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塊錢!
這對我來說,是一筆無法想象的巨款。
它不僅意味著我接下來一年的學費和生活費都有了著落。
更意味著,我爹娘和三舅,不用再那麼辛苦地為我攢錢了。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濕潤了。
“謝謝您,王教授,真的太謝謝您了!”我站起來,對著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王教授擺了擺手,示意我坐下。
“這都是你自己努力得來的。”
他沉吟了一下,又開口問道:“小徐啊,你對計算機感不感興趣?”
“計算機?”我愣了一下。
那對我來說,是個非常陌生的詞彙。
隻在學校的機房裡,隔著玻璃見過那些神秘的機器。
“我們係裡最近有個和美國公司合作的軟件開發項目,需要幾個助手。我看你邏輯思維能力很強,想推薦你試試。”
“這個項目,不僅能接觸到最前沿的技術,而且……每個月還有一百塊錢的補助。”
王教授說到最後,特意加重了語氣。
我的呼吸都停滯了。
每個月一百塊的補助!
這比我辛辛苦苦洗盤子、掃廁所加起來賺得都多!
而且,這還是一個學習新知識的好機會。
我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教授,我願意!我一定好好乾!”
就這樣,我成了王教授項目組裡的一員。
和我一起進入項目組的,還有另外兩個人。
一個是我的室友林浩。
另一個,則是一個我意想不到的人——趙凱。
趙凱和宿舍裡的趙磊不是同一個人,但他身上的那股傲氣,卻如出一轍。
他是我們年級公認的才子,家境優渥,計算機水平在同學中也是頂尖的。
項目組第一次開會,趙凱就表現出了對我的輕視。
當王教授介紹我的時候,趙凱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他的眼神,就像二舅看我爹時的那種眼神,充滿了不屑。
“王教授,這個項目很重要,我們是不是應該找一些有計算機基礎的同學?”
他的話雖然是對著王教授說的,但眼睛卻一直瞟著我。
言下之意,我這個連電腦都沒怎麼摸過的窮小子,根本不配參加。
我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拳頭在桌子底下攥得緊緊的。
王教授的臉色沉了下來。
“趙凱同學,項目組的人選是我決定的。如果你有意見,可以退出。”
趙凱這才悻悻地閉上了嘴,但看我的眼神裡,敵意更濃了。
我知道,他看不起我。
就像二舅看不起我們家一樣。
我沒有和他爭辯。
所有的屈辱和憤怒,都被我壓在了心底。
我發誓,我一定要用實力,讓他閉嘴。
從那天起,我把所有的時間都投入到了項目裡。
我白天上課,晚上就泡在實驗室。
我從最基礎的編程語言開始學起。
買不起相關的書籍,我就去圖書館一本一本地借,然後用手抄下來。
遇到不懂的問題,我就去請教林浩,或者厚著臉皮去問王教授。
趙凱經常在實驗室裡對我冷嘲熱諷。
“喲,我們的大才子又在用‘頭懸梁、錐刺股’的笨功夫了?”
“徐遠,你不屬於這裡,別白費力氣了。”
我從來不回應他。
我隻是把他的每一句嘲諷,都當成了磨刀石。
一個月後,項目進入了核心代碼編寫階段。
有一個關鍵的算法模塊,王教授讓大家分頭去攻克,誰先做出來,就用誰的方案。
趙凱仗著自己基礎好,很快就拿出了一個版本。
但他寫的代碼,在測試中,總是出現各種各樣的BUG,效率也很低。
整個團隊的進度,都被卡在了這裡。
就在大家一籌莫展的時候,我默默地遞上了一份我熬了三個通宵寫出來的代碼。
那是我用最“笨”的方法,閱讀了大量的文獻,一點一點優化出來的。
王教授和林浩在電腦上運行了我的代碼。
一次通過!
而且,運行效率比趙凱的方案,高出了整整三倍!
整個實驗室,瞬間一片寂靜。
趙凱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像開了染坊一樣。
他看著電腦屏幕上流暢運行的程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王教授摘下老花鏡,走到我身邊,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小子,乾得漂亮!”
