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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飛升那日,隻帶走了一柄劍。

所有人都誇他斬斷塵緣,走得乾淨。

七日後,我收到他從仙界寄來的第一件東西。

一朵雲。

那朵雲塞不進屋,每天跟在我頭頂下雨,我去膳堂,它澆滅爐火;我去聽課,它隻在我座位上打雷。

我想寫信讓師兄收回去,提筆才想起,下界根本聯係不上飛升的仙人。

我隻好站在雨裡罵了他一夜。

第二日,他又寄來一池仙泉。

第三日是兩隻會說話的仙鶴。

第四日,一整座仙宮砸進我的菜地。

宗門上下都跑來看熱鬨。

掌門望著快被仙界填滿的山頭,問我,大師兄究竟想做什麼。

我也不知道。

直到仙界派人下來清點被他私自送走的仙物,順便將他本人也退了回來。

我指著滿院狼藉問他:「你把仙界拆了?」

「嗯。」

「為什麼全寄給我?」

師兄看了一眼我住了十年的破屋。

「你暫時上不來。」

「我隻好把上麵搬下來。」

01

裴崢飛升那日,天門開在問劍峰上空。

雷聲滾了一夜,山上的瓦掉了大半,我站在陣外,連他最後說了什麼都沒聽清。

等風停下來,問劍峰少了一個人,腳邊多了一截被雷風削落的衣袖。

我彎腰將那截衣袖撿起來時,掌門說新仙入界,凡塵舊物帶得越少,仙途越穩,裴崢隻帶走本命劍,往後必定前途無量。

我低頭把那截衣袖塞進懷裡,跟著眾人點頭。

「師兄一向走得乾淨。」

這句話說完,我回去替他關了門。

他的屋子裡沒剩多少東西,床鋪疊得整齊,書案上壓著半本沒看完的劍譜,杯中還有一層已經乾掉的茶漬。

我把杯子洗了,劍譜合上,又將窗戶留了一條縫。

做完才想起來,他已經不回來了,留窗也沒用。

七日後,我正在藥圃裡挖土,頭頂忽然轟了一聲。

我以為又要下雨,抬頭卻看見一團雪白的雲從半空摔下來,先撞斷屋簷,再嚴嚴實實扣在我腦袋上。

冷雨劈頭蓋臉澆下來,我連滾帶爬從泥裡撲出去,那朵雲跟著我挪了三丈,雨一滴沒浪費,全澆在我身上。

「林師兄,你是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

小師弟抱著藥筐躲在廊下,神情十分敬畏。

「我若做了虧心事,雷早劈我了。」

話音剛落,雲裡閃過一道亮光。

我閉上嘴。

小師弟也閉上嘴,抱著藥筐退得更遠了。

雲下吊著一根細細的金線,我伸手扯了一下,一張折成四方的信紙落進掌心。

上麵的字極少,我一眼便認出是裴崢的筆跡。

【此雲聒噪,替我收著。】

我捏著那張紙看了半天,又抬頭看了一眼還在下雨的雲。

「你嫌它吵,就不嫌我吵?」

雲當然不會回答。

我頂著它去膳堂,剛跨過門檻,它便跟著擠進去,一道細雷落下,灶膛裡的火當場滅了。

管膳堂的周師叔拎著鍋鏟追了我半座山。

我逃回問劍峰,那朵雲仍舊不緊不慢地跟在頭頂,直到我走進藥圃,它才散開一點,替剛曬蔫的靈草擋住午後的烈日。

我站在田埂上,罵人的話忽然卡住了。

裴崢飛升前總嫌我種的藥嬌氣,每次路過卻都會順手落一道遮陽訣。

現在人走了,雲倒還記得。

我伸手碰了碰垂下來的雲角,聲音低了些。

「算你還有點用。」

那晚我坐在燈下,把信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紙背空著,我磨好墨,提筆寫下【知道了】,墨落下去才想起,天門一合,下界的法術根本送不上仙界。

