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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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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的葬禮上,我第一次見到了陳耀祖。

二十二歲,比我小十六年。

長得跟我爸年輕時候有六七分像——國字臉,濃眉,下巴上有顆痣。

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裝,站在靈堂前麵,表情嚴肅。

身邊站著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化著精致的妝,眼睛紅紅的,不停拿紙巾擦眼角。

吳美鳳。

我爸養在外麵二十多年的女人。

她哭得很投入。

比我媽投入多了。

我媽就站在角落裡,穿著一件灰色的外套,手裡攥著一串佛珠,一下一下地撚著。

沒哭。

從頭到尾,一滴眼淚都沒有。

來吊唁的親戚朋友大多數是我爸的生意夥伴。

他們看到陳耀祖的時候,表情都很微妙。

有幾個叔叔把我拉到一邊,小聲問我:“知年,這怎麼回事?你爸的遺產……”

我笑了笑。

笑得比哭還難看。

“問我爸去。”

陳耀祖在葬禮上表現得很得體。

鞠躬、上香、磕頭,一樣不落。

甚至在路過我身邊的時候,還衝我點了下頭。

“哥。”

他叫了我一聲。

我手裡的紙杯直接捏扁了。

水濺了一褲子。

我沒搭理他。

轉身就走。

葬禮結束後,錢律師開始辦過戶手續。

很快。

二十五套房,三家公司,一套一套,一家一家,全部轉到了陳耀祖名下。

我媽該簽的字,一個沒落。

她簽字的時候,我就站在旁邊。

我想攔,但她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很平靜,平靜到讓我害怕。

“知年,這是你爸的東西。他想給誰,那是他的自由。”

“可是媽——”

“我嫁給你爸46年,沒花過他一分錢。他的東西,跟我沒關係。”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嘴張了張,什麼都說不出來。

過戶手續辦完後第三天,私生子一家搬進了萬和苑的別墅。

那是我爸名下最大的一套房。

四層獨棟,花園泳池,光裝修就花了八百萬。

我從小在那裡長大。

搬走的時候,我媽隻帶了兩個箱子。

一箱是她的衣服。

一箱是我小時候的照片和成績單。

其他的什麼都沒拿。

她甚至把客廳裡養了十幾年的那盆蘭花,也留在了原處。

我幫她把箱子搬上出租車的時候,手都在抖。

“媽,咱去法院告他。這不合理。你陪了他一輩子——”

"合理的。"她打斷我,“AA製。各管各的。他的房子,他的錢。我當初同意的。”

我被噎得死死的。

搬家那天下午,陳耀祖的媽吳美鳳帶著一幫人,在別墅裡搞了個什麼"喬遷儀式"。

又是放鞭炮又是燒香,熱鬨得跟過年似的。

我爸頭七還沒過呢。

我站在馬路對麵,隔著柵欄看到他們一家人站在院子裡笑。

陳耀祖摟著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後來我知道那是他女朋友劉芳芳。

吳美鳳站在台階上,指揮工人往裡麵搬新家具。

我爸的靈位還在客廳裡放著呢,她就開始換沙發了。

我攥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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