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離後,我帶著女兒回了娘家。
這些年我傾儘財力培養她,把她培養成赫赫有名的才女。
直到宮中采選前夕,我養了十六年的女兒跪在我麵前。
哭著控訴我耽誤了她的鳳命。
“我不是你的女兒。”
“我是爹和阮姨娘的親生女兒。”
“我要回侯府認祖歸宗。”
“我不要再跟著你這個銅臭滿身的商婦,錯過入宮為皇後的機會。”
我當夜翻出她出生時的舊物,又派人去查當年的穩婆。
三日後,消息送到我手裡。
陸綺羅確實不是我的孩子。
我真正的女兒,被陸懷瑾在生產那夜換走了。
但慶幸的是,我的親生女兒沒有死,也沒有淪落風塵。
她在北境。
她是顧家軍裡那個一槍挑落敵將的顧小將軍。
可此刻,雁門關斷糧七日,顧家軍被困死城。
不過沒事,我最不缺的就是錢。
女兒,娘帶著糧草來接你回家。
陸綺羅穿著一身緋色宮緞,跪在陸家祖宗牌位前。
陸懷瑾親手將她的名字寫入族譜。
阮姨娘哭得梨花帶雨,摟著她喊:“我的兒,娘終於把你認回來了。”
我站在人群外,隻覺得眼前發黑。
我一步步走過去,聲音都在抖。
“……綺羅……你……”
她回頭看見我,眼裡沒有半點愧色。
隻有防備。
好像我不是養她十六年的母親,而是擋她富貴路的仇人。
我忍了又忍。
她笑了一聲。
那笑像刀。
“娘,不,秦夫人。”
她改口改得極快。
“我本來就是侯府小姐。隻要今日上了陸家族譜,我便是勳貴良女。這樣我便能入宮了。”
周圍人竊竊私語。
有人說我一個商婦,養了侯府血脈十六年,怕是舍不得她攀高枝。
有人說陸家這些年落魄歸落魄,到底是祖上傳下來的爵位,比商戶門第強多了。
我聽著,隻覺得荒唐。
當年我嫁進陸家時,侯府連下人的月錢都發不出。
陸懷瑾欠下賭債,是我拿嫁妝填的。
老侯爺治喪,是我秦家船隊墊的銀。
阮姨娘一胎又一胎補藥不斷,也有我賬房支出去的款項。
如今他們倒嫌我低賤了。
我看向陸綺羅。
“你真覺得,隻要回了陸家,就能飛上枝頭?”
她挺直脊背,眼底亮得嚇人。
“阮姨娘請高人給我批過命。”
“我是鳳命。”
“隻是被你壓在商戶門裡,才遲遲不得展翅。”
我氣得胸口發疼。
“一個姨娘,能生出什麼金尊玉貴的天命?靖安侯府如今什麼情況,你心裡沒數?”
她臉色一變。
我繼續道:“你以為宮裡光憑你一句話就會讓你當皇後嗎?錯了。宮裡挑的是家世、規矩、後台。陸家現在拿什麼給你鋪路?拿你姨娘的眼淚,還是拿你父親的空爵?”
這話刺中了她。
她突然站起來,朝我跪下。
可那不是認錯。
是逼迫。
“秦夫人,你養了我十六年,總不至於臨到頭來害我。”
“我名下那些莊子、鋪子,還有你說過給我的嫁妝,都該隨我回侯府。”
“我進宮要打點,要體麵。”
“你若真疼過我,就成全我這一回。”
我看著她。
忽然覺得很累。
十六年。
她病一場,我守一夜。
她怕黑,我點燈到天明。
她說侯府的人笑她無父,我便和離後仍讓她姓陸,給她留著體麵。
原來我給她的每一分退讓,都成了她反咬我的力氣。
我轉身要走。
她卻撲上來,死死攥住我的袖子。
“你不能走。”
“你得當著眾人的麵說清楚,是你當年強行抱走了我。”
“否則侯府怎麼向宮裡解釋我這十六年的去處?”
