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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破那日,義軍從地牢裡放出一個瘋子。
聽說他曾是欽天監監正,隻因斷言舊朝將亡,被割了舌頭。
為謝將軍救命之恩,他臨走前看了眼將軍身邊三個半大的孩子,抓起一塊兒炭條,給我們三人各寫了一句命。
一個「龍起草莽,終登大寶」。
一個「鳳棲高台,萬民稱頌」。
一個「輾轉諸營,萬人枕席」。
少主是將軍獨子,自然是那個登大寶的。
小姐是將軍養女,名將遺孤,自然是那個鳳棲高台的。
至於萬人枕席的——
自然是我這個逃荒路上撿來的小丫鬟。
01
那個瘋子走後,「萬人枕席」四個字,很快傳遍了將軍府。
起先我並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我那年才九歲,是將軍攻下青州時,從死人堆旁邊撿回來的。
聽管家說,我當時瘦得隻剩一把骨頭,懷裡死死抱著半塊發黴的餅,誰碰我,我就咬誰。
將軍嫌我可憐,把我帶回府裡,讓我跟在小姐身邊伺候。
我沒有名字。
逃荒路上,爹娘一直叫我阿滿,說是盼著哪一天,能讓我吃一頓飽飯。
後來爹娘都死了。
這個名字倒留下來了。
瘋子寫命後的第二日,我照常去馬廄提熱水,幾個新入府的婆子看見我,忽然捂著嘴笑。
其中一個年紀大的婆子把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笑著對旁邊的人說道:「就這丫頭?瞧著乾乾瘦瘦的,將來倒是有大福氣。」
另一個婆子笑得更厲害:「什麼福氣,那叫萬人枕席,你沒聽前院說麼?往後伺候的男人,隻怕比咱們見過的人都多。」
眾人頓時笑成一團。
我提著水桶站在那裡,聽不明白,卻知道她們是在笑我。
於是晚上替小姐鋪床時,我忍不住問了出來。
小姐謝明昭正坐在燈下擦她父親送的新弓。
她比我大兩歲,已經隱約知道些男女之事,聞言動作一頓,抬頭看了我好一會兒。
「小姐,萬人枕席是什麼意思?」
謝明昭皺起眉,沒有回答。
我又問:「是不是說我以後要替很多人鋪床?」
這次她手裡的帕子停住了。
片刻後,謝明昭把弓放到桌上,對我說道:「以後誰再拿這四個字笑你,你就告訴我。」
我還是不懂。
謝明昭見我盯著她,隻能生硬地解釋:「反正不是什麼好話。」
我想了想,又覺得沒有什麼。
這些年我聽過的壞話很多。
小乞丐。
災星。
野種。
臭要飯的。
多四個字,也不算什麼。
於是我點點頭,繼續替她整理被褥。
謝明昭卻忽然問我:「阿滿,你不怕麼?」
我回頭看她:「怕什麼?」
謝明昭說道:「怕那個瘋子說的是真的。」
我認真想了一會兒。
其實我更怕餓。
逃荒那年,我見過一個老婦人餓得躺在路邊,前一天還能喘氣,第二天人就硬了。
也見過有人為了半袋麩糠,把親生女兒賣給路過的商隊。
相比起來,十幾年後的事太遠了。
於是我對謝明昭說道:「隻要每天有飯吃,乾什麼都行。」
她怔了一下。
正巧房門被推開,少主謝臨川抱著一卷輿圖走進來。
他顯然聽見了最後一句,隨手把輿圖扔到桌上,冷笑道:「沒出息。」
謝明昭瞥了兄長一眼,問道:「你有出息,你來做什麼?」
謝臨川立刻揚起下巴:「父親明日要帶我去城外點兵,我來拿姑父留下的那本兵書。」
他說這話時,眼睛亮得驚人。
自從瘋子留下那句「龍起草莽,終登大寶」,府裡上下看謝臨川的眼神都變了。
從前大家隻說他是將軍獨子。
如今背地裡,卻已經有人悄悄說,他或許真有帝王命。
連教授他兵法的先生都比過去認真了許多。
謝臨川自己嘴上說不信,近來讀兵書卻讀到了後半夜。
謝明昭把書丟給他,嘲道:「還真想著當皇帝?」
謝臨川接住書,臉竟微微紅了一下。
他嘴硬道:「瘋子的話你也信?」
謝明昭反問:「不信你天天看什麼兵書?」
兄妹兩個很快吵了起來。