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一會兒,把紙折回原樣,塞進了裴崢留下的半本劍譜裡。

「誰要回你。」

窗外的雲悶悶響了一聲。

我抬頭罵它:「又沒說你。」

02

第二日清晨,藥圃裡多了一汪泉。

它來得比雲安靜,落下時隻響了一聲,我推門出去,半畝剛種好的止血草已經泡在水裡,葉子順著水麵飄得十分安詳。

我也很安詳。

安詳地站了片刻,我挽起褲腿下水撈草。

小師弟聞訊趕來,蹲在岸邊替我接,撈到第三筐時,他從水裡摸出一張沒有濕的信。

【仙泉味苦,不宜煮茶。】

我看了一眼清得能見底的泉水。

「所以就宜淹我的藥?」

小師弟湊過來:「大師兄在仙界還惦記林師兄的藥圃呢。」

「他惦記的是怎麼把我氣死。」

我把信疊好,貼身塞進衣襟,小師弟盯著我的動作,欲言又止。

「看什麼?」

「沒什麼,就是覺得師兄收得挺熟練。」

我把一筐濕草塞進他懷裡。

「乾活。」

仙泉雖然淹了藥圃,水卻能養靈根,被泡了一夜的止血草不但沒死,還齊刷刷往上躥了半寸。

周師叔聽說以後拎著茶壺過來,蹲在泉邊舀了一壺,喝完眉毛都皺在一起。

「這叫味苦?這東西在仙界也不是誰都能分到,裴崢剛上去便舍得給你。」

「他自己不愛喝。」

「你怎麼知道?」

我沒答。

裴崢喝茶挑得很,苦一分不碰,甜一分也不碰,他那隻杯子在我手裡洗了十年,我當然知道。

第三日,兩隻仙鶴從天而降。

一隻落在屋頂,一隻落進灶房,屋頂那隻開口便喊:「難吃。」

灶房那隻緊跟著喊:「送他。」

我舉著鍋鏟站在門口,總覺得這兩句話十分耳熟。

「誰教你們的?」

屋頂那隻扭過頭:「難吃。」

灶房那隻把腦袋探進鍋裡:「送他。」

它叼出一隻仙果,準確扔進我懷裡。

果子跟著一張信,裴崢寫得仍舊敷衍。

【味酸,勿多食。】

我咬了一口,甜得牙疼。

兩隻仙鶴同時盯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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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麼,你們主人舌頭壞了。」