我低頭看她。
一字一句。
“陸綺羅,我沒搶過誰的孩子。”
“但若真有人換了我的女兒。”
“我一定讓他連祖墳都不得安寧。”
2.
陸綺羅沒被我嚇住。
她大概以為,我還是從前那個她一哭就心軟的母親。
祠堂鬨完,她竟帶著陸懷瑾派來的嬤嬤,回了秦宅。
一進門,就吩咐人開庫房。
“把我名下的契書都取出來,侯府要核賬。”
老管家氣得胡子發抖,不敢動。
她轉頭看我。
“秦夫人,你別逼我難看。”
“我已經認祖歸宗了,那些東西本就該跟著我回陸家。”
我笑了。
“你的?”
“你吃的燕窩,是我買的。”
“你學琴請的宮中退下來的女師,是我給的束脩。”
“你身上一針一線,全是我給的,這裡一分一毫你都休想帶走。”
陸綺羅眼圈一紅。
不是委屈。
是惱羞成怒。
她猛地抓起桌上的青瓷花瓶砸在地上。
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遺物。
碎片飛濺,她像沒看見一樣,又衝到牆邊,拔下我替她尋來的焦尾琴。
“你不給,我就全砸了。”
“反正這些東西也困了我十六年。”
我怔怔看著她。
心口像被人挖了一塊。
從前她摔壞一個茶盞,都會怯怯拉我的袖子說:“娘,我不是故意的。”
如今,她砸我母親遺物時,眼睛都不眨。
陸懷瑾也來了。
他站在門外,一身舊朝服漿洗得發白,卻仍端著侯爺架子。
“照棠,何必鬨到這一步?”
“綺羅是我陸家血脈,你養她多年,我承你的情。”
“可她馬上要入宮,不能寒酸。”
“你給她備下的陪奩,也該交出來。”
我看著這個男人,隻覺得惡心。
當年他寵妾滅妻,我忍無可忍請旨和離。
他不敢得罪秦家,便裝出一副清貴模樣,說從此兩不相欠。
原來不是不欠。
是等著一次吞乾淨。
我冷聲道:“陸懷瑾,那些產業在秦家賬冊上,契主是我。你要,拿憑據來。”
陸綺羅忽然衝到廊柱前。
額頭抵著朱漆柱子。
“你今日若不答應,我便撞死在這裡。”
“明日全京城都會知道,是你這個商婦逼死了侯府小姐。”
她邊說邊哭。
聲音大得連巷口都能聽見。
很快,門外圍了人。
有人勸我:“秦娘子,孩子想認祖,天經地義。”
也有人歎氣:“養大了就該放手,何苦攥著人家的富貴路?”
陸綺羅聽見這些話,哭得更凶。
“她不是疼我。”
“她就是怕我回了侯府,搶了她親女兒的東西。”
“她早知道我不是她生的,卻故意不說,拿商戶身份壓我!”
我原本還能忍。
聽到“親女兒”三個字,心底那點血氣猛地往上湧。
我走過去,抬手就是一巴掌。
滿院都靜了。
陸綺羅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我。
我掌心發麻,聲音卻冷得像冰。
“我再說一遍。”
“我沒有換孩子。”
“我若早知道你不是我生的,絕不會讓我的親骨肉在外麵受一天苦。”
“至於你。”
我掃了一眼她身上的緋色宮緞。
“你愛做侯府小姐,便做去。”
“但秦家的庫房,你一把鑰匙也別想拿。”
陸懷瑾臉色沉下來。
“照棠,你別忘了,綺羅叫了你十六年娘。”
我笑出聲。
“你也別忘了,我曾叫過你夫君。”
“可你配嗎?”
