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夢醒自成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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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送我去顧氏上班的第一天,顧璟安叮囑:
“你養尊處優了五年做不好很正常,遇到問題就給我打電話,”
“實在不行,你可以告訴他們你是我太太,他們不敢為難你。”
我點點頭。
可一份方案改了五版,每天加班到淩晨三點,
被領導指著鼻子罵做不好就滾蛋時,
我再委屈都沒有給顧璟安打電話。
每天拖著疲憊身軀回到家,倒頭就睡。
沒空24小時盯著他小秘書的朋友圈找貓膩,
沒空查他的手機和行程,
也沒空纏著他一遍遍問他還愛不愛我。
顧璟安卻半夜把我叫醒。
“明天的結婚紀念日,我不陪你過了。”
“林瑤家裡逼她相親,我陪她回去一趟。”
我困得睜不開眼,點了點頭。
幾秒後,我猛地坐起來。
“不行!”
顧璟安唇角微勾。
“怎麼,還是吃醋了?”
我搖頭。
“想起有件事忘了跟你說。”
“十五號我發工資。”
“我媽手術欠你的錢,我當天還給你。”
“從那以後,我們兩清。”
......
顧璟安唇角的笑淡了。
“程苒,什麼意思?”
我悶聲回答。
“字麵意思”
我媽手術那天,繳費窗口催了我三次。
二十三萬六。
我的卡刷不出來。
我攥著繳費單給顧璟安打電話。
他正在參加晚宴。
聽筒裡有碰杯聲,也有林瑤嬌俏的笑聲。
顧璟安聽完,隻說:
“我讓財務轉你十一萬八。”
“剩下的,你自己解決。”
他不是沒錢。
他隨手拍下的一幅畫就價值三百萬。
他隻是想教訓我。
前一晚,我們剛吵過一架。
因為林瑤給他發來的一張照片。
她穿著吊帶睡裙,肩上披著顧璟安的西裝。
【顧總,酒店空調太冷,借您的衣服穿了一會兒。】
【好像沾上香水味了。明天需要我送去乾洗嗎?】
我拿起手機回複:
【你勾引人的手段太低級。】
消息剛發出去,顧璟安便從浴室出來了。
他抽走手機,撤回我發的消息,又給林瑤回了一句:
【不用洗,明天帶回公司。早點休息。】
做完這一切,他把手機扣在床頭,歎了口氣。
“你在家閒得沒事,不代表所有人都跟你一樣,有時間琢磨這些東西。”
最後我們不歡而散。
此刻,我攥著繳費單,隻能低聲求他:
“璟安,你先把錢轉給我。”
“這筆錢算我借的,以後我會還。”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
顧璟安才開口:
“可以。”
“但我有個條件,你要給林瑤道歉。”
我還沒開口,林瑤的聲音便從聽筒裡傳來。
“顧總,還是算了吧。”
“阿姨還等著救命呢。”
“姐姐現在就算跪下來向我道歉,也不是真心的呀。”
我心口一股火氣直往上竄,忍不住罵她:
“你什麼東西,也配讓我道歉?”
聽筒裡沒有回應。
顧璟安直接掛斷了電話。
很快,十一萬八到賬。
隻有他說好的一半。
其餘的錢,是我厚著臉皮向親戚借來的。
我媽手術後,我賣了兩個包,把錢還給了親戚。
後來我陸陸續續賣了不少東西,都記不清了。
現在隻差五千塊,就可以還清。
顧璟安看向我空蕩蕩的手腕。
“金鐲子呢?”
“賣了。”
他皺起眉。
“我說過,你服個軟,錢不需要還。”
“我沒有讓你糟踐自己。”
他大概沒想到,我真的會賭氣去工作,賣首飾。
畢竟從前,無論鬨得多難看,最後低頭的人都是我。
最嚴重的那一次,是林瑤陪他出差七天。
顧璟安回來後,我一眼瞥見他脖頸處的紅痕。
我哭著堵住門,不肯讓他走,非要問個明白。
顧璟安冷眼看著我。
“程苒,你賤不賤?”
我抱住他的腰,哭得連話都說不清。
“是,我就是賤!”
“誰讓我愛你?”