屋頂那隻立刻學會了新話:「舌頭壞了。」

灶房那隻很給麵子:「送他。」

當天下午,整個宗門都知道飛升的大師兄舌頭壞了,還把不要的東西全送給我。

掌門派人來問,我硬著頭皮解釋了半日,最後把兩隻鶴關進裴崢從前的屋子裡。

沒過多久,裡麵傳來拍翅膀的聲音。

我推門進去,兩隻鶴正一左一右站在書案上,低頭啄那隻洗乾淨的舊茶杯。

「不許碰。」

我把杯子搶回來,重新擺回原處。

屋頂那隻歪著腦袋看我:「送他。」

「這個不送。」

「送他。」

「這是他的東西。」

我說完,屋裡忽然靜了。

窗外那朵雲慢吞吞挪過來,遮住了落在書案上的光。

我抱著杯子站了一會兒,小聲補了一句:「他不要,我也先替他收著。」

03

第三日傍晚,落下來的是一件外袍。

那天我在早課,滿堂弟子聽見頭頂一聲裂響,下意識全往外跑,隻有我站在原地沒動。

一隻木匣砸穿屋頂,正落在我麵前。

授課長老看著新破的洞,又看了看我。

「林澈。」

「弟子在。」

「裴崢飛升以前,沒教過你躲嗎?」

「教過。」

「那你為什麼不躲?」

我低頭打開木匣,裡麵疊著一件墨色仙衣,衣上還殘留著很淡的冷香。

「習慣了。」

裴崢從前練劍失手,斷劍、碎石和被削下來的樹枝都往我這裡飛,十次裡有九次會在撞上我之前停住。

剩下一次,是他故意嚇我。

木匣裡沒有長信,隻有六個字。

【衣料太硬,不留。】

長老掃了一眼,神情有些古怪。

「仙衣認主,既是分給他的,旁人穿不了。」

我伸手碰了一下,衣袍卻順著指尖化開,轉眼已經披到我肩上。

滿堂安靜。

那衣服比我大了一些,袖口蓋過手背,腰封也鬆,我低頭拽了兩下,反而越纏越亂。

小師弟在旁邊憋得臉都紅了。

「想笑就滾出去。」

「不是,林師兄。」

他指了指我腰間,仙衣已經自己收緊,嚴絲合縫地貼住了我的腰。

授課長老咳了一聲,轉頭去看屋頂。

「今日先散。」

我頂著所有人的目光逃回問劍峰,關門後才把腰封扯開一點。

仙衣似乎不太樂意,又慢慢貼了回來。

「跟你主人一個德行。」

我對著衣領罵了一句,手指卻沒舍得用力。

那晚風冷,我原本隻想穿著試一會兒,後來靠在榻上睡著,醒時外袍蓋得嚴嚴實實,衣角還壓在我掌心。

屋裡的燈滅了,兩隻仙鶴把腦袋埋在翅下,窗外那片雲安靜地擋著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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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摸到衣襟裡那張短信,閉著眼問:「你把衣服給我了,自己穿什麼?」

沒人回答。

我早知道不會有人回答,還是等了片刻。

「仙界那麼冷,凍死你算了。」

說完,我翻了個身,把衣襟攥得更緊。

04

第四日,雲層忽然裂開,一整座仙宮從裡麵露出簷角。

我仰頭看了一會兒,轉身就跑。

剛跑出藥圃,身後轟然一響,菜地、籬笆和新修好的屋簷一起沒了,金玉砌成的仙宮端端正正坐在我的破院裡,隻給雞窩留了半個角。

宮門被震開,一張茶案和裴崢常用的蒲團從裡麵滾出來,蒲團底下還壓著一盒我喜歡的鬆子糖。

兩隻仙鶴被震得飛起,一個喊「難吃」,另一個喊「送他」,整座問劍峰都聽見了。

宗門弟子來得比救火還快。

有人摸門,有人刮柱子上的仙金,小師弟最實在,趴在地上找我那幾棵被壓扁的菜。

掌門最後趕到,站在山門口半晌沒說話。

「林澈。」

我從一根玉柱後探出頭:「弟子在。」

「你師兄飛升時,當真隻帶走一柄劍?」

「大家都看見了。」

「那他現在寄下來的是什麼?」

我看了一眼幾乎蓋過整座問劍峰的仙宮。

「可能是仙界地方小。」

掌門氣笑了:「你當我是瞎的?」

我也覺得這個理由撐不住,隻好閉嘴。

一名內門弟子趁亂伸手,想把門上嵌著的仙玉摳下來,我一把按住他的手。

「別碰。」

「林師兄,這麼大一座宮殿,你總不能一個人占著吧?」

「這是師兄寄來暫放的。」

「信上寫了暫放?」

我低頭看向剛從門縫裡找到的紙,上麵隻有一句:【此處夜冷,不宜住人。】

「寫了。」

我麵不改色地把信折好,塞進袖中。

掌門抬手將圍觀弟子趕遠,獨自繞著仙宮走了一圈,回來時眉頭皺得更緊。

「這是接引殿分給新仙的住處,裴崢把它送下來,自己住哪裡?」

我也想知道。

入夜以後,圍觀的人散了,我坐在仙宮高得過分的門檻上,手裡拿著裴崢寄來的信。

信還是很短,短得像他在仙界過得很好,順手扔了件不要的東西下來。

可裴崢怕冷,認床,換了地方總要失眠幾日。

這些事,仙界的人知道嗎?