陸綺羅的哭聲停了一瞬。
大約她從沒見過我這樣。
從前我教她禮儀,教她看賬,教她做人留三分餘地。
她以為我永遠會留。
可她不知道。
有些餘地,是給親人的。
不是給豺狼的。
當晚,她回了侯府。
臨走前,她站在門口對我說:“秦照棠,你會後悔的。”
“我若入了宮,第一個要收拾的,就是你秦家。”
我看著她上了陸家的馬車。
沒有追。
隻是吩咐管家。
“封庫。”
“查賬。”
“再派人去找當年給我接生的穩婆。”
“活要見人,死要見墳。”
3.
第二日,京城流言炸開了。
說我秦照棠仗著娘家有錢,和離時強奪侯府血脈。
說陸綺羅本該是天潢貴胄身邊的富貴人,卻被我養成了滿身銅臭的商戶女。
說我不肯給她嫁妝,是嫉妒她鳳命壓過我命裡的孤寡。
茶樓說書人連詞都編好了。
《商婦囚鳳》。
真會起名。
秦家糧鋪門前被人潑了汙水。
船行的貨被碼頭牙人刁難。
連宮中女官都派人來問,陸綺羅這身份到底清不清白。
陸懷瑾動作很快。
他帶著陸綺羅去了順天府。
狀紙寫得冠冕堂皇。
說我當年趁侯府混亂,抱走陸家嫡脈,以養育之名行挾製之實。
還說陸綺羅名下田莊鋪麵,都是侯府血脈應得之物,讓官府替她討還。
我看到狀紙時,氣得笑了半天。
陸綺羅呢?
她坐在順天府外的馬車裡,隔著簾子接受各家夫人的憐惜。
她哭得恰到好處。
“我不怪秦夫人。”
“她養我一場,我記著。”
“可我也想認回親生爹娘,想堂堂正正入選。”
“那些產業我不是貪,隻是入宮不能丟了侯府臉麵。”
好一個不貪。
一開口就要我半副身家。
順天府尹不敢輕易判。
秦家是皇商,給朝廷供過糧。
靖安侯府雖破敗,到底有爵。
於是案子被壓了三日。
這三日裡,我幾乎沒睡過一個整覺。
賬房把十六年前的舊冊子翻得滿屋都是。
當年隨我陪嫁入陸家的老人,一個個被叫來問話。
穩婆已經死了。
但她兒子還在揚州開藥鋪。
我派出去的人快馬趕去,第三日夜裡帶回一封供詞。
穩婆臨死前留下過話。
說她這輩子做過最虧心的事,就是幫侯府換了兩個女嬰。
我捏著那張按了手印的紙,指尖發冷。
與此同時,北邊來的商隊也遞來消息。
十六年前,陸家有個老仆抱著繈褓女嬰出京,走到燕回嶺時遭了亂匪。
老仆死了。
孩子不知所蹤。
我幾乎站不住。
我的孩子。
我十月懷胎生下的骨肉。
她不是無緣無故被抱錯。
是被她親生父親送走。
陸懷瑾怎麼敢?
他怎麼敢!
我一夜白了幾縷頭發。
可還沒等我緩過來,更急的密信送進秦宅。
北境雁門關顧家軍糧道斷絕。
軍中殺馬充饑。
而那位以女子之身獲封昭武校尉的顧小將軍,極有可能就是十六年前被顧老將軍從亂匪堆裡
撿回去的孩子。
我眼淚一下砸在紙上。
我抱她隻抱了半個時辰。
後來奶娘說孩子餓了,要抱去喂。
再後來,回到我懷裡的,就是陸綺羅。
我把那封信貼在心口。
哭不出聲。
管家跪在我麵前,小心問:“夫人,侯府那邊還在催契書。”
我擦乾眼淚。
“讓他們催。”
“陸綺羅想做貴女,隨她。”
“陸懷瑾想吞秦家,也隨他做夢。”
管家一怔。
我抬頭看向北方。
“開倉。”
“調船。”
“秦家所有能動的糧,全部往北送。”
“我要去雁門關。”
管家急了:“夫人,私運軍糧是大罪!”