我蹲在地上,把謝臨川方才隨手丟下的輿圖撿起來。
那是一張青州附近的駐軍圖。
黑色墨線畫山,藍線畫水,一個又一個紅圈標著義軍駐紮的位置。
我不識字,卻看得懂那些圈。
因為將軍府裡人手不夠,我時常跟著管事往各營送糧。
哪裡駐著騎兵,哪裡住著傷兵,哪一處營地每天要二十車糧,我都去過。
我盯了一會兒,忽然覺得有個地方不太對。
謝臨川和謝明昭還在爭。
我忍不住開口:「少主,這裡為什麼沒有人?」
屋裡一下安靜了。
謝臨川低頭看我指著的位置。
那是青州城北的一片淺灘。
他不耐煩地說道:「那裡背水,又無險可守,自然不能駐軍。」
我哦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我又小聲說道:「可是昨天送草料的時候,我看見北營的馬都在喝那裡的水。」
謝臨川愣了一下。
我怕他嫌我多嘴,趕緊把手收回來。
可他沒有罵我。
他把輿圖鋪到地上,蹲下來問我:「你說清楚。」
我隻好回憶著說道:「北營有很多馬,東營也有,它們每日都要去這裡喝水,若是不能駐兵,那是不是也沒人守著?」
謝臨川盯著那片淺灘,沒有說話。
謝明昭也走了過來。
我見他們兩個神色古怪,有些不安,忙解釋道:「我就是隨便說說,我不懂打仗。」
謝臨川卻突然卷起輿圖,轉身就往外跑。
我嚇了一跳,忙問:「少主去哪?」
謝臨川頭也沒回,隻丟下一句:「找我爹。」
第二天天還沒亮,將軍府忽然響起了集結的號角。
我抱著小姐昨夜換下來的衣裳站在廊下,看見一隊又一隊騎兵衝出府門。
直到午後,謝臨川才回來。
他身上全是泥,臉卻紅得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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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院子,他就衝我招手。
「阿滿,你過來。」
我放下木盆,小心走過去。
謝臨川從懷裡摸了半天,最後掏出一塊被壓得有些碎的桂花糕,塞進我手裡。
我有些莫名其妙:「給我的?」
謝臨川點頭,難得沒有擺少主架子。
他說:「昨夜真有一支舊朝騎兵想從淺灘摸進來燒糧草。父親提前在那裡埋了人,把他們全拿下了。」
我愣愣地看著手裡的糕。
謝臨川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跟父親說,是我看輿圖看出來的。」
我抬起頭。
他似乎終於覺得不好意思,別開臉解釋:「我要是說是你發現的,他們也不會信。再說你又不識字,看懂了也沒用。」
他說得很有道理。
我點了點頭。
謝臨川反倒愣了:「你不生氣?」
我咬了一口桂花糕。
很甜。
甜得我眯起了眼睛。
我對他說:「不生氣啊。」
畢竟我隻是個丫鬟。
少主將來是要登大寶的人。
小姐將來是要萬民稱頌的人。
至於我——
我低頭拍拍衣角,抱起那盆剛換下來的被褥,往後院走。
府裡的婆子說得對。
我這樣的命,哪配看什麼輿圖。
我這一輩子,大概也就隻配替人洗衣鋪床。
02
那塊桂花糕,我最後隻吃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用油紙包起來,藏在床底下。
倒不是舍不得。
隻是從前逃荒時,我娘總說,手裡有一口吃的,人就不慌。
我很喜歡這種不慌的感覺。
三日後,將軍從城外回來。
那一仗打得漂亮,三百舊朝騎兵折了一半,剩下一半儘數被俘,連領兵的校尉都讓人捆成粽子似的押進了城。
府裡擺了慶功宴。
我和幾個丫鬟站在廊下伺候,遠遠聽見裡麵有人誇少主小小年紀便能看破敵軍動向,將來必成大器。
謝臨川喝了兩杯酒,小臉漲得通紅。
他沒有說話。
我低頭往壺裡添酒,也沒覺得有什麼。
本來就是他的功勞比較合適。
如果少主說是我看出來的,誰會信呢?
