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新房子在老城區一棟六層居民樓的頂樓。
沒電梯,三十五平米,一室一廳。
陽光很好,從陽台的方向直灌進來。
陸瑤幫我把行李箱拎上來,又指了一圈。
"廚房灶台是新換的,冰箱裡放了雞蛋和牛奶。被子枕頭都洗過了,毛巾在浴室架子上。"
"三個月房租我先墊的,你別跟我爭。"
"我會還你。"
"還什麼還。先活過來再說。"她的聲音壓了一下。"工作不急,緩兩天。"
她接了個電話,公司那邊催她。
"我先走了。晚上下班來找你吃飯。"
她走的時候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實。四年來也隻有她會這樣拍我。
門關上。
安靜了。
真正的安靜。
沒有陳淑芬的叫喊。
沒有電視養生節目的背景音。
沒有顧明舟時有時無的歎氣。
隻有窗外小區裡傳來的隱約鳥叫和孩子的嬉鬨聲。
我在舊沙發上坐了很久。
久到陽光從客廳左邊移到了右邊。
然後拿出手機。
顧明舟發了兩條消息。
第一條是打過來沒接的未接來電。
第二條是文字:"方悅,媽那邊保姆今天沒找到,你能不能回來幫一天?"
方悅。
他打了我的原名。
大概太著急了,或者從來沒記清過我到底叫什麼。
沈若晚,不是方悅。
但這不重要了。我沒回他消息。直接拉黑了這個號碼。
又翻了翻。
陸瑤的消息、幾條垃圾短信,還有一條。
來自一個備注"何姐"的號碼。時間是一個小時前。
"若晚,最近好嗎?我在設計之家上看到你又更新了幾個作品,那套茶葉品牌做得很漂亮。有空聊聊?"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十幾秒。
何姐,何蕊。
四年前我辭職的時候,她是啟辰設計的創意負責人,我的直屬領導。
走的時候她勸了我兩次,說我有感覺,不該放棄。
我沒聽。
我跟她保持著很淡的聯係,一年也就過年時互發一條消息。
但她說的"設計之家上的作品",知道的人不多。
四年來,白天是陳淑芬的藥、翻身、擦洗、按摩。
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了,從十一點到淩晨一兩點,是我自己的時間。
最開始是失眠。躺在那張一米二的床上,盯著天花板,什麼都想不了,也什麼都放不下。
後來打開筆記本電腦,隨便看看設計網站上的東西。看著看著手癢了,下了軟件,試著做了幾張圖。
不為錢,不為別的。隻是在那個被屎尿和罵聲填滿的生活縫隙裡,給自己找到一個還能喘氣的地方。
後來越做越認真。
我注冊了一個匿名賬號,叫"晚風"。
沒放頭像,簽名寫了一句"深夜畫圖的人"。
陸續往設計之家上傳作品。
品牌視覺、包裝設計、海報。
一開始沒什麼人看,半年才攢了不到一百個關注。
兩年後開始有品牌通過平台私信找我接活。
我接了。
一個項目幾千塊到一萬出頭,都在深夜和陳淑芬午睡的間隙完成。
四年下來,平台上完成了三十多個項目。
攢了一些錢。
不多,但比我想象中多。
更重要的是,在那些淩晨的屏幕光裡,我清楚地確認了一件事。
我沒有廢掉。
我還能做東西。
還能做得不錯。
我給何蕊回了消息:"何姐,最近有些變化。方便今天通個電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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