我冷笑。
“誰說私運?”
“翻兵部舊契,拿秦家軍需牌。”
“再去巡撫衙門求急運文書。”
“若有人攔糧。”
我一字一頓。
“按誤軍處置。”
4.
出發前一夜,陸綺羅回來了。
她不是來認錯的。
她是來炫耀的。
侯府替她補上了驗籍,禮部也收了她的名冊。
雖然隻是候選,但她已把自己當成半個宮妃。
她穿著新裁的月白紗裙,頭上簪著金鳳釵。
那釵一看就是阮姨娘的舊物,金色發暗,鳳尾還缺了一角。
可她戴得很驕傲。
“聽說你要往北邊運糧?”
她走進正廳,環顧四周,像巡視自己的舊地。
“秦夫人,你還真是會做生意。”
“邊關缺糧,正好讓秦家賺一筆國難財。”
我正核對糧冊,連眼皮都沒抬。
“滾。”
她臉色難看了一瞬。
隨即又笑。
“我知道你心裡不痛快。”
“可人各有命。”
“我本就不該困在秦家。”
“等我入了宮,若你識趣,把那些鋪子交出來,我也可以替秦家說幾句好話。”
我終於抬頭。
“陸綺羅,你知道雁門關被圍,糧草斷了幾日嗎?”
她皺眉。
“那與我何乾?”
“邊關有將軍,有朝廷。你別拿這些話來壓我。”
我盯著她,忽然想起她小時候。
那年江南水患,災民湧進城。
她看見街邊餓得走不動的小姑娘,哭著把自己手裡的糕點遞出去。
我那時抱著她說,綺羅是個心軟的孩子。
原來心會變硬。
也可能從一開始,她的善良隻用在不妨礙自己的時候。
我低聲問:“若有一日,你發現你現在搶的東西,本該屬於另一個人呢?”
她瞬間警惕。
“你什麼意思?”
我沒有回答。
她卻像被踩中尾巴。
“你果然在查。”
“你是不是想找什麼所謂的親生女兒回來,好把我踩下去?”
“秦照棠,我告訴你,沒用。”
“就算你找到了,她也不過是個流落在外的野丫頭。”
“她拿什麼跟我比?”
我手裡的狼毫斷成兩截。
墨汁濺上賬冊。
我站起來,第一次真真切切想掐死眼前這個孩子。
她竟還在笑。
“你別這麼看我。”
“我隻是說實話。”
“命不好的人,就該認命。”
我走過去。
她以為我又要打她,下意識退了一步。
可我隻是從她發間拔下那支金鳳釵。
她尖叫:“你乾什麼!”
我把釵扔到地上。
“鳳命?”
“你配嗎?”
陸綺羅氣得渾身發抖。
“你會後悔的!”
“等我進宮,我要你跪在我麵前求我!”
我笑了。
“那你最好真能進去。”
“否則等我從北境回來,跪的人未必是我。”
她拂袖而去。
第二日天未亮,我帶著秦家糧隊出城。
糧倉開了二十九座。
漕船一百六十艘。
騾車八百輛。
護衛、腳夫、賬房、鏢師,浩浩蕩蕩排出十裡。
有人說我瘋了。
為了還不知道是不是女兒的人,押上半個秦家。
可他們不懂。
哪怕隻是可能,我也要賭一把。
我一想到我的骨血,在冰天雪地裡挨餓,在刀山血海裡守城。
我這個做母親的,就心痛不已。
所以這一次,哪怕傾家蕩產,我也要讓她吃上一口熱飯。
半路上,靖安侯府的人果然來了。
陸懷瑾派的親信攔在官道上,說我卷走該給陸綺羅的嫁妝,須先回京說清。
我坐在馬車裡,掀開簾子。
“拿下。”
護糧鏢師拔刀出鞘。
那親信嚇得後退。
“秦照棠,你敢!我們侯爺……”
我亮出兵部急運牌。
“軍糧北上,攔者以誤軍論。”
“告訴陸懷瑾。”
“他若嫌爵位坐得太穩,就親自來攔。”
那人臉色慘白。
我放下簾子。
車輪繼續向北。
沒有停。
5.