宴席散後,我收拾杯盤。
謝將軍卻忽然把我叫住了。
他已經四十多歲,征戰多年,右眉至耳後橫著一道很深的刀疤,不笑的時候很嚇人。
我有些怕他,趕緊把盤子放下。
謝將軍問我:「你叫阿滿?」
我點點頭。
謝將軍又問:「城北淺灘的事,是你看出來的?」
我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謝臨川站在他身後,神情有些別扭。
過了一會兒,他低聲說道:「爹,我告訴你了,我隻看出那裡沒有設防,是阿滿說馬每日都要去那裡飲水,我才想到舊朝騎兵可能會走那邊。」
謝將軍看了兒子一眼。
謝臨川的頭垂得更低。
我這才明白,他終究還是說了。
謝將軍沒有誇我。
他隻讓人取來那張輿圖,鋪在桌上,又指了幾個地方。
「這裡是什麼?」
我看了一會兒,說:「南營。」
謝將軍問:「你不識字,怎麼知道?」
我回答:「那裡離糧倉近,每日送七車粟,兩車豆,隻有南營吃這麼多。」
謝將軍的手指又挪到另一處。
我說道:「這裡是傷兵營,每天要送的糧不多,但要送很多柴,因為他們煎藥。」
他的手指繼續向北。
我皺著眉看了半晌。
「這裡我沒去過。」
謝將軍終於問:「為什麼?」
我說:「管事不讓我們往那裡送糧。」
屋裡忽然安靜下來。
謝將軍看了我片刻,轉頭問謝臨川:「你知道那裡是什麼地方麼?」
謝臨川臉一白。
「軍械庫。」
我不知道軍械庫是什麼。
可我知道自己似乎又說中了什麼。
那天以後,將軍府的軍械庫換掉了兩個管事。
其中一個當天夜裡就招了。
他私下把兵器賣給城中的富戶,還偷偷倒賣鐵料。
謝將軍砍了他的腦袋。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看懂一張圖,真的能死人。
晚上我有些害怕。
謝明昭卻把自己的筆塞給了我。
她說道:「怕什麼?貪軍械的是他,又不是你。」
我捏著那支筆,不知道該怎麼辦。
謝明昭告訴我:「從今天起,你跟著我識字。」
我嚇了一跳。
「丫鬟也能識字?」
謝明昭反問:「誰說不能?」
我想了半天。
好像的確沒人說過。
隻是從前在村子裡,會寫字的是秀才,是賬房,是地主家的少爺。
女人不會。
乞丐更不會。
於是我又問:「那我學了有什麼用?」
謝明昭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你不是喜歡看輿圖麼?不識字,怎麼知道上麵寫的是什麼?」
我覺得很有道理。
便坐到了她身邊。
我學會的第一個字,是「糧」。
第二個字,是「兵」。
第三個字,是「人」。
謝明昭問我為什麼偏偏挑這三個。
我告訴她,因為打仗好像就是這三樣東西。
要有人。
人要吃飯。
吃飽了的人,才能拿著兵器去打仗。
謝明昭沉默了一會兒。
第二日,她把這話告訴了謝將軍。
從此我除了伺候她,又多了一件差事。
跟著府裡的糧曹先生學算賬。
03
我十二歲那年,謝將軍已經占下七座城池。
舊朝皇帝昏庸,北邊旱,南邊澇,州縣官員卻還要加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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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來越多的人活不下去。
於是義軍越來越多。
有人跟著謝將軍。
也有人跟著河東的韓王、隴西的趙大帥、江南的陳天王。
天底下像碎了一隻碗。
人人都搶著撿其中最大的一塊。
謝臨川已經十五歲。
瘋道人留下的那句話,像一粒種子,在所有人的心裡越長越大。
將士們喝醉後會拍著他的肩膀說:「少主以後若真坐了天下,可別忘了咱們這些老兄弟。」
他嘴上總讓人別胡說。
眼睛卻越來越亮。
他開始跟隨謝將軍上陣,也的確有本事。