沒想到我媽恰好來看我,聽到了這句話。
她紅著眼叫我:
“苒苒,別這麼說自己。”
那時我隻顧著抓緊顧璟安。
甚至沒看見我媽心疼的樣子。
現在想來,她心臟病,大概很早就有了征兆。
顧璟安還在等我服軟。
我卻躺回去,閉上眼。
“早點睡吧,我明天還要上班。”
話說出口,我自己先愣了一下。
從前,這句話都是他說給我聽的。
那時我總覺得,他怎麼能這麼狠心。
現在才明白。
不愛一個人的時候,拒絕她真的很簡單。
隻要閉上眼,就能把她所有的委屈擋在外麵。
幾分鐘後,他又問:
“你真要還錢?”
沒有人回答。
顧璟安轉過頭。
我已經睡熟了。
第二天早上六點,顧璟安就陪林瑤回了老家。
而我照常擠地鐵去上班。
下午,醫院忽然打來電話。
“程女士,你媽突發心衰,正在搶救。”
我趕到醫院時,搶救室的門緊閉著。
護士把我媽的手機遞給我。
“這是患者暈倒前攥著的。”
“屏幕一直亮著,你看看吧。”
界麵停在我媽和林瑤的聊天記錄上。
照片裡,紅色背景牆前,林瑤和顧璟安並肩而坐。
兩人胸前都別著紅花。
桌上擺著成雙的喜糖、喜酒,還有兩家長輩準備的定親紅包。
顧璟安的手搭在林瑤身後的椅背上。
林瑤則挽著他的手臂,笑得像個剛定下婚事的新娘。
林瑤對我媽解釋:
【阿姨,您千萬別誤會。】
【我爸媽不知道顧總已經結婚,以為他真是我帶回來的對象。】
【顧總怕老人下不來台,才陪我拍了一張。】
我媽回了好幾條。
【小林,你也是女孩子,應該知道分寸。】
【讓璟安接電話,我跟他說。】
林瑤沒有回複。
通話記錄裡,我媽給顧璟安打了十二次電話。
沒有一次接通。
護士看了一眼屏幕,語氣有些不忍。
“明知道患者心臟不好,怎麼還把這種照片發給她?”
我攥著手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搶救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我媽醒來後,第一時間抓住我的手。
“苒苒,你跟璟安怎麼了?”
我替她掖好被角。
“他變心了。”
“我想離婚。”
我媽愣了很久。
最後卻搖頭。
“不能離。”
“你五年沒工作,學曆又普通。”“離開他,靠什麼生活?”
“再說了,他和小林又沒有實質關係。”
“男人身邊有幾個崇拜他的年輕女孩,很正常。”
她說得很急。
監護儀上的數字又開始波動。
我看著她蒼白的臉,忍住眼淚,低下頭。
“好。”
“我不離。”
我媽終於鬆了口氣。
“別想東想西。”
“好好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我走出病房。
顧璟安站在走廊儘頭。
黑色西裝剪裁利落,身後跟著醫院院長和心內科主任。
院長低聲向他彙報我媽的情況。
他隻點了一下頭。
我媽便被轉進了頂層單人病房。
他有權,有錢。
一個電話能調來最好的專家。
也能讓我在繳費窗口前,因十萬塊錢低頭。
等醫生和院長離開後,顧璟安才看向我。
“你們的話,我聽見了。”
“既然不想離婚,以後就別再拿兩清試探我。”
我看了一眼時間。
十一點二十。
“讓一下,我得回公司。”
顧璟安皺眉。
“你媽剛搶救完,你還有心思上班?”
我淡淡抬眼。
“今天不去,全勤就沒了。”
“要扣四百塊。”
顧璟安攥住我的手腕。
“我讓你學會獨立,不是讓你拿工作跟我賭氣。”
“你真想成長,就該學學林瑤。”
“我陪她回去,但她最後當著所有親戚的麵澄清,我隻是她的上司。”
“她坦蕩,也有分寸。”
我沒有拆穿。
林瑤如果真怕誤會,一開始就不會帶他進門。
她讓所有人誤會,再當眾否認。
得到的隻會是更曖昧的猜測。
但我不想再為這種事浪費時間。
“我該走了。”
顧璟安看了眼外麵的烈日。
“我送你。”
想到醫院到公司,要轉五趟地鐵,我答應了。
停車場裡,我拉開副駕駛的門。
林瑤已經坐在裡麵。
她抱著顧璟安的手機,正在設置導航。
看見我,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姐姐,我昨天坐山路吐了好幾次。”
“隻能麻煩你坐後麵了。”
我沒有說話,關上副駕駛的門,坐進後排。
車子駛出醫院。
林瑤低頭解鎖顧璟安的手機。
六位數字輸入進去,屏幕順利亮了。
她笑了一下。
“顧總,您怎麼還沒把密碼換回去?”