雁門關外的風,像刀子。
我們到的時候,城牆上連旗都凍硬了。
顧家軍已經斷糧十日。
守城的兵士眼窩深陷,嘴唇裂得見血。
可城門打開時,他們仍握著刀,站得筆直。
我從馬車上下來,腿軟得幾乎跪倒。
不是累。
是怕。
怕我來遲一步。
怕那孩子已經死在我看不見的地方。
直到城樓上有人翻身躍下。
銀甲染血,長槍斜背。
她走得很快。
風吹起她盔下散落的一縷發,露出一張沾滿血汙的臉。
我隻看了一眼,喉嚨便像被堵住。
太像了。
她的眉,她的眼,她抿唇時那點倔勁。
都像極了我年輕時。
旁邊的副將喊:“顧校尉,糧到了!”
她卻沒有先看糧車。
她看著我。
眼神警惕,克製,又帶著說不出的疑惑。
我知道,她大概也聽說了什麼。
但我沒有撲上去抱她。
我甚至沒有叫她一聲女兒。
我隻是強忍住眼淚,屈膝向她行了一禮。
“秦家糧行秦照棠,奉兵部急契,送軍糧入關。”
她愣住。
隨即抬手還禮。
“顧驚瀾,代雁門關三萬將士,謝秦夫人。”
顧驚瀾。
我的女兒叫顧驚瀾。
這個名字真好。
驚風破浪,瀾起北境。
糧車一輛輛入城。
士兵搬糧時,有人抱著米袋哭出了聲。
我聽著那哭聲,心都碎了。
顧驚瀾卻很快轉身去安排發糧。
先傷兵。
再守城軍。
再百姓。
最後才輪到將領。
她忙到深夜,才回到臨時營帳。
我等在帳外,手裡捧著一碗粥。
她看見我,有些不自在。
“秦夫人不必如此。”
我把碗遞給她。
“吃吧。”
她接過去,卻沒有立刻喝。
“你來北境,是因為我?”
我喉頭一酸。
“是。”
她低頭看粥。
“我聽義父說過,我是他從亂匪堆裡撿來的。”
“這些年,也有人猜我身世。”
“但我沒想過,真會有人找來。”
我想說很多。
想說不是我不要你。
想說當年不是意外,是陸懷瑾那畜生作惡。
可話到嘴邊,都咽了回去。
她剛守完一場死城。
她滿身傷,滿眼血絲。
這時候,她不需要聽一個母親哭訴自己多痛。
她需要休息。
我輕聲道:“先吃飯。”
“別的,等仗打完再說。”
她看了我許久。
終於端起碗,一口一口喝完。
喝到最後,眼圈紅了。
可她沒有哭。
她隻是啞聲說:“很久沒吃過這麼稠的粥了。”
我背過身,眼淚滾了下來。
第二日,顧家軍反攻。
有了糧,人就有了命。
顧驚瀾披甲上馬時,我站在城樓下看她。
她回頭對我說:“秦夫人,城中安全,你別上牆。”
我點頭。
可她轉身那一刻,我還是跟了上去。
我不會打仗。
我也握不動長槍。
但我要看著她。
我要親眼看著我失而複得的女兒,活著回來。
那一戰打了整整一天。
黃昏時,敵軍退三十裡。
顧驚瀾斬了敵方先鋒。
她回城時,城門內歡聲如雷。
我站在人群裡,淚流滿麵。
她下馬走到我麵前,盔甲上還滴著血。
她說:“秦夫人,我回來了。”
我終於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冰冷的臉。
“回來就好。”
“回來就好。”
6.