第一次領三百人伏擊,就斬了敵軍七十餘人。
回來那日,城中百姓夾道歡迎。
我站在糧倉門口,看見他騎著高頭大馬從街上經過。
少年穿著銀甲,意氣風發。
有人跪下喊少主。
有人喊小將軍。
還有膽子大的,已經偷偷喊了一聲「真龍」。
謝臨川聽見了。
他沒有製止。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抱著兵書臉紅的少年。
原來人聽一句話聽久了,真的會信。
謝明昭卻越來越不信命。
她十七歲那年,已經能拉開兩石弓。
謝將軍不讓她上戰場,她便去傷兵營。
起初隻是替醫官記藥材,後來開始替傷兵清理傷口,再後來,哪個營裡鬨了疫病,她就往哪裡去。
有人笑她,一個將軍家的小姐,成日和血汙膿水打交道。
謝明昭從不理會。
她隻問我藥材還夠不夠。
我則越來越少留在府裡。
謝將軍發現,我記不住詩文,卻幾乎從不會記錯賬。
三千人一天吃多少糧。
五百匹馬要多少豆料。
哪條路下雨後不能走糧車。
哪個縣剛遭了蝗災,再征糧就會死人。
這些東西,我看一遍便記住了。
十四歲那年,我第一次隨軍。
不是去打仗。
是押糧。
謝將軍給了我二十輛車,一百個民夫,三十名士卒。
我出城前緊張得一夜沒睡。
謝臨川聽說後,特地騎馬過來看熱鬨。
他問我:「萬人枕席的阿滿,也要進軍營了?」
這幾年他一直拿這句話逗我。
我已經知道是什麼意思了。
第一次知道的時候,我氣得哭了一整晚。
後來聽多了,又覺得沒什麼。
於是我瞪他一眼。
「少主放心,我就算真要找一萬人,也不找你。」
旁邊的士卒全憋著笑。
謝臨川臉都綠了。
這是我第一次把他堵得說不出話。
我心情很好。
可當天晚上,我就笑不出來了。
運糧的隊伍走到黑石坡,遇上了一群流民。
足足上千人。
全餓得皮包骨頭。
他們看見糧車時,眼睛和當年我哥哥看見肉時一模一樣。
護糧的士卒拔出了刀。
領隊的軍侯問我要不要衝過去。
我看著那些人。
裡麵有老人,有女人,還有很多孩子。
一個小姑娘趴在母親背上。
她已經沒有力氣哭了。
我忽然想起自己九歲那年。
於是我說道:「不衝。」
軍侯急了:「糧丟了,咱們全都要掉腦袋!」
我問他:「這裡離前營還有多遠?」
軍侯回答:「四十裡。」
我又問:「前營還剩幾天口糧?」
他說:「至少五天。」
我算了一會兒。
然後讓人卸下三輛糧車。
軍侯的臉一下白了。
「阿滿姑娘,這可是軍糧!」
我說道:「我知道。」
我讓人架鍋。
三車糧不能直接給。
直接給了,一千人會搶。
會死人。
我讓士卒先煮粥。
第一鍋很稀。
第二鍋更稀。
每個人隻能領一碗。
等最餓的人吃下東西,我才站到糧車上問他們,願不願意乾活。
修路。
推車。
抬傷兵。
隻要肯乾,一天兩頓飯。
那一千多個流民,最後有八百多人跟著我走了。
我們不僅沒有丟糧,反而比原定時辰早半日到了前營。
因為原本泥濘難走的那段山路,被八百多人一起修平了。
謝將軍聽完經過,許久沒說話。
我跪在帳中,以為自己要挨軍棍。
他最後卻隻問我:「如果前營隻剩一天糧呢?」
我想了想。
「那我一粒都不給。」
謝將軍問:「你不覺得他們可憐?」
我說:「可憐。但若前營斷糧,幾千士卒會潰,幾千個拿著刀的餓兵跑出來,要死的人隻會更多。」
謝將軍第一次衝我笑了。
然後他說:「從今日起,你去糧曹,不必再做丫鬟了。」
我一下抬起頭。
謝將軍給我的第一個職位很低。
倉曹書佐。
名字聽起來不大,可有俸祿,每月一貫半。
我高興得整夜沒睡。
第二天特意去找謝明昭。
我把腰間剛發下來的木牌給她看。
上麵端端正正刻著四個字。
倉曹書佐。
我已經能認全了。
04
我十六歲那年,已經升為糧曹參軍。
手下有十二個賬房,三十餘名糧吏。
七座城的軍糧,都要經過我的手。
從前府裡的婆子再見我,已經不敢叫小乞丐。
她們會低頭叫一聲:「大人。」
第一次聽見時,我偷偷高興了很久。
我終於有了一個不是因為誰撿我回來、也不是因為我是個姑娘才得到的稱呼。