我抬頭看向黑沉沉的天門方向,忽然有點生氣。

「你把住處都寄給我,是不是有病?」

兩隻仙鶴在身後探出腦袋。

「有病。」

「送他。」

我回頭瞪它們,它們便一起縮了回去。

過了一會兒,我把信貼在膝上,聲音低下來。

「裴崢。」

飛升之後,我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

「你在上麵,到底住哪兒?」

仙宮落下以後,問劍峰足足熱鬨了半個月。

每天都有人找借口上山,有人想看仙泉,有人想摸仙鶴,還有人一本正經地問我,仙宮空著也是空著,能不能借給弟子們打坐。

我站在宮門口,一個也沒放進去。

「這是裴崢的地方。」

「可大師兄已經送給你了。」

「他隻說不宜住人,沒說送我。」

「那林師兄怎麼住進去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剛搬進去的鋪蓋,麵不改色道:「替他看著。」

眾人散後,我把裴崢留下的舊茶杯也搬進仙宮,仍擺在自己伸手能夠到的位置。

往後兩個月,裴崢沒有再寄整座宮殿,隻隔三岔五送些零碎東西,今日是一匣仙果,明日是一盞不會滅的燈,有時隻落下一張紙,信上寫著【仙界風大】,或是【新領的茶太苦】。

他寫得越尋常,我越想知道紙外那些沒寫的事。

仙界的風有多大,他夜裡住在哪裡,茶苦便不喝,為什麼還要領回來?

這些問題沒有一件能送上去。

我起初隻在信紙背麵寫【知道了】,後來漸漸養成了對著東西說話的毛病。

燈太亮,我便罵他不懂睡覺;果子太甜,我又問他是不是還沒改掉不吃甜的臭毛病。

兩隻仙鶴聽久了,學會的句子越來越多,我每日睡前都要威脅它們一遍。

「不許告訴他。」

它們一隻答「知道了」,另一隻總要多嘴:「想他。」

我每次都把多嘴的那隻趕出去,第二日又會記得給它留半個仙果。

裴崢飛升後的第八十九日,陣中落下最後一封信。

上麵仍然隻有一句:【近來事多,勿念。】

我捏著那兩個字,低聲罵他:「誰念你了。」

可從那以後,傳送陣再也沒有亮過。

05

裴崢沒有回答。

第二日,傳送陣也沒有亮。

我清早起來,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確認天上沒有東西掉下來,才轉身去收被仙泉泡得發亮的靈草。