那一刻,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我抬起頭,迎著趙凱那難以置信的目光,第一次,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我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
在北京這座巨大的城市裡,我終於靠自己的努力,撕開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一道通往未來的,充滿希望的口子。
07
王教授當眾宣布我的算法被采納的那一刻。
整個實驗室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趙凱的臉色,比窗外的夜色還要難看。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幾行流暢運行的代碼,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是一種混雜著震驚、不甘和羞辱的複雜表情。
我沒有看他。
我隻是看著王教授。
老教授的眼睛裡,是毫不掩飾的欣賞和讚許。
“好小子,沒讓我失望。”
他走過來,那隻厚重的手掌,再一次落在了我的肩膀上。
這一次,我沒有感到緊張。
我隻覺得一股溫暖的力量,從他的手心,傳遍了我的全身。
那是一種被人肯定的力量。
是一種撕裂黑暗,看到光明的力量。
從那天以後,我在項目組的地位,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王教授開始把一些更核心的任務交給我。
他會單獨把我叫到辦公室,給我講解一些更深奧的理論。
他像一個園丁,在小心翼翼地灌溉一棵他看好的幼苗。
林浩由衷地為我感到高興。
“徐遠,你真是我們的榜樣。”
他會把他從上海家裡帶來的好吃的,悄悄塞給我一份。
而趙凱,則變得沉默了許多。
他不再對我冷嘲熱諷。
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疏離和敵意,卻絲毫未減。
我們之間,像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牆。
我不在乎。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學習和項目中。
一月份,我拿到了第一筆獎學金,八百塊錢。
還有我第一個月的項目補助,一百塊錢。
當輔導員把那厚厚的一遝錢交到我手裡時,我的手都在抖。
九百塊錢。
我長這麼大,從沒見過這麼多錢。
我把錢緊緊地攥在手裡,一路飛奔到學校的郵局。
我沒有絲毫猶豫。
我留下了五十塊錢作為下個月的生活費。
剩下的八百五十塊,我全部彙回了家裡。
我在彙款單的附言上,寫了很久。
最後,隻留下了幾個字。
“爹,娘,三舅,兒子出息了。”
寫下這幾個字的時候,我的眼前,又浮現出三舅牽著牛走向集市的背影。
浮現出我爹在火車站遞給我那幾十塊錢時,那雙乾瘦的手。
我把彙款單和一封長長的信,一起塞進了郵筒。
信裡,我詳細地描述了我的大學生活。
我告訴他們,我拿了獎學金,參加了教授的項目,每個月都有補助。
我告訴他們,我吃得很好,穿得很暖,身邊有很多對我很好的老師和同學。
我告訴他們,不要再給我寄錢了,要好好照顧自己。
寄出信的那一刻,我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我挺直了腰杆。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北京冬天的風,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
可我的心裡,卻是一片滾燙。
我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
我不再隻是為了自己讀書。
我是為了那頭被賣掉的老黃牛。
是為了我爹娘和三舅那被歲月壓彎的脊梁。
是為了我們徐家和李家,幾代人都不曾實現的夢想。
回到宿舍,趙磊正戴著耳機,聽著他那台高級的隨身聽。
他看我進來,摘下一隻耳機。
“徐遠,聽說你發財了?拿了獎學金,還進了王教授的項目?”
他的語氣,依舊是那種玩世不恭的調侃。
我沒理他,徑直走到自己的書桌前。
我從書包裡拿出剛從圖書館借來的《C++編程思想》。
然後,我抬起頭,看著他,平靜地說:
“是,我拿了獎學金。”
“以後,我的生活費,我自己能掙。”
“我不比任何人差。”
我的聲音不大,但宿舍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包括正在看書的林浩,也包括躺在床上的趙磊。
趙磊愣住了。
他大概沒想到,一直以來沉默寡言、逆來順受的我,會突然說出這樣一番話。
我沒有再看他。
我翻開了書。
窗外的燈火,映在我的書頁上。
我知道,從今天起,我徐遠,已經不一樣了。
我不僅要在這裡站穩腳跟。
我還要在這裡,活出個人樣。
活出個讓二舅李富貴,都必須仰視的人樣。
08
時間進入了1997年。
香港回歸成了那一年最熱門的話題。
而對我來說,我的世界裡,隻有代碼、數據和算法。
王教授的項目,進展得非常順利。
有了充足的資金支持,我不再需要去做那些繁重的兼職。
我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技術的海洋裡。
我成了一個真正的“技術宅”。
那段時間,一個叫做“互聯網”的東西,開始在大學裡悄然興起。
學校開放了第一間公共的“電子閱覽室”。
裡麵有幾十台可以連接上互聯網的電腦。
我第一次通過那個小小的屏幕,“看”到了外麵的世界。
雅虎、網景、電子郵件……
那些新奇的名詞,像一扇扇打開新世界的大門,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
我意識到,王教授他們正在做的軟件,隻是這個龐大信息世界裡的一粒沙。
而真正的未來,在於“連接”。
將所有的信息孤島,全部連接起來。
那將是一個多麼宏偉的圖景。
我像著了魔一樣,把所有的業餘時間,都花在了電子閱覽室。
我學習製作網頁,研究網絡協議,貪婪地閱讀著國外最新的技術文章。
我的技術,在飛速地成長。
項目組裡,我也成了僅次於王教授的二號技術核心。
就連一向高傲的趙凱,在遇到解決不了的技術難題時,也不得不放下身段,來向我請教。
當然,他的態度依舊是冷冰冰的。
“徐遠,這個TCP/IP的握手協議,為什麼會在這裡產生阻塞?”
