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簾誤儘少年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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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開學第一天,班群裡有人問有沒有一起拚床簾。
我順手發了表姐工廠的報價單。
五十塊,全包,支架加簾布,包郵到宿舍,還能挑顏色圖案。
班群瞬間熱鬨起來。
“也太劃算了吧!”
“那就統一買這個吧。”
隻有班花喬念念發了一個鏈接。
“同款床簾我有其他渠道,二十塊就能買。”
上一世,我說二十塊的床簾化工超標,極有可能中毒。
可第二天,校園牆卻出現了一個帖子。
【新生入學就吃同學回扣,五十塊床簾成本隻要二十。】
一張采購清單,落款是我的名字
我被全校嘲諷成“床簾姐”。
同學們逼我賠三倍差價,輔導員讓我寫檢討。
我崩潰退學那天,喬念念用同樣的床簾團購賺了兩千塊。
再睜眼,群裡正彈出她那條二十塊鏈接。
我看著滿屏“念念人真好”,直接點了個讚。
“確實便宜。”
“大家就買這個吧。”
……
01
我點完讚,群裡靜了幾秒。
隨後風向全變了。
“還是念念會淘貨!”
“省下三十塊能吃兩頓食堂了。”
有人特地艾特我:
“沈知遙,那你親戚那單還接嗎?”
我回了四個字。
“按需購買。”
然後退出群聊界麵,把手機扣在桌上。
喬念念很快又冒出來。
“大家剛來學校,最容易被各種推銷盯上,我就是怕姐妹們花冤枉錢~”
“當然啦,知遙同學發的那個也不是不行,就是親戚的貨嘛,價格構成咱也看不到,對吧?”
一句話,幾個人立刻接上。
“說真的,五十塊是不是有提成啊?”
“開學第一天就做生意,格局有點小了。”
我看著這些字,指尖在屏幕上懸了很久。
上輩子,就是這個節點。
我急了。
我打了三百多字長文,說低於成本價的床簾很有可能化工超標導致中毒。
他們不信。
“為了賣貨連中毒都編出來了。”
“嚇唬誰呢。”
再後來,那張假進貨單出現了。
他們嘲諷我吃回扣,喊我“床簾姐”。
我被霸淩,被孤立,最終退學,從樓頂躍下。
這一世,我把打了一半的話刪了。
一個字都不留。
想買毒氣罐,請便。
我翻出和表姐的對話框。
表姐正興衝衝地問:
“遙遙,你們班統計好沒?我先備三十套的料?”
我打字回她:
“姐,取消。一套都別備。”
“他們找到二十塊的全包,要買那個。”
表姐那邊沉默了幾秒,發來一個問號。
“二十塊?布加架子加運費?那布得是什麼下腳料啊。”
我肯定她。
“對,所以別摻和。”
“還有,接下來不管誰繞過我私聊你下單,或者說先發貨後付款,一律別理。別賒賬,別單發,別留任何口子。”
表姐回了個“收到”,又追問:
“你在學校沒被欺負吧?”
我看著這行字,心口悶了一下。
上輩子事情鬨大後,表姐連夜坐火車來學校替我作證,被人堵在校門口罵“黑心作坊”。
她一個字沒辯解,隻紅著眼把我行李扛出了宿舍。
我回她:
“沒有,放心。”
放下手機沒多久,班群又震了一下。
喬念念艾特了全體成員。
“好消息!我已經跟商家談好了,滿三十件還能再包個運費險~”
“想要的姐妹把錢轉我,我幫大家統一下單,售後我來盯!”
底下一排排“念念人美心善”刷了上去。
我看著那個亮閃閃的收款碼,安靜地鎖了屏。
20塊的床簾,你們就買去吧。
02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我被舍友的聊天聲吵醒。
“臥槽,快看校園牆!”
我睜開眼的瞬間,心中就有不好的預感。
匿名投稿的標題很醒目——
【開學第一天就薅同學羊毛?某新生床簾生意翻車實錄】
配圖兩張。
一張是我發在班群的五十塊報價截圖。
另一張,是所謂的“工廠內部出貨價”,白紙黑字寫著二十元,右下角還有個模糊的紅章。
評論區已經三百多條。
“三十塊差價,三十個人就是九百,好家夥。”
“聽說她昨天還陰陽怪氣不讓大家買便宜的,急了急了。”
班群同步炸開。
喬念念第一個出來“主持大局”。
“大家先別激動!投稿也不一定是真的!”