這一日安靜得難得,仙雲沒打雷,仙鶴也隻喊了三遍「送他」,我終於能在午前把藥圃整理完。

小師弟提著飯過來,見我坐在田埂上,順口問:「大師兄今日沒寄東西?」

「不寄最好。」

「也是,再寄就隻能把仙界的門拆了。」

我接過食盒,裡麵有兩隻饅頭,我下意識掰開一個放到旁邊,掰完才發現沒人會來拿。

裴崢從前總說自己不餓,等我吃到一半又伸手分走一塊,十年都沒改過。

我把那半隻饅頭扔給仙鶴。

「便宜你了。」

仙鶴接住,含糊地喊:「送他。」

「他不在。」

這句話說出口,山上的風好像都靜了一下。

第三日仍舊沒有動靜。

我去早課,頭頂那朵雲跟了一路,眾人看見它便給我讓出一片空地,生怕今日又有仙宮落下來。

什麼也沒落。

我聽了半堂課,筆下的符畫錯三次,長老終於忍不住敲了敲桌案。

「林澈,你若實在擔心,便去天門台問問。」

我立刻抬頭:「誰擔心了?」

長老沒理我,繼續講符。

下課後,我還是去了天門台。

守台弟子翻了半日仙冊,隻查到裴崢已經順利入界,仙籍尚在,其他一概不知。

「下界不能向上遞信,林師兄再等幾日吧。」

「我隻是來問那座仙宮該放哪兒。」

守台弟子看了一眼幾乎頂到天門台的宮簷。

「您方才問的是大師兄有沒有受傷。」

我轉身就走。

第五日夜裡,問劍峰下了大雨。

那片仙雲擋在屋頂,雨水順著雲邊落成一圈,我披著裴崢寄來的外袍坐在門檻上,身邊擺著那幾封短得不能再短的信。

我已經能背出每一封。

雲太吵,泉水苦,仙果酸,衣料硬,仙宮夜冷。

沒有一句說他過得好不好。

「你寫這麼少做什麼?」

兩隻仙鶴趴在簷下,安靜地聽。

「我又回不了,你多寫兩句會怎麼樣?」

屋頂傳來一聲悶雷,像是有人隔得很遠,應了一聲。

我抬頭看了半晌,雨落進眼睛裡,有點涼。

「裴崢,你最好隻是被人扣下了。」

「你要是真出了事,我連去哪裡找你都不知道。」

仙鶴往我身邊挪了挪,其中一隻用長嘴碰了碰我的袖口。

我把它的腦袋推開。

「別告訴他。」

它張嘴想說話,我趕緊按住。

第七日,天剛亮,沉寂許久的傳送陣終於亮了。

我沒穿鞋便衝出門,跑到院中才想起不能讓旁人看出自己在等,於是硬生生停住,背著手慢慢走過去。

陣光裡先走出一名青衣仙使,他眼下發黑,手裡拖著一隻比先前所有木匣都大的箱子,看見我便問:「林澈?」

「是我。」

「簽收。」

「這回是什麼?」

仙使鬆開手,箱子正好滑到我麵前。

「裴崢。」

他說完便轉身回了天門,像是多留一刻都怕裴崢再拆點什麼讓他帶下來。

箱子落得很輕,邊角卻有被雷劈過的焦痕,外麵貼著一張仙界公函。

【新仙裴崢入界三月,未置仙府,反將所領仙物儘數投往下界,屢勸不改,現暫退原籍,自行反省。】

下麵還蓋著三個紅印,最末一行寫著:【箱內之物,請收件人妥善看管。】

我來回看了兩遍,心口猛地跳起來。

「什麼叫箱內之物?」

箱子沒有動。

我繞著它找了一圈,也沒找到裴崢的信,剛鬆下來的那口氣又堵住了。

「東西都知道寄,信也不知道寫。」

我蹲下去拆扣鎖,指尖因為用力有些發抖。

「最好別是又把床寄下來了,你連床都沒了,以後睡哪兒?」

最後一道鎖彈開。

箱蓋從裡麵被人推住,我還沒反應過來,一隻手已經伸出來,穩穩扣住我的手腕。

裴崢坐在箱中,身上還是飛升那日那件白衣,隻是袖口換了新的,正垂眼看我。

「原來我不在的時候,你有這麼多話。」

06

我腦中空了一瞬。

下一刻,我甩開他的手,猛地把箱蓋按了回去。

「誰讓你出來了?」

箱中安靜片刻,裴崢的聲音隔著木板傳出來。

「仙界。」

「那你回去。」

「回不去。」

「你不是會飛嗎?」

「天門關了。」

我還壓著箱蓋,身後忽然響起拍翅膀的聲音。

兩隻仙鶴落在箱頂,一隻低頭喊:「你主人是不是出事了?」

另一隻跟著喊:「別告訴他。」

我眼前一黑。

箱蓋趁機頂開,裴崢從裡麵站起來,兩隻仙鶴被掀得撲棱飛走,他卻沒看它們,隻盯著我。

「還有嗎?」

「沒有。」

「它們學得很像。」

「仙界的鶴沒有腦子,聽什麼都學。」

「嗯。」

。笑點了帶裡聲那得覺名莫卻我,輕很得應他

。伏邊那他往都草的上地,方地的過經擺衣,住不壓氣仙是隻,柄一那是還也劍的間腰,冷舊仍眼眉,化變少多有沒樣模的崢裴,見不月個三

。氣生在還己自來起想才,傷有沒上身他認確到直,天半他了看我

」?了拆界仙把你「

」。拆全有沒「

」?麼什剩還那「

。子箱空眼一了看頭低崢裴

」。我剩還本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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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仙的山滿著指能隻,話出不說得堵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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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過看手的我著順崢裴