顧璟安透過後視鏡掃了我一樣,淡淡回答:
“忘了。”
林瑤轉過頭,眉眼彎彎地向我解釋:
“姐姐,是上次出差時改的。”
“當時顧總開車,讓我用他的手機導航。”“可手機一直息屏,我又記不清你們的結婚紀念日。”
“每次都問顧總不方便,我就提議把密碼改成我的生日。”
她頓了頓,臉頰微微泛紅。
“沒想到顧總一直留到現在。”
顧璟安低低扯了下嘴角。
“不然呢,總不能讓你一路上反複折騰。”
兩人一問一答,根本沒有留給我半句插嘴的空隙。
換做以前,我早就鬨著要下車
有一次,我在高速服務區哭了整整兩個小時。
顧璟安沒有哄我,繼續坐在車裡處理工作。
最後還是我自己拉開車門,小聲說:
“對不起,我們回家吧。”
現在我坐在後排,打開工作群。
周嵐發來消息:
【客戶提前到了。】
【你負責的材料,我替你拿進去了。】
【別急,路上注意安全。】
顧璟安從後視鏡裡看我。
“手機密碼的事,你沒什麼想問的?”
“沒有。”
他的眉心微微蹙起。
林瑤回頭衝我笑。
“姐姐現在真大度。”
“對了,下午我和顧總正好要去啟辰視察。”
“待會兒,我們一起進去吧。”
我握緊手機。
在啟辰,所有人都以為林瑤和顧璟安是一對。
而我,是第三者。
車停在啟辰門口。
林瑤先下車。
顧璟安很自然地替她擋住車門。
前台幾個女孩看見,立刻笑著打招呼。
“顧總,林助理。”
沒人理會後座的我。
直到我也從車裡下來,空氣安靜了一瞬。
有人低聲道:
“她怎麼也在車上?”
“不會又纏著顧總吧?”
“林助理脾氣真好,這都能忍。”
我垂著眼徑直往裡走。
林瑤忽然叫住我。
“程苒姐。”
“大家不知道你和顧總認識,才會誤會。”
她笑得溫柔。
“要不要我替你解釋?”
我搖頭。
“不用。”
一旦她當眾挑明我和顧璟安的夫妻關係,隻會坐實我是關係戶,徹底否定我所有的努力。
旁邊有人嗤笑。
“人家正牌都沒計較,她倒挺有底氣。”
顧璟安聽見了。
卻沒有出聲。
他向來不喜歡公開私生活。
何況在他眼裡,我確實拿不出手。
我收拾好資料,陪周嵐見客戶。
對方知道我是新人,故意把合同推回來。
“顧氏現在什麼人都敢派來?”
“連個成本都壓不下來。”
我耐心解釋了兩遍。
客戶忽然端起熱茶,潑在我手背上。
“回去重做。”
茶水很燙。
手背迅速紅了一片。
我抽出紙巾擦乾文件。
又把備用方案放到他麵前。
“您剛才提的三個要求,這份方案都能滿足。”
“但最低成本不能再降。”
“否則後期無法交付,損失的還是您的時間。”
客戶眯眼看我。
“你不生氣?”
我將燙紅的手藏到桌下。
“生氣不能解決問題。”
“您可以質疑方案。”
“但如果再動手,我會結束合作,並保留追責的權利。”
周嵐看了我一眼。
沒有攔我。
客戶最終簽了字。
走出會議室,我才去洗手間衝冷水。
剛進公司時,我不是這樣的。
第一次被客戶罵,我躲在廁所哭了半小時。
表格做錯一處,我整夜睡不著。
同事說我靠關係空降,我還會衝上去辯解。
後來我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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