雁門關解圍後,顧老將軍把我請進帥帳。
。山像得坐仍卻,了瘸裡戰舊在腿條一,白全發鬢人老
。暄寒我同有沒他
”。的大養家顧我是瀾驚“:說便口開
。緊一口心我
”。的誰是便到撿先誰能不,件物是不她但“:道又,我著看他
”。攔不我,你認願她若“
”。逼能不也你,願不她若“
。下跪即當我
”。心放軍將老“
”。恩記生此棠照秦我,她教她養她救您“
”。人搶是不,來我“
”。命的下欠親母個一補來是我“
。來起我扶手親,久許默沉軍將老顧
”。白明人些那裡京比你“
。笑苦我
。白明裡哪我
。虧的是為以自了夠吃是隻我
。忍能都我,性任再她以所,兒女的我是羅綺陸為以曾我
。究追再不後離和以所,情薄是隻瑾懷陸為以曾我
。狼了肥養讓退的我道知才,開撕相真可
。車同我與瀾驚顧,上路京回
。近親我與會太不她
。耗損隊糧問,報軍看,槍擦在半多上路一
。她逼不也我
。口袖的開割刀被縫她給,藥換口傷她給,湯熱備她給日每隻
”?嗎娘姑個那邊身在養恨你“:我問然忽她,晚一有
。頓一手我
”。過恨“
”?呢在現“
。久很了想我
”。冷是多更在現“
”。的真是也,鑽裡懷我往了病她。的真是,娘我喊候時小她。的假是不年六十“
”。你著踩也,我著踩,貴富的己自了為她可“
”。她給分西東的你給該本把再能不我,瀾驚“
。眼下垂她
”?呢意在不我若“
。頭搖著笑我
”。度大你是,意在不你“
”。度大能不我但“
”。苦了夠吃她替經已你,年六十這“
。話說沒她
。上壁車在靠輕輕頭把是隻
”。好很我待父義“:說聲低她,久很了過
”。道知我“
”。哄人沒也了破磨手,槍學想。寫上地沙在枝樹拿能隻常常,書讀想候時小我。苦更中軍,苦關邊。易容不也家顧但“
。靜平得說她
。割刀如心得聽卻我
。慘賣有沒她
。麼什了過錯我,我訴告在都句一每可
。門城在等經已人的寺理大,日那京回
。功戰是隻不的回帶瀾驚顧
。冊賬的腐貪道糧有還
。中其在然赫,字名的瑾懷陸
。市黑給賣轉,糧軍下扣,連勾官糧押部戶與中暗他
。血的軍邊吃是全,貴清的謂所年些這府侯安靖
。怒震帝皇
。獄下被瑾懷陸
。審問走帶被也娘姨阮
。來出趕被院選候中宮從剛羅綺陸,時條封上貼門大府侯
。去劃筆朱被冊名的她
。選參得不,女之臣罪
。命鳳麼什提別更
。團一成衝淚被粉脂上臉,口門府侯在站她
。來過撲樣一了瘋她,車馬的我見看
”!娘“
。練熟真得喊,娘聲一這
。動沒裡車在坐我
。肺裂心撕得哭,前車在跪她
”。了錯我,娘“
”。了錯的真我“
”。我騙也娘姨阮,我騙家陸“
”。罪治被要都們他,了沒在現府侯可,人貴做能就去回我說們他“
”。吧家回我帶你,娘“
。紅通得凍上手,轅車著抓她
”。了宮入不我“
”。了妝嫁要不也我“
”。家秦回想隻我“
。子簾開掀我
。住僵人個整,瀾驚顧的裡車見看她
。淡冷眼眉,著坐靜安瀾驚顧
。鬼了見像,臉的她著盯羅綺陸
。白明於終她
。她嚇是不我
。兒女的我了回找的真我
.7
。爬前往著哭羅綺陸
”。啊的大養你是我,娘“
”?日幾見才們你可,的生親你是算就她“
”。年六十你了陪我“
”。我要不能不你“
。下一了疼是還口心,上板石青在磕頭額她著看我
。頭木是不心人
。斷就斷說能哪,年六十
。邊身我在坐瀾驚顧可
。傷刀的愈未有還背手的她
。麵壽碗一的做手親我過吃有沒年六十她
。衣新的下備兒女為我過穿有沒
。睡哄裡懷在抱我被夜雨雷在有沒
。去回羅綺陸讓,軟心刻此若我
?麼什算瀾驚顧那
?嗎去下欠再要還,的她欠我
。車下我
。腿的我住抱刻立羅綺陸
”。我罵我打人家陸,娘“
”。貨錢賠的用沒是我說,我怪娘姨阮“
”。我推敢都人下連,後封被府侯“
。看我給子袖起擼她
。紫青有實確上臂手
。眼閉了閉我
。夫大請得急能都我,皮點一破擦她前從
。著看己自迫強能隻卻我今如
”。羅綺陸“
。停了停聲哭她
。她叫姓帶名連少很我
”。興高不我,苦受你“
”。路的選己自你是那可“
”。你過攔我“
”。你過勸我“
”。聽不你“
。頭搖命拚她
”。了騙們他被我,塗糊時那我“
”。會機次一我給再你,娘“
