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
蘇景珩僵住,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我胸口起伏,指尖卻很穩。
“若是明日有人敢給我下藥、捆我上轎,我便當著魏家迎親隊的麵撞死。”
“蘇家想辦喜事,我就讓你們辦成喪事。”
他臉色發白。
我以為,他至少會害怕。
可他沉默很久,隻吩咐婆子收走屋裡所有尖利的東西,又讓人把窗戶釘死。
“晚棠,等禮成之後,你會明白兄長是為你好。”
門再次合上。
我站在滿地碎瓷中,終於明白一件事。
有些人不是不知道你疼。
隻是你的疼,永遠沒有他們想要的結果重要。
婆子們進來收拾碎瓷時,我靠著床柱坐下,像是終於認了命。
沒人留意,我踩住了一塊隻有指甲蓋大小的瓷片。
等最後一個婆子端著銅盆出去,我才慢慢挪開腳,將那塊瓷片藏進袖口的腕帶。
它太小,傷不了人,卻足夠割斷一根紅綢。
窗外的釘錘聲一下接一下。
每落下一錘,我就在心裡記一遍院中人的腳步。
東廂的婆子每隔一刻鐘換一次熱水,守門的小廝在五更前會去前院幫忙,母親身邊的嬤嬤走路時右腳拖地。
我不是沒想過從屋裡逃。
窗被釘死後,我又摸到床後,試著撬開一塊鬆動的牆磚。
磚後卻是實心夯土,指甲磨出了血,也隻刮下一層灰。
我停下來,把沾血的手指藏進掌心。
上一世的我總盼著有人忽然良心發現,推門告訴我,他們舍不得拿我去換體麵。
可直到死,也沒有等到。
這一世,我不再等。
我把袖口重新攏好,躺回床上,閉著眼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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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時,母親端來一碗粥。
她眼睛腫著,坐在床邊哄我。
“你哥哥嘴硬,心裡其實最疼你。你昨晚用杯子傷了他,他連藥都沒上,先來問你有沒有割傷手。”
“晚棠,別再鬨了。等你嫁過去,母親會常去看你。”
我低頭看著粥,沒有碰。
母親歎了一口氣,親自舀起一勺送到我唇邊。
“怕母親害你?這回隻是白粥。”
我看著她溫柔的臉,忽然想起上一世出嫁後,我也曾盼她來看我。
第一年,她說姐姐在外吃苦,她心中難受,沒心思來。
第二年,她來魏家,卻是為了取走我陪嫁莊子一年的收益,好給姐姐寄銀子。
第三年,她已經習慣我坐在魏家主母的位置,勸我不要再提替嫁之事,免得影響兄長仕途。
後來姐姐回來,她來得勤了。
每一次,都是讓我退一步。
我曾問她:“母親,你可有一次,隻是因為想我才來?”
她愣了很久,最後怪我多心。
“我不餓。”
我偏開頭。
母親的耐心終於耗儘。
“你究竟還要任性到什麼時候?”
“你姐姐在外生死未卜,你不擔心她便罷了,竟還隻顧著自己。她若有個三長兩短,你一輩子都不會安心!”
我平靜道:“會不安心的是你們,不是我。”
母親抬手給了我一巴掌。
清脆的聲音落下,她自己先怔住。
我舔了舔破開的唇角,沒哭。
“上一世”我死後,不知道她有沒有這樣打過姐姐。
大概沒有。
姐姐連我的靈堂都沒去。
她受不得陰冷,更受不得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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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慌亂地想摸我的臉,我躲開了。
“出去。”
“晚棠……”
“我說,出去。”
她的眼淚落下來,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
最終,那碗粥被留在桌上。
門外傳來迎親的鼓樂聲時,我才發現房裡的熏香不知何時換了。
甜膩的香氣鑽入鼻腔,四肢很快變得綿軟。
我扶著桌沿,踉蹌著撲到門邊。
“開門!”
沒有人應。
意識模糊前,我聽見母親在外低聲哭。
“別怪娘。等醒來,一切就過去了。”
再醒來時,耳邊全是喜樂。
花轎搖搖晃晃,我頭上蓋著紅蓋頭,雙手被紅綢縛在袖中。
上一世的恐懼瞬間席卷而來。
我咬破舌尖,強迫自己清醒。
轎外,喜娘正高聲說著吉祥話。
隔著一層轎簾,我聽見街邊百姓議論,蘇家大小姐與魏世子郎才女貌,是天作之合。
沒有人知道,花轎裡的新娘換了人。
也沒有人問我願不願意。
我用力掙動手腕,紅綢越收越緊。
袖中忽然碰到一處冰涼。
是一片碎瓷。
昨夜我故意藏在腕帶裡的。
我一點點割開紅綢,又將碎瓷抵住脖頸,抬腳猛踹轎門。
轎子劇烈一晃。
外麵驚呼四起。
“停轎!”
我再次踹過去,木門終於被踹開。
滿街的人都看了過來。
喜娘臉色慘白,伸手想將我推回去。
我直接扯下蓋頭,從花轎裡站起身。
“我不是蘇明珠。”
四周驟然一靜。
我鬢發淩亂,脖頸抵著碎瓷,一字一句道:“蘇家大小姐昨夜逃婚。蘇家給我下藥,將我綁上花轎,要我冒名替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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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瞬間炸開。
蘇景珩策馬追上來,翻身落地,脫下外袍遮住我。
“晚棠受了刺激,神誌不清。先送她回府。”
他一麵說,一麵握住我的手腕。
我把碎瓷壓得更深,血珠沿著脖頸滑下。
“再碰我,我便死在這裡。”
蘇景珩的手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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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官差分開人群,玄色官服的男人勒馬停在花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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