。家的來起拚亂胡被座一像都看麼怎,前門我在擺則團蒲和案茶,角簷宮仙在蹲鶴隻兩,圈一了流圃藥著繞泉仙,上頂屋破在蓋正雲仙片那

。屋舊的年十了住我向看,光目回收他

」。來不上時暫你「

」。來下搬麵上把好隻我「

。思意麼什是」時暫「個那問先是還,家敗他罵先該道知不竟時一我,靜平太得說他

。函公的上地撿去裝假,身過轉我後最

」。病有「

。來起了撿我替腰彎,邊身我到走崢裴

」。嗯「

」?的教鶴仙「

。點一了高抬卻崢裴,搶去手伸,熱發根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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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背到翻紙把經已他,頭抬我

】。去回帶並一物仙有所和他將以可法陣,府仙置安新重意願他若,陣引接次一啟開界上從會後日七,省反日七崢裴了給界仙【

】。門天候再可仍後以,位歸即立次此棄放是隻,陣入不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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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回先「:我著看崢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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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仙的閃閃光金座那向指又,院舊的邊半掉壓宮仙被指了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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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這在也服衣的我「

。上身我在落光目的他

。緊越扯越,對作我同意故像卻封腰,解去手抬忙急,袍外色墨件那著披還己自起想才這我

。手伸於終,兒會一了看崢裴

」。動別「

。邊耳我在落吸呼,近太得離,扣仙的裡料衣在藏枚那住按,過穿側腰我從指手的他

。去下了坐人個整,沿榻上撞跟腳,步半了退後往我,瞬一那的開鬆封腰

。帶衣的來下垂著握裡手,前麵在站仍崢裴

」。服衣破的來寄你「

」。嗯「

」。穿好不都點一「

」?久多了穿「

」。穿剛「:處別向看我

。袋腦進探鶴仙隻一外窗

」。日五第「

」。穿剛「:頭下一了點崢裴

。了跑起一鶴隻兩,戶窗向砸頭枕起抓我

70

。的煩最是不並鶴仙隻兩現發才我,後以來回崢裴

。人的接都麼什個一了多在現偏偏,快子腦比嘴,應回人無慣習已早我,是的煩最

。函公界仙看翻後案茶在坐崢裴,藥洗邊泉仙在蹲我,午下日那

」。的似走著急,看便來回剛「:叨念住不忍我,響嘩嘩得吹紙把風

。下一了靜安邊水

」?看我想不「

。裡泉進掉點差草藥的裡手我

」。燙太水這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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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袖的透濕乾烘我替,邊水近搬爐火的上案茶把隻,穿拆有沒他

。了做來出挑的真句兩那把會隻,爭我同少很他,理講不句八有裡句十話說我,樣這是就前從崢裴

」?硬麼這都服衣的界仙「:問然忽,藥兒會一了洗頭低我

●除●⊹●刪●內●時●⊹●小●4●2●於●⊹●請●,●絡●⊹●網●⊹●於●⊹●源●⊹●來●,●明●⊹●聲●⊹●責●⊹●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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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很了熱卻腕手的我

。子屋的前從己自了回崢裴,時晚傍

。張緊要還腕手住握他被才方比然忽,門的過動人沒月個三扇那開推他看,麵後在跟我

。縫條一著留還都戶窗連,淨乾得洗杯茶,上桌在合譜劍,樣一乎幾時開離他同裡屋

」?關沒麼什為「:前窗到走崢裴

」。了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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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一紙信的出露裡譜劍見看時身轉,窗上推手伸隻,問續繼沒他

」。看能不「:住按麵前他在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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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什看去還你,去上不送麵下道知明「:住停步腳我

」。道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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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個三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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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來回經已我「

。菜風接桌一來送弟師小,時飯晚

。吃邊案茶的來下寄被張那院舊在坐仍們我,去進不偏崢裴,有都麼什裡宮仙

。勤殷過太得覺才時下放,碗一了盛多性慣習,飯盛他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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