,裙擺上繡著細碎的銀線,在燈光下泛著微光。她被苒驍護在懷裡,亦步亦趨地跟著哥哥嫂子走進會場時,手心已經沁出了薄汗。
宴會廳裡水晶燈璀璨如星河,衣香鬢影,笑語晏晏。雖然已經做了心理建設,可撲麵而來的人聲和視線還是讓苒黎下意識地往哥哥身後縮了縮,手指緊緊攥著苒驍的衣袖。
“沒事,我們去包廂。”苒驍感覺到妹妹的緊張,低頭在她耳邊輕聲安撫,順勢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用身體替她擋去那些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包廂設在二樓,視野開闊,能清楚看到一樓的拍賣台,又能隔絕大部分嘈雜。剛坐下沒多久,包廂門被敲響,服務生引著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走進來。
“厲總?好巧。”苒驍看到來人,略感意外地站起身。
厲硯修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襯衫領口係著恰到好處的領帶,襯得他肩寬腰窄,身形越發挺拔。他的五官深邃立體,眉骨很高,眼窩微陷,一雙黑眸像淬了冰的寒潭,沒什麼溫度地掃過包廂裡的人。
“苒總。”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點金屬摩擦般的冷硬質感,目光在掠過苒驍身邊的苒黎時,幾不可察地頓了頓。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厲硯修的視線落在女孩身上——她穿著淡粉色的裙子,像朵怯生生的鈴蘭,正低著頭,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脖頸,過長的睫毛垂著,像蝶翼般輕輕顫動。明明是在暖光充裕的包廂裡,她身上卻像籠罩著一層易碎的光暈,讓人莫名地想伸手護住。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厲硯修壓了下去。他見過的美人不計其數,各色各樣的都有,卻從未有誰像眼前這個女孩,僅僅是一個低頭的動作,就讓他沉寂了二十七年的心湖,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厲總也是來參加拍賣?”苒驍沒察覺到他的異樣,笑著側身讓了讓。
厲硯修收回目光,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淡淡“嗯”了一聲,算是應下,在離苒黎最遠的單人沙發上坐下。苒驍一愣,這厲總是要坐在我們包廂裡?
厲硯修看著苒驍表示“苒總不介意吧”。
苒驍搖了搖頭,內心土撥鼠尖叫:也沒給他機會拒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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