那是我自己掙來的。
也是那年冬天,謝將軍戰死洛川。
三萬大軍,回來不到八千。
消息傳來時,我正在核冬糧。
謝明昭手裡的藥碗摔在地上。
謝臨川卻沒有哭。
他在父親靈前坐了一夜。
第二天便接過將印。
所有人都盯著他。
瘋道人留下的那句話,又被人翻出來。
龍起草莽。
終登大寶。
有人說謝將軍雖然死了,可謝家還有少主。
還有真龍。
謝臨川自己大約也這麼想。
父親驟死,他急著立威。
接掌軍隊後的第一仗,便要攻嘉陵。
我看完糧冊,當夜去了帥帳。
「不能打。」
帳中十幾個將領一起看向我。
謝臨川坐在主位上。
「理由。」
我把糧冊推到他麵前。
「嘉陵城高,守軍兩萬,就算圍而不攻,至少也要一個月,如今軍中糧草,隻夠二十三日。」
有將領笑道:「攻破嘉陵,自然就有糧。」
我問:「若二十三日攻不破呢?」
那人臉色一沉。
謝臨川說道:「我爹三日破臨安,嘉陵還比得上臨安?」
「臨安守將投降,所以三日破城。」
我看著他。
「嘉陵守將的妻兒都在京城,他不會降。」
謝臨川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最後,他隻說了一句話。
「你管糧,我管打仗。」
嘉陵還是打了。
第二十日,城沒破。
第二十三日,軍中減糧。
第二十六日,殺馬。
第二十九日,開始有逃兵。
第三十一日,朝廷援軍從背後殺來。
謝軍大敗。
那一戰,比洛川敗得還慘。
更糟的是,謝臨川親自斷後時,被一支鐵箭射穿右胸。
箭拔出來時,帶著碎肉。
他當場昏死過去。
謝明昭替他止血時,手都是抖的。
可我們的軍隊還得撤。
嘉陵守軍在後麵追。
傷兵不能留。
更不能把謝臨川留下。
於是他被放上糧車。
道路顛簸,胸口傷勢一次又一次崩開。
第一夜撤到北營,北營士卒把自己的褥子拆下來墊在車板上。
第二夜到了懷遠營,又有人把羊氈拿來。
第三夜。
。夜四第
。退路一,敗路一們我
。挪後往營一營一,軍殘著跟也川臨謝
。兵親給塞蓋鋪把卻,上地雪在睡己自卒士些有
:說們他
」。下身主少在墊「
」。了裂顛口傷把再別「
。層幾厚厚了鋪衣棉舊、子氈、子褥被,車糧的邦邦硬本原輛那來後
。的送誰是問會還,西東些那見看,來醒爾偶川臨謝
。清得說人沒
。了人多太為因
。話句那前年八了到想然忽,旁轅車在坐我
。營諸轉輾
。席枕人萬
。跳一地猛心的我
。言預想上得顧人有沒時那可
。了死快川臨謝為因
50
。月個四了撐川臨謝,後州青回退們我
。裡房的他在住乎幾昭明謝
。藥換
。創清
。藥熬
。人罵能還他始開一
。難困都來起坐連後最,輕越來越音聲來後
。好很氣天,天那前死他
。陽太曬邊窗在靠正他,時他看去我
。在也昭明謝
。形了脫快得瘦經已他而
」?人少多了死,戰一陵嘉次此「
。答回沒都昭明謝和我,話這見聽
」。一十二百七千三「:道說己自他
。外窗著看又他,完說
」。部舊住得壓能你,昭明「
」。你認都將舊輩父,女義的爹我是又,兒女的侯北鎮是你「
」。你道知不人沒也年些這中軍,糧管在現你,滿阿「
。來下停然忽,裡這到說他
:道說又才,久很了過
」。了散軍家謝讓別「
」?呢後以那「:問我
。我著看川臨謝
」?後以「
。下一了笑他
」!了己自們你靠能隻「
。了死川臨謝,上晚天那
。歲二十二
。人了滿跪前堂靈
。街長到跪直一府軍將從
。他哭人有
。軍將謝哭人有
。久多活能還道知不己自哭人有也
。氈羊的舊很張一著鋪麵下木棺見看,前靈在站我
。的來送卒士個一,時退敗陵嘉是那
。扔有沒昭明謝
:說她
」。吧著墊他給「
。話句那起想又我
。營諸轉輾
。席枕人萬
。錯說有沒然果子瘋
。們我是的錯
……
。了亂刻立州青,死一川臨謝
。主明投另張主人有也,頭山立自想將老個幾
。散要晚早隊軍,了死都子父家謝,說人有還
。帳帥了進走服孝著披昭明謝是,後最
。刀把那識認領將半一有中帳,上案在放刀舊的下留侯北鎮把她