。她看來下蹲我
”。童孩歲三是不你“
”。你疼我道知你“
”。命鳳你囚我說外對敢,我告府天順在敢,我脅威柱撞拿敢才你以所“
”。覺知無全得騙被是不你“
”。子攤爛拾收我找來回便了輸賭,貴富享便了贏賭是隻你“
。去下白點點一色臉她
”。你憐以可我“:道續繼我
”。舊念以可也“
”。開你為再會不,門家的家秦但“
。魂了抽人被像,嘴張了張她
”?麼什為“
。瀾驚顧的裡車馬向看我
”。了來回兒女的我為因“
”。的她是該就來本,家個這“
”。田莊、生先、衣錦、愛母的年六十她了享你“
”。舊念是已,討追不我“
”。你讓她讓再能不我可“
”!麼什憑她“:叫尖然忽羅綺陸
”!頭丫野關邊個是過不她“
。車下簾掀瀾驚顧,落未音話
。怒動有沒她
”。日一你過搶沒我憑“:道靜平,羅綺陸著看是隻
。住噎被羅綺陸
。我向轉又她
”?狠麼這真你,娘“
。酸發眶眼我
”。狠不我“
”。誰疼該,道知於終是隻我“
。子匣個一來取家管讓我
。契身的仆老名兩有還,契房的院小處一,票銀兩百五有麵裡
”。分情點一後最的你給我是這“
”。身安它靠以可,活想若你“
”。你隨也,貴富攀想還若你“
”。止為此到,分名女母我你,起日今從但“
。子匣著看怔怔羅綺陸
。翻打子匣將然忽她,久好了過
。地一了散票銀
”!舍施要不我“
”!的悔後會你“
。開跑著蹌踉她
。來下落於終淚眼,地原在站我
。邊身我到走瀾驚顧
。我勸有沒她
。我給遞子帕淨乾方一把隻
。緊很得攥,來過接我
”。瀾驚“
”。嗯“
”?薄涼很是不是我“
。頭搖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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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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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贓栽家秦是說,子架爺侯著端還始開一瑾懷陸
。了招著哭,刑住不受娘姨阮到直
。子法想瑾懷陸求哭便,程前無女庶怕,兒女下生她年當
。黑更心瑾懷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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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暴筋青手的她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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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千三放流瑾懷陸
。奴官配發娘姨阮
。眾示首斬官糧案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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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見再有沒我
。想不是不
。敢不是
。字寫學頭膝我在趴候時小她起想會就,狽狼她見看怕我
。軟心又己自怕
。見召帝皇被瀾驚顧
。將郎中武昭升官,證鐵案糧回帶又,功有關救她
。譜族家秦入歸願否是,她問還帝皇
。她著看都武文殿滿
。她著看也我
。快極得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