他會把代碼甩到我麵前,語氣生硬得像一塊石頭。
我也不計較。
我會耐心地給他講解底層的原理,指出他代碼裡的邏輯漏洞。
每一次,他都會沉默地聽完,然後一聲不吭地回去修改。
雖然我們之間沒有交流,但我知道,他的心裡,已經承認了我。
在這種緊張而充實的學習氛圍中,我收到了家裡的回信。
信是我爹寫的,找村裡的秀才代筆,字跡工整。
信裡說,收到了我寄回去的八百五十塊錢。
我爹當天就去鎮上,把欠親戚朋友的錢,都還清了。
還了錢,還剩下三百多塊。
我娘拿到錢,哭了半宿。
第二天,她去集市上,割了三斤肉。
一半送到了三舅家,一半留著自己家,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飯。
我爹在信裡說,那是我們家這幾年來,吃得最香的一頓飯。
三舅也托人捎了話。
他說,徐遠有出息,他比誰都高興。
他還說,讓我不要總往家裡寄錢,在北京多買點好吃的,別虧了自己。
信的末尾,我爹提了一句。
“你二舅最近不知道從哪聽說了你在北京混得好,到處跟人吹牛,說他是你的親舅舅,當初你上大學,他也幫了不少忙。”
“前幾天,他還開著他的桑塔納來咱家,提了兩瓶酒,說等你放假回來,讓你去他廠裡看看,給你安排個好活。”
看到這裡,我冷笑了一聲。
當初哭著求他借錢時,他百般推脫。
現在看到我有了點出息,就想來攀關係了?
真是可笑。
他越是這樣,我心裡的那股氣,就越是旺盛。
我沒有回信。
我把所有的動力,都轉化成了學習和工作的能量。
秋天的時候,我們的項目遇到了一個巨大的挑戰。
合作的公司提出一個新的需求,要求軟件能夠支持遠程數據同步。
這在當時,是一個非常前沿的技術難題。
整個項目組,都被難住了。
王教授連續開了好幾個會,大家都沒有頭緒。
趙凱提出的幾個方案,也都被證明不可行。
團隊的士氣,一度跌到了冰點。
在一個深夜,所有人都已經離開實驗室後,我一個人,對著滿屏幕的代碼發呆。
我的腦海裡,突然閃過我在電子閱覽室裡看到的一篇關於編程的外國文獻。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我腦中成形。
我立刻開始動手,嘗試編寫代碼。
鍵盤的敲擊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脆。
我忘記了時間,忘記了饑餓。
當我寫完最後一行代碼,點擊運行。
屏幕上,顯示出了“數據同步成功”的提示。
那一刻,窗外,晨曦微露。
新的一天,來臨了。
09
我成功實現遠程數據同步的消息,像一顆炸彈,在整個係裡引爆了。
王教授在看到我的演示後,激動得拍著桌子,連聲說好。
合作公司的技術總監,親自從深圳飛到北京,專門來和我這個大二的學生交流。
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不可思議。
“小同學,你真是個天才!”
他當場表示,公司願意為我們的項目追加二十萬的投資。
並且,他向我個人,發出了實習的邀請。
“徐遠同學,隻要你願意,隨時可以來我們公司實習,薪資你來開!”
這番話,讓站在一旁的趙凱,臉色又變得複雜起來。
我婉拒了立刻去實習的邀請,因為我不想耽誤學業。
但這次成功,帶給我的回報是實實在在的。
項目組給我個人發放了一筆五千塊錢的特別獎金。
五千塊!