。年二十疆北守年當,侯北鎮父生的昭明謝
。滅儘乎幾門滿,陷構臣奸朝舊被來後
。女義作認她將,她下保死拚軍將謝
。後之良忠是她,身出論
。兒女的軍將謝是她,分名論
。的來回撿手親她是命條少多道知不裡營兵傷,望聲的中軍在年些這論
:句一了問隻,裡那在站她
」?麼家分著急便位諸,寒未骨屍長兄和父義我「
。話接敢人沒中帳
。帥主代暫是於昭明謝
。糧掌我而
。住攏人多千三萬一的下剩把強勉才這
。了來快很煩麻的正真可
。衡元趙
。馬兵萬餘十有經已裡手,友盟軍將謝是本原他
。來前臣使派刻立他,死一子父家謝
。州青護庇意願說
。他給嫁昭明謝是件條
。權兵出交
——我於至
。眼一我了看臣使那
」。處去愁不也倒,意願若軍參滿,多眾軍將下帳公趙們我,席枕人萬句一過得年當軍參滿說聽「
。靜安然驟中帳
。刀上按經已手的昭明謝
」。以可「:道說卻我
。了笑臣使
。笑他衝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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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答們我,公趙稟回煩勞「
。關一門把昭明謝,後走他
」。由理個一我給好最你「
。圖輿開鋪我
」。們我編收真會不衡元趙「
」?來麼什為他那「
」。兵要「
。穀鳴鶴的西以州青向指我
」。寨營收接來人派定一他,降投真若部舊家謝「
。了白明昭明謝
」?擊伏想你「
。頭搖我
」。過不打麵正,人多萬一有隻們我「
。道糧軍趙向點又我
」。糧燒「
。來兵萬三派然果衡元趙,後日七
。兵殘的人主有沒群一管接來是己自為以們他
。降迎裝佯力主帶昭明謝
。方後到繞道鹽棄廢條一從,騎精百兩領則我
。糧的月個半軍趙了燒火把一
。攻反昭明謝,夜當
。亂大軍趙萬三
。降的降,死的死終最
。仗的川臨謝有沒也、軍將謝有沒場一了贏打次一第們我
。功論後戰
。軍參倉司為升被我
。運轉、械軍、草糧軍全掌
:我叫人有次一第中軍,起日一這從是也
」。軍參滿「
。鬟丫的昭明謝是我為因再不
。人的來回撿軍將謝是我為因再不
。的燒我是,火把一那為因隻
60
。人個兩了成變,人個三們我,年幾的後往
。兵領昭明謝
。糧籌我
。她服不人多許初起
。利吉不,帥主做人女得覺
。線一在衝是都遠永她,些這爭們他跟不本根昭明謝可
。營兵傷去個一第,後以完打
。得記她,死戰人有家誰
。快都誰比得砍她,糧搶兵縱敢領將個哪
。兵帶能不人女說再人沒,地慢慢
。帥謝她叫始開們他
。陣上正真少很然仍,我於至
。事件一另是的責負我
。飽吃隊軍讓
。糧少多要天每人萬三
。少多要人萬十
。路條哪走車糧
。人死餓不而糧少多征能多最後以城座一下打
。田屯該方地麼什
。麥收戰停須必候時麼什
:現發越來越我
。來下打城座一把是不來從的難正真,下天打
。活麼怎人的裡城,後以來下打是
。州陳入進們我,年一有
:我問邊街在跪人婦老個一
」?久多待能次這們你,軍參滿「
。來起她扶我
。肯不卻她
」。糧次一收,次一來廷朝「
」。收又,次一來軍趙「
」。收還,了來們你「
」。姓百救說都們你「
」?來下活能才,次幾救被要底到們我「
。出不說都話句一我
。圖輿的晚整一了看我,夜那
。多很池城
。多很子旗
。朝舊
。衡元趙
。王韓
。王陳
。們我有還
。命天奉己自說都人人
。民萬救己自說都人人
:道知隻姓百可
。糧交得都,了來誰
:想真認次一第然忽我
。停會不遠永就仗,人主多麼這有終始下天若
——打不正真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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