“知遙同學可能……隻是不太清楚親戚那邊的定價吧?我們不要網暴她哦。”
這話像往火堆裡潑油。
“不清楚定價還敢掛群裡賣?”
“護什麼護,念念你人太好了,她昨天可沒少內涵你!”
有人給我起了外號,叫“床簾姐”。
寢室裡,斜對床的舍友當著我的麵拆快遞。
正是喬念念團購的那批床簾。
塑料袋一撕開,一股尖銳的酸味竄出來。
她自己都皺了下鼻子,隨即又揚起下巴看我。
“喲,二十塊的,看著跟五十的也沒差嘛。”
“有些人沒賺到錢,臉都綠了。”
另一個舍友舉著手機,對著我的床位哢嚓拍了一張,發進班群。
“提醒姐妹們,床簾姐的床位在這,大家離遠點,小心被算計。”
一排“哈哈哈哈”。
我坐在床沿,一句話沒說。
打開手機,把校園牆原帖、評論區、班群從昨晚到現在的每一屏,全部截圖,存進一個新建文件夾。
上午十點,輔導員的電話來了。
辦公室裡,輔導員把手機推到我麵前,屏幕上正是那條投稿。
“沈知遙,事情我看到了。”
“現在影響已經出來了。”
“你先在班群發個道歉,把姿態放低,事情降降溫,對你也好。”
我沒同意:
“我沒做的事,為什麼要道歉?”
孟老師皺眉:
“我是在幫你,你一個新生,跟全班對著來,以後三年怎麼過?”
我沒接話。
上輩子,我就是在這間辦公室裡,被這套話勸到寫了檢查。
檢查一交,等於認罪畫押。
從那以後,我說什麼都沒人信了。
走出辦公室時,喬念念恰好站在門口,眼圈紅紅的。
“知遙,對不起……我真的隻是想幫大家省點錢。”
走廊裡路過的同學齊刷刷看過來,眼神像刀子。
我隻淡淡回了一句:
“謝謝你替大家省錢。”
說完,我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03
我拒絕道歉的消息傳開後,全班的敵意升了一個等級。
班群裡有人直接點名。
“沈知遙,做錯事就認,裝死算什麼?”
“給念念和全班一個交代,很難嗎?”
我沒回。
不是不敢回。
上輩子我發過一條長長的自證,逐條解釋報價構成——
布料多少錢、支架多少錢、運費多少錢。
他們截出其中半句,配文“看她還在教我們做數學”,又衝上了校園牆。
所以這一世,我隻做兩件事。
保存。
沉默。
晚上八點,喬念念在群裡發了一條六十秒的語音。
我點開。
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抽一下,停一下。
“大家……真的別怪知遙了。”
“可能是我多事,我要是不發那個鏈接,就不會鬨成這樣……都是我的錯。”
“我就是怕大家剛開學被坑,嗚……”
語音一落地,群裡瞬間刷了幾十條。
“念念你哭什麼啊!該哭的是她!”
“好人被逼成這樣,我真的會謝。”
“床簾姐出來!你把念念害成什麼樣了!”
我戴上耳機,把這條語音下載了下來。
寢室裡的排擠也擺到了明麵上。
我的洗麵奶和牙缸被從架子上撤下來,扔在陽台角落的地漏旁邊。
桌上的兩本書和一個筆袋不見了,最後在樓道垃圾桶裡找到,筆袋上還沾著奶茶漬。
拿手機拍垃圾桶的時候,舍友倚在門口,慢悠悠地說:
“不好意思哈,看著像垃圾,隨手就丟了。”
我拍完照,把筆袋從垃圾桶裡撿出來,用濕巾一點點擦乾淨。
晚上十點,孟老師在班群發通知。
“明晚七點,全體到三教201開班會,主題:規範班級團購行為、整頓班風。”
後麵還專門加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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