當我從王教授手裡接過那個厚厚的信封時,我感覺像在做夢。
這筆錢,比我爹娘一輩子見過的錢加起來都多。
我的人生,從這一刻起,似乎真的被徹底改變了。
1998年的春節,是我上大學後,第一次回家。
我沒有提前告訴家裡。
我想給他們一個驚喜。
回去的前一天,我去了北京最繁華的西單商場。
那是我第一次,踏進這種金碧輝煌的地方。
我給爹買了一件厚厚的羊毛衫,三百多塊。
我給娘買了一雙牛皮的棉鞋,兩百多塊。
我給三舅,買了一瓶他最愛喝的“二鍋頭”,還是精裝禮盒的。
我又給常年身體不好的三舅媽,買了好幾盒據說效果很好的營養品。
我還給三舅家上小學的表弟,買了一個最新款的書包和一套《十萬個為什麼》。
最後,我走進了書店。
我給自己買了很多專業書籍。
那些過去我隻能在圖書館借閱,甚至需要熬夜手抄的書,現在,我終於可以擁有它們了。
我把大包小包的東西,塞進一個嶄新的旅行箱裡。
是的,我買了一個旅行箱。
我不想再背著那個打滿補丁的帆布包回家。
坐上回家的火車時,我的心情和來時,已是天壤之別。
我買的是臥鋪票。
我躺在乾淨的床鋪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
兩年前,我坐在這趟列車上,心裡充滿了迷茫、屈辱和不安。
兩年後,我帶著滿身的榮耀和自信,踏上了歸途。
火車在鎮上的小站停下。
我提著旅行箱,走下火車。
小鎮還是老樣子,一點沒變。
我攔了一輛三輪車,直接往村裡去。
當車子在村口停下時,我的心,開始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快兩年了,我終於回來了。
我深吸一口氣,拉著箱子,向著家的方向走去。
村裡的路,還是那條坑坑窪窪的土路。
路邊,有幾個孩子在玩泥巴。
他們好奇地看著我這個穿著筆挺外套、拉著時髦旅行箱的陌生人。
一個老人坐在牆根下曬太陽,眯著眼睛打量我。
“這……這是建國家的徐遠?”
他有些不確定地喊了一聲。
我連忙走過去。
“三大爺,是我,我回來了!”
“哎喲!真是徐遠啊!出息了,出息了!跟城裡人一樣了!”
三大爺激動地站了起來。
我回來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在村裡傳開。
還沒走到家門口,就看到院子門口,圍了好多人。
我看到了我爹,我娘,還有三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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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駝更,背的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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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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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目的夷鄙子院滿和,片碎璃玻地一有隻,的下留
。氣口一了舒地長長,向方的失消他著看我
。默沉和氣尾車一我給留他,前年兩
。辱羞和狽狼身一他還我,後年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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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屋進們我,舅三,娘,爹“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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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寶麼什了壞碰怕是像,來回了縮又,次幾好去出伸手,”頭鍋二“的裝精盒那上桌著看舅三
”。要能不舅三,了重貴太這……這,遠徐“
”。下收須必您,舅三“
。定堅氣語,邊身他到走我
”。可不念非,書這我,養再以可了沒牛,說我對您初當?了忘您“
”。報須必我,情恩份這您,掙再以可了沒錢,說您對想也我,在現“
。了紅又睛眼的舅三讓,話的我
。頭點了點地重重是隻,辭推再不他
。樣一年過像得盛豐,菜子桌大一了做娘我,飯晚
。起一在坐圍,家一舅三上加,人家一們我
。鬨熱麼這,整齊麼這次一第家們我,來年兩是這
。了開打就子下一子匣話,酒的來回帶我著喝舅三和爹我,上桌飯
。候時小的我著聊,事鮮新的裡村著聊,稼莊著聊們他
。容笑的心內自發,的違久種一著帶都,上臉的們他
。味五過菜,巡三過酒
。了候時是,道知,麵場的馨溫這前眼著看我
。來起了站,子筷下放我
。上身的我了到中集都,光目的人有所
。封信的厚厚個一了出掏,裡袋口的身貼從我
。金獎錢塊千五整整,的帶來回次這我是,麵裡那
。央中子桌了在放地輕輕,封信把我
”。舅三,娘,爹“
。啞沙些有音聲的我
”。了苦受們你讓,年兩這學上“
”。了錢到掙子兒,在現“
”。了頭到,子日苦的家們我,後往今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